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默二人用了两个时辰才赶到余嘉郡近郊的彩南山下,并非路途有多遥远,而是为了待在人群中,配合镇上居民的速度。
两人修为虽被云丹封印,但身体底子还在,若是赶起路来,也不是一般凡人能比的。
至此分别,镇上居民继续往前,君默二人瞧见大道两旁有许多茶肆,便一屁股坐下。
茶水涩口,忧心忡忡,自己所在的宗门被灭,虽对其不喜,但眼看轰然坍塌,心底难免有些失落。
这时听见邻桌茶客询问小二,“听闻你们彩南山风景奇幻,特意前来,怎与传闻不符,莫不是你们虚假宣传?”
小二躬身添满茶水,回复道:“客官有所不知,彩南山景色确是奇特,城内贵人们多爱来此地游玩,只是近期城内频发婴孩失踪的怪事,便无多少人出游了。”
那人摇头道,“我说的可不是人迹稀少,而是你们这彩南山古怪得很呐,那山头何来彩云?明明是黑雾弥漫!”
说罢往南山一指,君默二人也跟着手指方向看去。这才发现确有古怪,按理说今日天气不错,彩南山顶就算无云,也不应该盖着一层黑雾,这就有些不大正常了。
小二只得陪笑道:“客官所指的是北面那片山坡吧,那原是一处彩云喷涌的奇观景点,可不知为何,自两个月前开始的仙家大战,彩泉坡就被黑烟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那人一听是仙家之事,便也不敢再言语,悻悻端起喝茶,不耐烦地将碎茶沫吐了一地。
魏乘凉瞪着大眼,突发奇想,“君兄啊,莫不是那处地方被邪修占了?”
君默思索说道,“我也这样想过,不过不太可能,彩南山离福地不过几十里路程,哪个胆大的邪修敢在这安家,不是找死吗?”
魏乘凉眼睛一眨,“问清楚不就好了。”
朝小二招了招手,小二应声而来,还没发问,只见魏乘凉在桌面依次摆开三根金光闪闪的大黄鱼。
小二和君默同时瞪大了眼睛,别说在小镇生活这些年,就是前世的牛马世界中,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金条!
要知道,一根如此成色的金条可以换取一颗中阶灵石,对于一般的低阶修士而言,金子的重要性,可与灵石相提并论。
忍住想咬一口的冲动,一手拍下压住金条,小声质问魏乘凉:“财不外露的道理你懂不懂啊!别说其他人看到了有非分之想,就连我现在,都有一棍子给你敲晕的冲动!”
魏乘凉一本正经解释道:“可是我只有这些零钱啊……”
那小二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收了收口水,连连哈腰,“不知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魏乘凉轻咳一声,“这位小哥,我们想问下这南山近期有什么古怪离奇的事吗?”
小二眼神瞬间一亮,回头扫了一眼,确认老板不在,又近前一步,压紧了嗓子说道:“二位公子算是问对人了!这山顶迷雾出现之后,有不少胆子大的村民冒险前去,可奇异的是,每次有人进去,就会不知不觉迷失方向,几日之后又会不知不觉走出迷雾,安全下山。”
“实不相瞒,小的前些日子也好奇,便与同村的瘸麻子一同前去查探,诶,您猜怎么着,这回却奇了怪了!”
“嗯?怎么着了?”魏乘凉好奇问道。
小二故作扭捏,似乎为难,眼神却止不住瞟向黄鱼。
君默笑而不语,抿了口茶吟道:“说话说一半,裤裆里没蛋!说话不说完,注定单身汉!”
说罢直接将金条往外一推。
小二刚伸手去接,金条却又落回君默手中。
眼看这位像是仆人的青年是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小二暗自狠了狠心,也豁了出去,直言道:“这回,只有小的一个人安全下山,那瘸麻子却是没能像小人这般幸运,被永远困在迷雾之中了!”
魏乘凉一下子抓住关键问道:“之前所有人都能出来,为何那位瘸兄不能?”
“他可是犯了什么忌讳?或是遇上了邪祟?”
