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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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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严柯,严柯!同桌叫一下。”



    “严柯!”



    “呃……啊?到饭点儿了?”



    学生时期上课睡觉被老师同桌叫醒,多么令人怀念的桥段。



    这个睡眼朦胧嘴角还留着口水痕迹的少年——严柯,今年十七岁,再两个月过十八岁生日。



    “呵哈哈哈……”好些同学笑看着严柯,有些无奈地摇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书本,这种事看来不止一次了。



    如果说严柯上课睡觉被叫醒算是一段课堂上有趣的小插曲,那么这插曲就好似一些只会玩低俗烂梗的蹭流博主发的低质量视频,一开始感觉挺有趣,然而时间一长兴趣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厌烦无聊。



    “后面站着去。”语气十分冷淡。



    这句话严柯已经听了无数遍,起初可能还会感到几分羞耻,然而现在他早习以为常,如机器收到指令重复一套固定动作一般,缓缓站起,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坐着的学生中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提起课本,就这么慢吞吞移动到教室后门旁。



    “好,所以这个焦距的公式……”



    课堂重新归于讲台上老师的独角戏,台下的学生都是被迫“看戏”的观众,胳膊下压着书和笔记本,手里握着笔,随时记录下这场“表演”的“精彩一幕”。



    然而严柯,这时早已把书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书还挺大,让他的屁股感觉不到地板的阴凉,而且这个角落算得上隐蔽,就这么坐下来没人知道你在干什么,虽然老师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选择无视。



    眼看四下无人在意自己,严柯悄悄把手揣进校服内兜(他自己缝上去的),摸出一部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点开移动数据,就这么自顾自地刷起短视频。



    这对于严柯来说只是日常而已,虽然学校明令禁止携带电子产品,但严柯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以他们的智商还没到能查到我手机的地步。”



    学校时分跑校和住校两种放学形式,严柯属于住校生,学校对于住校生违禁品检查有一点力度,但不多,而且检查形式也是十分单一,很多学生生已经摸出了规律:上午查宿舍楼,下午查教室。还不是每天都查,全看教导主任心情好不好。



    就这么一套检查方式,从未改变,至少是在严柯等人看来。



    到这里对于严柯这个人的学习生活想必各位都猜到了大半。没错,就是这么一个整天浑浑噩噩、会耍一些小聪明享受短暂的快乐、对任何事情都不操心、成绩更是稳居全班倒五之列的学渣而已。



    还记得学生时期老师最喜欢对学生说一句话:我站在讲台上什么都能看见。此话不假,讲台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你看见台下所有人的小动作,就算是被遮挡无法直接观察到也能猜出个大概。对于这堂课的老师也不例外,他当然知道严柯躲在一排排桌子后干什么,可能是为了不浪费时间,或者是不想跟这个在他看来无药可救的差生多说些什么,他再次选择无视。



    “所以AF?和AF?的距离之和就是2a……”



    “爱情わはhigh……”



    一首日文歌从角落传来,声音起码开在百分之七五十以上,刚刚过渡到高潮部分,本就比较亢奋激昂的曲调加上较高的音量如雷贯耳,整个教室的人像是被电击一般,震惊地回过头望向教室后门,看到的是严柯在手忙脚乱地在回调音量。



    “操!咋把声音给按开了。”



    教室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但随后又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乐子,佩服他胆大包天也期待看到他的下场,有几个人时不时回头看看老师,期待他的反应。



    老师愤然扔下教案,拉着一张铁青色的长脸朝严柯大步流星地走去,散发出的气息仿佛要把严柯生吞活剥,他来到严柯跟前,对着这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从口中冷冷地送出三个字:



    “拿过来。”



    老师心里清楚,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信,不然在其他学生看来就会以为“上课拿出手机放开声音听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平常懒得管这个废物,但是为了日后还能够管理这个班,哪怕动手也无可厚非。



    严柯强装镇定抬起头看着他,在环顾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坐在聚光灯下的小丑,下一步的任何行动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料,如果这时候百般辩解说不定会让戏剧性升华。



    “行吧,给你。”



    严柯没有过多废话,自然地退出程序关机交给老师。



    老师为他的顺从感到些许惊异,但还面不改色地接过手机放在讲台上。



    “期末给你。”



    “哦。”严柯无所谓地应和一句,单手托腮,转头看着窗外盘旋穿梭的燕子……



    学生们似乎也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结果,一个个带着戏谑的笑回过头看自己的书,有几个还交头接耳起来。这堂课令他们印象深刻的不是黑板上一条一条的知识点,而是班里又有人被没了手机。



    “安静。”回到讲台的老师用戒尺敲了敲黑板,然后继续讲课。



    就这么一直到下课铃响起。



    严柯若无其事地拾起课本,回到座位上。



    “嗨呀柯哥,玩脱了吧?”同桌调侃道。



    “随他去吧,神经病平常他眼皮子底下玩都屁也不放一个,今儿老子听个歌就给我没了。”严柯收拾着书,眼睛看着桌兜。



    “那你到期末以前咋办呀?手机没了游戏都玩不了,不得无聊死。”又一个学生凑过来说道。



    “大不了我玩电脑呗。”严柯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时又来一个:“真惨啊柯哥,这是不是得停四天课啊?”



