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刚才的热闹好像昙花一现。
“宣儿,快坐。”沈秋寒拍了拍蒲团:“快让大姨好好看看。”
谢宣看了眼余烈,他在大口吃菜,又看了眼田逢春,老家伙翻了个白眼转过头。
没办法了,他只好尴尬的和沈秋寒坐在一起。垫子其实不大,坐一个人绰绰有余,坐两个人就必须紧挨在一起,刚一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你姨夫这死鬼没告诉大姨你来了。还是大姨发现有客人到,问了阿成一嘴,阿成说来的是个年轻贵客,长的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大姨一听就知道我大侄子来了。”沈秋寒说。
谢宣连忙说过奖过奖,没想到大姨这么年轻貌美,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未出阁的姑娘,我师兄也说您看上去就像我姐姐。
“那是什么话,我比娘大了十几岁呢,怎么成你姐姐了。”沈秋寒佯装生气,敲了敲谢宣额头:“小家伙就会胡说八道。”
“宣儿说的都是真话,”谢宣揉着脑门:“不信您问田爷爷。”
“田爷爷?”沈秋寒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柳眉倒竖:“姓田的,还不滚过来,你是想当我侄子的爷爷,还是想当我爹?”
田逢春蹭的起身,快步走了过来,瞟了一眼始作俑者谢宣,而那小子却装傻充愣,真是无比可恶。
“夫人,不是这样的,你听老夫解释。”田逢春急忙说:“老夫根本就没同意他叫,他却说自己和姗姗情投意合,非要这样叫。”
沈秋寒狐疑的看向田逢春:“真是这样?”
田逢春摊了摊手:“比真金还真”。
“寒姨,我没有,我只是关心一下姗姗而已,我是姗姗表叔,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谢宣立刻狡辩。
“小师弟,你刚才明明说了,你….”余烈诧异的看向师弟。
“你闭嘴,”谢宣大吼一声,打断师兄要说的话,转头却发现沈秋寒望向自己,那双黑色的眸子映着火光,像是要燃烧起来。
“您听我解释。”
“说吧。”
“我师兄这个人吧,小时候被驴踹过这里,所以记性不太好。”谢宣指了指脑袋。
“呵,姗姗年纪也不小了,其实大姨不反对你们。”沈秋寒扑哧一笑。
“不行,老夫坚决不同意。”田逢春沉声说:“夫人,谢家这小子的品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逼良为娼,欺男霸女,简直无恶不作。姗姗怎么能嫁给这样的浪荡子。”
“田爷爷,您刚才和我师弟打赌,说如果我师弟能一天之内治好田姑娘,就将她许配给我师弟。”余烈又插嘴。
“嗯?”沈秋寒看向田逢春。
“他脑子被驴踢了,他的话你也信。”
沈秋寒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没想到你们都骗我,好啊,都长本事了,不怕告诉你们,我在屋外听了半刻钟了。”
谢宣看向余烈,余烈无声点头,表示沈秋寒说的都是真的。
谢宣看向田逢春,对方也很有默契的看了过来。谢宣心中一凛,他在田逢春眼睛里看到了杀意,淡淡的杀意,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只要继续触底他的底线,利刃就会从鞘中弹出,所有触碰底线的人都会被利刃割伤、甚至死亡。
而他的底线就是田姗姗。
也不知道他在自己眼中看见了什么?谢宣垂下眼帘,心中却忽然升起这个念头。
沈秋寒摇了摇头,似乎没有发现房间内暗流涌动,她目光一闪,视线落在了桌案上摆放的酒壶,白玉做的酒壶旁边还放有几只白玉杯。
“宣儿,能不能喝酒?”沈秋寒拎起酒壶。
谢宣连忙摆上三个杯子:“大姨,我来吧。”
“再拿一个”,沈秋寒说:“祝我们久别重逢,大姨陪你们喝几杯。”
谢宣又添上一个酒杯,四只玉杯排成一列,沈秋寒提起酒壶一杯杯斟满,水光荡漾,折射出破碎的火焰图案。
沈秋寒率先端起一杯酒,又将目光投向田逢春。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老人,此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悠悠的叹了口气,直接坐在地上,捏起另一只酒杯看向谢宣。
“你小子虽然人品不行,但毕竟是秋寒的侄子,只要你不打姗姗的主意,老夫也认你这个亲戚。刚才的赌约就算了,就在城主府住下吧,洛阳先别回去了。”
田逢春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颇有一杯泯恩仇的意思。
“姨夫您说的对,话都在杯中。”谢宣知道田逢春给了自己台阶下,连忙顺着他的意思回答。
“这就对了,都是一家人。”沈秋寒笑笑,又接着倒酒,他们又继续喝。又倒,又喝。
也许是喝多了,田逢春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开始痛骂文武百官,说那些人尸位素餐,说晋国联合草原的大军都打到越州边界了,而朝廷却不给他拨一点银子。
接着又痛骂皇帝陛下,说他整日沉迷丹术,还想长生不老,狗都比他聪明。
“小子,你说老夫骂的对不对?”田逢春恶狠狠的看向谢宣。
谢宣的酒意一下子被吓个半醒,结结巴巴的含糊了半天,等到田逢春醉倒在地上,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别理那个老东西,喝多了就会耍酒疯。”沈秋寒嗤笑一声:“不信你等他酒醒再问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种掉脑袋的话,谢宣可不敢接,只好嘿嘿的傻笑。
“你小子酒量不错么?”沈秋寒眯起眼睛:“是我们沈家的血脉。”
“不如寒姨,您才是海量,小子其实已经站不起来了”。谢宣靠在桌案上苦笑。
他说的是实话,沈秋寒喝的是最多的,反而看不出一点醉意,脸上也不脸红,只是眸子越来越亮,最后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你当然不能和我比。”沈秋寒笑笑:“别忘了沈家是干什么的,大姨从小就是泡在酒坛里长大的。”
沈家是卖酒的,不对,是靠卖酒起家的。当然现在不卖酒了,谢宣听母亲提到过,沈家的地窖里藏了无数美酒,她小时候总是溜下去偷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