君默皱眉不语,他看了眼这个圆滑的小二,一直没有说到问题关键,含糊其辞,似乎在隐瞒什么。他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只是魏乘凉好奇。
而且,带着一个瘸子上山,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小二立在原地抓耳挠头,吞吐不言,却也不敢直接讨要。
魏乘凉管不了那些,想也没想就将黄鱼丢了过去,拍拍手道:“兄台快讲,快讲,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二双手捧住金条便往咬了一口,舌尖微甜让他喜笑颜开,一把藏进怀中,兴奋道:“说出来公子可能不信,我在南山迷雾中看到了三头六臂的黑脸妖怪!我那可怜的兄弟就是被那妖怪吃了!”
君默却观察到异样,提及死去的瘸腿兄弟,小二并无多大情感波动,或者说有些冷漠。很明显,方才这话有一半是假的。
是真的看见妖怪?亦或是瘸腿兄弟真的死在了山中?君默毫无疑问相信第二种,至于为何要杜撰一只妖怪,恐怕只有小二自己知道了。
随即他对魏乘凉使了个眼色,直接起身离开,他不想再为这件事浪费时间,也不想惹是非生。
魏乘凉被半拉半扯的拖走,颇有些不舍,“君兄,看来彩南山真有修士盘踞!”
君默好笑,“何以见得?”
魏乘凉大喜分析道:“从小二的最开始的口述来看,村民能安全出入,可见这位修士的手段和心性并不算偏激恶毒,算不上邪修一类,应该不是那种见面就下死手的修士,而且有可能不止一位。”
君默有些吃惊,这点他倒是忽略了,那些手段必然是修士才能办到。他故意问道:“那为何小二的瘸腿兄弟死在山中?”
魏乘凉叹了口气,“带瘸子上山,不就是谋杀吗?那小二一看就不是好人!”
君默点了点头,回身望去,却不见茶肆中有小二的身影。
魏乘凉突然提议,“不如我们前去看看,反正眼下也无事可做。”
君默考虑一番,“我们现在并无修为,境界也低,去了搞不好就是别人的一盘菜!”
魏乘凉却乐呵道:“正是因为我们没有修为,才方便去探个究竟啊。”
君默一想也好,自己目前对未来修行道路缺少规划,不如多见见世面。
两人打定主意,找了家茶肆包些点心,若真是在山上逛悠几日,干粮是必不可少的。
沿着山路往上,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其实说是闲聊,倒不如说是君默在问,魏乘凉知无不答。
除了已知的修行常识之外,君默主要想了解更多关于修行势力的情报,两人关系逐渐亲密,除开各自不提身份等隐秘信息,基本没什么隐瞒的。
君默从魏乘凉口中知道了眷国的渺小,其外还有无数国家和势力,而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只是疏云世界的一州之内。
他们所处的大州名为西悬壶州,悬州有四家万年门派,最偏远之地是第五刀山,其余三面各被儒释道三教合围看守,分别是正南的清风书院,正东的乾坤上宗,正西的大赤佛堂。
悬州最厉害的四个门派历史悠久,彼此之间累积的矛盾多如皮癖,至于为何三家围守第五刀山,魏乘凉也只说个大概。
相传第五刀山并不是第五的意思,而是因为开派老祖的姓氏就是复姓第五。
刀山修士以刀为道,主攻伐,杀力惊人。
而三教对刀的偏见,始于他们对第五老祖的恐惧,换言之,被杀怕了,杀出阴影来了。
所以自久远以前开始,刀山的含义有所不同,不止于刀的本身,更像是一种凶残的代名词,也被其它各教称之为魔教!
世间万恶,皆可化刀。
这句话流传甚广,三教刻意布告天下。
意思便是天下之大恶,尽数出自刀山,其后三教定论,禁刀修,绝刀修,只为打压第五刀山……
但时至今日,第五刀山仍是与各大派平起平坐的存在,可见其实力所在。
君默心有所感,充满向往,问道:“魏兄可曾练刀?”