    “停就停呗,回家还爽了,耳根还清净,我又不听那烂课。”



    严柯可从来没有为落下课而担忧过,毕竟提来提去也就那点分,早放弃了,转而培养声乐,看在这条路上能不能踩上狗屎运。



    “那确实,今天周二,休四天直接连上放假,哈哈这家伙,给你爽到了啊。”



    “唉,说实话有时候挺羡慕你的,手机没了有电脑,走艺术也不用太在意成绩,家里人也不会太在意,家里不缺钱,这生活还挺滋润。”



    “呵,就那样吧。”说着把目光移到了准备离开教室的老师的文件包里。



    其实他并不是对自己的手机毫不在意,只是想在看笑话的同学面前显得不是那么狼狈。他有电脑不假,而且配置还不错,随随便便一百多两百个G的游戏还是能轻松带动,但是对于他这么一个一时半会不刷刷短视频就手痒、不看看朋友圈就难受的手机重度依赖者来说,没了手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浑身刺挠。



    看着那个文件包,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伴随着最后一声下课铃,高中生一天繁忙乏味的学习生活到此结束,虽然对于严柯来说很悠闲。天边暮霭沉沉,黄昏那悠闲舒适的橙黄色光懒懒地撒在校园里。学生们分成两波,一波是跑校回家的,一波是住校回宿舍的,好些跑校生出校门后径直几步路走到路边小摊旁买鸡蛋灌饼之类的小吃,是不是对围栏另一半比较熟的住校生显摆几下,住校生有一些扒着围栏向另一边的跑校生传达帮忙买的东西,交接钱的手在围栏边来回伸缩。



    严柯没有回宿舍,他在教学楼的厕所里蹲着,坑位外边时不时进来几个对镜子整理头发的学生,来回踱步和飙脏话的声音令严柯感到不耐烦,他期望这群人能赶紧离开越快越好。就这么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从厕所里出来。



    这下严柯可以施行自己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趁教学楼空无一人的时候去老师办公室,用自己网上学的铁丝撬锁打开门。



    这么胆大妄的行为给一般学生绝对打退堂鼓,光是听着就心里一阵发怵。



    虽然成功率很小,还有可能会被发现记大过处分,以严柯现在的综合素质分,加上带手机扣的,还有一分就能成功退学,但是学校那松弛到可怕的管理形式还是给了他一丝铤而走险的勇气,毕竟这才刚开学一两周啊!给这么一个手机瘾患者撑三四个月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现在还有一些隐患,门房的三个保安大爷会一层一层地检查还没走的学生,严柯就只好跟他们玩猫捉老鼠游戏。教学楼还挺大,每一层都需要三个大爷分头检查,于是严柯趁他们检查一楼时藏在二楼卫生间,三个大爷从楼梯口上来时,严柯再从另一个楼梯口跑到一楼卫生间。说来也怪,毕竟如果三个人一人检查一层那么严柯的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可能他们想不到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学生正躲在厕所里,等待一个绝佳时机偷回他的手机吧。



    严柯躲在二楼卫生间里蹲着,百无聊赖的他低声哼着小曲,等待那几个老大爷上楼。



    天色渐晚,厕所也变得昏暗起来,四下寂静无人,细微的哼歌声配着阴暗的环境令严柯有些惴惴不安,等待无疑是一件煎熬的事情,一直蹲着又站起令他很不舒服,心里想着为啥那几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上来。



    “妈的,这是都得老寒腿了吗?真墨迹。”



    正心里抱怨着,忽然一阵谈话声声传来,在安静的走廊中回荡,严柯立马精神起来,仔细倾听着声音来源方向,同时思考前往一楼的时机和路线。



    于是严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这都一个多俩小时了,应该没人了吧。”



    “一四层没人,你了老崔?你查的三五层”



    “没有人,走光咧。”



    严柯心里一惊,什么时候查完的?那几个大爷不是一直搁一层吗?自己怎么没听见他们上楼?他们会忍者的静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二楼肯定也查了,难不成自己被发现了?



    诧异之余,他听到谈话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地紧张起来。



    “二楼了?查了没。”



    “查过了,搁男厕里窝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