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南的雨又开始下了，小石巷的路灯灭了。雨水无休止地冲刷着街道，风带着寒意，我从这天开始感到孤独。
小巷的石砖已经见证了一个多世纪的风雨，巷子里数代人的悲欢离合。每年雨季都来，墙角那株被雨水打湿的淡黄桂花，曾经是我记忆中的坐标。幼时父亲在雨中为我撑伞，我们一起走过这条小巷，回家的路上，他总是会买一串糖葫芦。那酸甜的味道，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回忆起来，那一串糖葫芦，是我经历过为数不多的甜。
生活对我而言，从起点就充满了挑战。父亲早逝后，母亲依靠一间小杂货店，抚养我长大。她每天清晨起床，进货摆货，独自操持，二十多年从未停歇，直到身体不再允许，交到我手中。
今夜我关上店门，先把货架上的商品整理了一遍，收拾出角落的灰尘和杂物，接着用抹布擦净柜台上的水渍。
目光所及之处，如同往昔。
走出店门，回头望望，二楼窗后一盏昏黄的灯，母亲会照常早起，早餐我放她床头了，再等等，将有人来把她接走。
深夜街上行人寥寥，少数店铺还亮着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过是生活的无奈。
我走到墙边，启动摩托车。这是父亲留下的老摩托车，平时用来送货，而今夜，我打算用它完成一次特别的旅程。
雨下个不停，小巷彻底寂静。我戴上头盔，开出小石巷。水泊倒映着模糊的街灯，车轮一片片碾过去，灯光碎裂，又被雨水缝合。
我想再走一遍这座让我成长的城市。高架穿行，脑海里响起大学读过的一首诗：在无尽的雨中，寻找失落的自己。在无尽的夜里，寻找逝去的光。
我既不勇敢，也没方向，更加缺乏希望。所以，不再寻找。
回到小石巷口，我轻轻一脚刹车，摩托车稳稳停下。
思考这么久，整座城市别的不好停，估计都太拥挤，巷口还行，上次一辆轿车抛锚，就是在这里被拖走的。
我熄灭摩托车，摘下头盔，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头发。我走进巷口的小店，买了一杯热咖啡。
“老板，这咖啡能不能苦一点，像我的生活一样。”我对着店主说。
店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坐在店角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这时，一个小孩走进店里，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头发上滴着水。他走到柜台前，小声地说：“叔叔，能给我一杯热巧克力吗？”
店主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今天的第一杯免费。”
小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喝着热巧克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看着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的我，也像他一样，渴望一丝温暖。
喝完咖啡，我走出小店，雨还在下。我再次启动摩托车，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母亲的护理院打来的。
“您好，这里是小石巷护理院，您母亲的情况突然恶化，我们需要您尽快过来。”
我握着手机，心中一阵慌乱。母亲，我的母亲，那个小时候告诉我，你本就是光，不必成为谁的影子的母亲。
我立刻调转车头，向护理院驶去。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我感觉不到雨水，只感受到直面生活的无力感随着厚重的雨将我逐渐淹没。
到达护理院，我冲进母亲的房间。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看到我，她的眼中依然闪过一丝光芒。
“妈妈，我来了。”我握住她的手，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母亲微微一笑，用微弱的声音说：“孩子，你长大了，妈妈一直为你骄傲。”
我点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妈妈，我以后会更坚强，您放心。”
母亲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她的手虽然冰冷，但充满了温暖。“孩子，记住，无论生活多么艰难，都要保持希望。妈妈一直会在你身边，看着你。”
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不想让她离开。“妈妈，我爱您，您要留下来。”
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轻轻地摇头。“孩子，妈妈也要去见你爸爸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去理解这个世界。”
母亲的手渐渐失去了温度，但我仍然紧紧握住。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向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