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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聊斋,以梦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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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屠夫的刀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身着捕快服饰的中年男子,名叫杨威,阳武县本地捕头。



    原主在十三岁那年父母双亡后,便性情大变,不顾邻里街坊的劝阻改了行当,从“刽子手”摇身一变成了“驱魔人”。



    天生异瞳,胆识过人,兼之家传“屠刀”能斩邪祟,渐渐声名鹊起,在方圆一带有“鬼刀”之称。



    后来,官府之人若遇上鬼怪之事,便会以悬赏的方式邀请他相助。



    “千万别,下次一定,一定!”杨捕头连连陪笑,刽子手的刀沾满鲜血,刀中不知附了多少亡魂,它可不想家宅不宁。



    这天大的因果,杨某人压不住。



    许辉看向杨威,眉头微微皱起,原主天生异瞳,能勘破阴阳,此刻他眼中的杨捕头周身萦绕着一股黑气,这是沾染邪祟之相。



    时值盛夏,烈阳高照,这人却像是身在寒冬一般,身子不时打冷颤。



    “说说看。”许辉询问,他如今的身份是驱魔人,结合对方的身体状况,多半又是阴阳之事。



    杨威四下张望了几眼,才压低声音道:“林溪下游的赵家村知道吧?”



    “知道。”许辉略一思索便得到答案,赵家村是本地有名的寡妇村,三年前因为一场战争,村子里将近大部分的男子丧生,家家户户皆缟素。



    “据说...都回来了,昨夜王家庄已经死了不少人。”杨威满脸惊恐,心中仍有余悸。



    许辉平静道:“回来了是好事,久等的妻子与丈夫团聚,父母有了儿子,赵家的孤儿们也有父亲了。”



    杨威一愣,强笑道:“许兄弟,这并不好笑,当年那伙人若是回来,便是阴兵过境,我阳武县今后只怕不得安宁。”



    许辉看着他:“王家庄与赵家村距离甚远,为什么会盯上他们?”



    “这...”杨威一时哑然。



    当年那支部队死得很惨烈,是以诱饵的方式全军覆没。猎物死去之前,往往会先将诱饵吞入腹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



    许辉不再言语,据他所知,王家庄在本地的风评并不好,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原主并不算玄门中人,也不懂真正的道术,能闯出名声全靠家传屠刀。



    所以,他目前还不确定是否继续遵循这份人生轨迹。



    杨威失神片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许兄弟此次似乎不打算出手。”



    “超度之事,玄门高人或许比我更适合。”许辉坦然承认,他也担心能力不足,不仅自己白白搭进去,还害了其他人。



    杨威逐渐明悟,神情逐渐舒展:“也是,许兄弟年纪尚轻,况且又不是玄门之人,实在没必要管这档子事。”



    “我曾听一位玄门之人说过,似这等杀戮之器,煞气冲天,寻常人难以压制,还是少用为妙。”



    他并不强求,忠告之后渐渐后退,转身欲走。



    “杨大哥还是要去吗?”许辉问了一句,原主也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杨威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再说了,如今世道越来越不太平,咱们若是退了,后人只怕再也见不到月亮了。”



    说完对着许辉一抱拳,大步离去。



    许辉目送他离去,缓缓抬起右臂,手掌放在胸口处,感受曾短暂消失的心跳。



    他还感受到了体内那团气,隐约残留着小唯熟悉的气息...



    半晌,许辉起身向屋内走去,不消片刻又走了出来,肩上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



    家传宝刀,斩首无数,沾染了不知多少穷凶极恶之人的鲜血,当然,也不乏含冤而死的义士。



    这把刀冷的彻骨,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



    杨威回到衙门,一众捕快早已严阵以待,除他们之外,还有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由一位年轻将领统率。



    不远处,一位青衣道士正盘膝而坐,背负一柄桃木剑,身前地板上放着一面八卦镜。



    他手持朱笔,以狗血为墨,对着地上一应刀枪剑戟刻画符箓。这是玄门手段,能让寻常人对鬼怪有一战之力。



    “头儿,人呢?”一名捕快见杨威回归,当即迎了上去。



    杨威摆了摆手,道:“许兄弟身体抱恙,这次就不去了。”



    从前是许辉主动要求加入,渐渐的,他也就习惯了这个得力助手。如今仔细回想,终究还是个少年,那把刀是凶器,用之恐受反噬。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气血强大到能压制鬼刀的男人,你说他身体抱恙?



    “鬼刀,许辉?”盘坐在地的青衣道人睁开双眼,面带询问。



    “不错,许家的刀厉害得很,染血红衣亦要畏惧三分。”有捕快解释道。



    道人微微点头,脸色郑重:“刀是好刀,但不易掌控,寻常人怕是承受不住那份因果。”



    杨威追问道:“何解?”



    “需心智坚韧不拔,不受邪祟所扰,刀愈强,煞气愈重。”



    道人话音刚落,众人便见一布衣少年大摇大摆的走来,肩上扛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



    少年出现的瞬间,一股寒风迎面袭来,酷暑一扫而空。



    “心智坚韧不敢说,但有祖宗保佑,诸邪不侵。”



    道人的目光落在屠刀上,登时赞叹:“好刀,纵是百年大妖挨了一刀,恐怕也会元气大伤。”



    许辉笑了笑:“大妖也会畏惧破伤风。”



    道人一愣,随即笑出声:“确是此理。”



    杨威迎了上来,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臭小子,适才莫不是在考验于我?”



    “不敢不敢,只是杨大哥一语点醒梦中人,逃避终究不是解决之道。”



    “行事机灵些,老许家十代一脉单传,如今可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了。”



    杨威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也许正是因为父母为邪祟所害,才让少年立志成为驱魔人。



    许辉默然不语,想得太多有时不过是自寻烦恼。不论命运如何变幻,他会处理好眼前事。



    年轻将领上前,对青衣道人询问道:“何时出发?”



    “随时都可以。”



    道人画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手中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