准备就绪后,队伍浩浩荡荡向赵家村进发,一路沿着林溪而行,足足走了三个多时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这座村庄。
刚靠近村口,便有一股寒风迎面袭来,一时落叶纷飞,只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仿佛在一瞬间由盛夏转向寒冬。
一位老人杵着拐杖坐在村口的石墩上,眼见众人到来,眼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众军爷如此兴师动众前来,莫不是来慰问我赵家遗孤?”
他显然是个有学问的人,言语间似在冷嘲热讽。
年轻将领手提着长枪走上前,抱拳道:“老人家,听闻赵家村出了邪祟,我等特意前来解决此事,还望坦诚相告。”
他本性格直率,但对长者谦逊有礼,表现出极高的涵养。
途中通过交谈,许辉得知了这人的身份,姓吕名浩,是阳武县县尉。
据说这年轻人出身名门,只因在朝中得罪了高官,故而被贬到这偏远之地。
“邪祟?哪有什么邪祟?若世间真有奸邪,定是你等尸位素餐,心术不正之徒。”老人厉声怒骂,对众人的到来表现出强烈的排斥情绪。
确切的说,他对官府的印象很差。
“大胆,竟敢对县尉大人无礼!”
身后士兵闻言就要上前擒拿,但被吕浩制止。
他呵斥道:“若非我等失职,百姓怎会有此言论?”
老人冷笑,眼中满是嘲弄,似在笑他惺惺作态。
“死了三年的亡魂突然回归,难道老人家就一点不奇怪吗?”青衣道人开口,他道号“凌虚”,出自武当派。
适逢云游至此,便决意出手相助。
半路时,凌虚道长便提出疑虑,此事恐怕不是自然发生,极有可能是人为。
老人微微错愕,低头陷入沉思,半晌,才发出一声长叹,喃喃道:“孩子们,都是我们害了你们啊!”
许辉走上前:“他们生前也许遭遇了不公平对待,但若是继续如此行事,迟早会引来玄门高人,落得魂飞魄散之局。”
“老人家,您是长者,应该不忍看到此事发生,不妨让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他已大概知悉其中缘由,正应了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支部队成了将军功勋的牺牲品。
这是战争的常态,实在很难评判孰是孰非,只是不愿对曾经为国家浴血奋战的英烈下杀手。
“唉...都是被逼的,都是被逼的啊!”老人老泪纵横,似乎他也很不愿意看到如今的这幅景象。
许辉心中一动,追问道:“是被何人所逼?”
他想了解事件的全貌,以免像原主的父母那样,因为冤杀,错杀而愧疚一生。
众人也纷纷竖耳倾听,想要了解真相。
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抬头望向明月,缓缓讲述:“娃儿们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我们原本为他们骄傲...”
事件的另一面就此揭开,很荒诞,却又无比现实。
赵家儿郎们为帝国献身后,他们的家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村里有些寡妇本不愿改嫁,欲为亡夫守节。
但...却因为生得颇有姿色,被某些患有异嗜的恶人盯上,甚至被强掳了去,以致人心惶惶。
除此之外,村里孩童失踪的案例逐步增加。
有少年自告奋勇前去报官,却被那帮人途中拦截,甚至生生打断了腿。
直到一个月前,村里来了一位神婆,自称能帮他们召回亡魂,既解相思之情,也可守护她们。
老人,寡妇,孩子们本就处在外部威胁中,正惶惶不可终日,渐渐就被说动了,也就有了后面的事。
简而言之,这是亡者的复仇之战,遭劫的王家庄就是那帮人之一。
众人听完俱是怒火中烧,杨威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又是愤怒又是羞愧:“是我失职,老人家,抱歉...”
吕浩没有说话,只是紧握双手,燃火的双眸好似在酝酿着什么。
老人又是一叹:“老朽亦知人鬼殊途的道理,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孤苦,无助,饱受欺凌...这大概就是赵家遗孤的真实写照。
许辉心中有些唏嘘,这该死的世道,偌大的天下,此类事只怕层出不穷。
作乱的究竟是妖魔鬼怪,还是人?
凌虚道长来到老人面前,轻声道:“可否带贫道去见见那位神婆?”
老人忽然扑通下跪:“仙长可否饶恕娃儿们,他们回来也是为了那些孤儿寡母...”
凌虚道长正色道:“贫道非仙,但定会恪守心中道义。”
老人这才放下心来,指引众人向村里走去,临了又说道:“那老婆子看起来很不对劲,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帮我赵家人,但老朽总觉得她另有算计,娃儿们竟对她言听计从...”
原来他也觉察出端倪,正有求助之意。
闻言,许辉看向凌虚道长,对方也恰好朝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尽在不言中。
杨威凑上前来,低声道:“会不会是邪修作祟?”
这世间并非都是除魔卫道的正义修士,也有许多心术不正,欲行捷径的邪修,他们有时比猛鬼,恶魔更是冷酷无情。
“不无可能,具体如何,还得见了那位神婆再说。”凌虚道长说着看向许辉:“若欲邪修,只怕还需小友相助。”
许辉轻叹:“许某的大刀不斩老幼,我很为难啊!”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村子内部。
整座村庄傍山而建,依水而居,溪水旁种满了桃树,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夜幕下,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有孩童在家门口嬉戏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这个村子大概会十分热闹。
许辉抬起头,村子上方黑雾弥漫,内部亦是布满阴气。
孩童们见到生人进村却毫不畏惧,反而围了上来,嬉笑道:“你们也是来找阿爸的吗?”
众人听闻事情经过后,他们都对赵家人心生怜悯,战意早已削减了许多。
“小心!”
许辉低喝一声,高举手中破伤风之刀砍向老人。
只听一声脆响,似有骨头被斩断,大刀深深嵌入老人的脖颈,顿时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