魏乘凉说得兴起,被这么突然一问,倒愣了一下,点点头道:“家里倒是什么都教,我也是什么都有学点,不过都不精,唯独让我感兴趣的,可能就是刀了。”
君默点头,“魏兄寻得断刃,想必早有去第五刀山的打算。”
魏乘凉并不否认,索性坦白道:“正想问问君兄要不要同去,又恐强人所难。”
君默未着急回复,沉思后问道:“有关断刃的情况,还望魏兄说明。”
魏乘凉停下脚步,靠上大树扇风,准备痛快讲一番。
两人已经走过一半路程,边走边聊不觉时间快慢,被人聚精会神听自己讲话感觉,让魏乘凉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君默突然暴起,一把擒住他就往地上摁去!
与此同时,一阵利器破空的风声响起,他还未反应过来,心中惊恐,难不成自己认人不淑,这是要行凶,然后抛尸荒野?
君默闷哼一声,根本不管魏乘凉愿不愿意,一把拉起,就往山路旁的灌木丛跳去。
魏乘凉这才发现,君默的胳膊已经受伤,飞镖没入肉里,恐怕就快插到骨头!
“君兄,这是为何?”
君默赶忙打住,示意不要讲话,同时从怀中摸出半截断刃,紧紧握在手中,警惕盯着前方空旷的山路。树荫遮蔽之下,阳光如针孔穿透,光影变换闪烁,让他一时分辨不出暗处之人躲藏在哪。
相对应的,出手之人也无法立刻分辨他们的位置,略微一分析,君默便猜出大概,对方人手必定不多,不然不必设法偷袭。
至于对面的身份,应该只是有些底子的普通人,修行界有铁律,修行者不敢击杀凡人,再者如果真是杀心大起的修行者,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魏乘凉有些焦急和脸红,没想到君默是为了救自己,不仅受了伤,而且还差点错怪他。
“君兄,你没事吧,伤势要不要紧……我这有治伤的灵丹,待我翻找……”
话未说完,又是两道利器凌空击来,两人分两边跳转躲开,一人一侧朝暗器飞来位置合围。
暗处那人微微吃惊,但随即一瞬便做出选择,朝魏乘凉那边大喝:“看镖!”
手指翻飞,可却是朝君默奔来的方向接连打出几发暗器,一招声东击西,同时抽出压衣弯刀,以最快的速度直扑看似公子爷的魏乘凉!
君默眼尖,暗叫不好,这贼人好生奸诈,居然一瞬间做出这些假动作。他赶忙折身低伏,惊险躲过飞镖,可如此一来就落下了时间差,不禁担忧魏乘凉的情况。
这两天相处下来,他深知魏乘凉身份不简单,但武力值方面倒是个未知数,更何况现在封印了修为!
君默奋力赶去,几人距离不过五六丈,可身位落下,无论如何也来不及阻挡,只能祈祷魏乘凉能躲过这一次攻击,之后再成二人合围之势。
谁知异变发生,轰的一声,林间青光炸起,余波激荡,君默险些跌倒,而那挥刀行凶的黑衣人被直接弹飞数丈之远,狠狠撞在树干之上,滑落倒地不起。
而在魏乘凉面前,不知何时悬浮一块精致的青色玉珏,显然是触发了这位公子哥的保命手段。
君默迅速与魏乘凉汇合一处,并未上前冒险补刀。他心中有猜测,若是一般的江湖刀法,必然不会闹出这般动静。
两人相视一眼,魏乘凉够着脑袋小声问道:“可是撞死了?”
君默摇了摇头,有了决断,从胳膊上拔出飞镖,冷不丁朝那黑衣人射去!
就在飞镖快要逼近之时,黑衣人诡异从原地消失。
飞镖直直钉入土地,这时声音传来:“没想到两只肥羊如此难缠,说吧,你们是哪家的弟子,伪装成凡人是何缘故?”
君默皱眉,警惕观望四周,“阁下不必装神弄鬼,想必受伤不轻,何不露面,有事好商量。”
那人沉默半晌,似乎被君默说中,身子一晃,出现在一颗大树之后。
“小子,交出值钱的物件,今日算大爷不白跟来!”
君默看到这里,也了然所有,冷哼一声,“你怀中的一块大黄鱼还不够?”
魏乘凉愣愣出神,惊讶问道:“君兄是说,他就是那茶肆小二?”
君默点头,见黑衣人不回答,继续说道:“何止!这位想必还是我们的某位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