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它了,那是恶魔,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它就站在那里,在那黑暗之中,就在那里!
1月25日,周五
大概是在昨天早上十点多左右,积雪基本融化了大致,街道原本的模样随着气温的升高渐渐显露出来。那会儿,丹与史密斯出门巡逻,格雷森呆在房间里写报告,餐厅里便只剩下我与谢尔顿。
也就在这时,猎所的大门被敲响了。是罗素先生,他送来了关于尼尔森先生案件最新的报告。
“哟,罗素先生怎么亲自光临啊?”谢尔顿倚靠在门口,略带困意地说道,他这几天晚上喝得很多,但是这句话里面更多的是怨意。
“只是来看一眼……调查进展如何?”
“嗯……”他无奈地摆摆手。“如果我能在这个时候给予您肯定的答复就好了。只是可惜啊,可惜……一点进展都没有,要如何在不进入屋内的情况下杀害一个人,这个问题恐怕要比人类的起源更难回答。”他打个长长的哈欠,或许是在表达对罗素先生的不满。
“如果/你们有考虑过机关之类的吗。”
“机关?实地勘测的不是你们警察吗,我这个猎人又怎么会有头绪呢?”又是一阵无奈的摇头。
在屋子里看着门外的两人寒暄,对着过往的行人打招呼,我想这两位人物呆在一起,对周围人也是一番独特的景象。
据我了解,谢尔顿与罗素先生在周围很有人脉。尤其是罗素先生,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牙牙学语的婴儿都知道这位年过六十的老刑警。当然,如果谢尔顿少喝点酒,那么他的知名度恐怕也不会比罗素先生差多少。
接着又过了些许时间,谢尔顿将罗素先生送出门后,他将那一大叠文件甩在桌上。
“嗯,一份关于米勒·尼尔森案件房屋的调查报告……未发现密道或其它通往外界的方式?”
“嗯哼。”
“那还真是奇怪了,那凶手究竟是要如何才能在不进入屋子的情况下杀害尼尔森先生呢?如果说五官可以用老鼠来解释,但是身上的刀痕就无法解释了……”
“本杰明,你与其在这里干等着思考白费功夫,还不如花点时间去把报告书写了,没有充足的证据再完美的推断说到底也只是假设而已。还有,记得跟丹讲一声,我已经向牧师申请过了,明天我们要再去一次现场。”
说完,谢尔顿便提着个袋子往楼上走了,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凭借那袋子的轮廓,里面所装的恐怕也只有酒了……
1月26日,周六
今天不知怎么的,我醒得很早,这并非是因为那个噩梦的缘故,我没有遇见它,只是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眼睛。我想这并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又或者是因为身体碰到了什么其它的什么东西……只是突然之间,我清醒过来,茫然地盯着头上的天花板。
这大概是睡不着了,只是翻来覆去地将床铺弄得一团糟……与我同处一室的谢尔顿并不在他的床上,我也没有在房间里的其它的地方找到他……这经常发生,我想他恐怕在楼下喝着酒。
那大概是夜晚十二点,我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踏步着。这并不是因为焦虑,反倒是因为过于轻松了。这有些奇怪,即便将时间化整,我所睡的时间恐怕也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而我却又是如此清醒……
走了一会儿,或许是感到有些口渴,又或许是因为不想再如此站着浪费时间,我推开门。
也是我想的那样,二楼的走廊漆黑一片,其他人或许都该睡着了,也只有楼梯尽头还留着点点亮光。伴随着刺鼻的酒精味。
也是当我想要下楼的时候,我恍惚间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在我的身后,像是啮齿类动物爬行的动静……向后看去,只有一扇半敞开的房门,那是丹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那里原本是一间空房,在丹来之后就交给他使用。其它房间都是两人间,我与谢尔顿一间,格雷森与史密斯一间,而盖伊牧师住在教堂里。
楼上很安静,我记得很清楚,安静得不可思议。那房间没有开灯,远处的房门是昏暗的,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被什么遮盖了一样。我看不见它,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以及那持续不断的窸窣声……这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越向那门靠拢,那声响便愈加洪亮,甚至快要盖过我的脚步。
我很在意丹是否在房间里,因为我听不见那门缝里面有关他的任何动静,一点没有。这并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而是寂静,像死一般的宁静,只有老鼠的奔跑声依旧不停歇。我本以为丹会打呼噜,但现在看来不是,那或许是谢尔顿的鼻息声。
直觉告诉我那门缝里边儿绝对有什么东西,但并不是人。从那房间里我感受不到人类生活的气息,甚至怀疑他是否在屋子里。这很古怪,就像是你明明知道他在那里,但是却感受不到他那样,有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这甚至令我感到恐惧,因为父亲去世的那一天我也有过同样的感受......
向着门里边儿看去……漆黑一片,从楼下传来的微弱亮光也很快被黑夜吞噬、抹净。那光亮或许是被我挡住了,才会变得如此微弱与不堪,我甚至看不见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丹……丹?你在那里面吗?”
我试探性地询问道,而回应我的只有爪牙与木板的摩擦声。
那段记忆很模糊,但我想我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变得如此恐惧。然而我不记得那东西的模样,毕竟那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我恐怕也看不见什么……我忘了。
那段记忆像是无声的风,它随着痛苦与恐惧进入我的体内,而后,又是没有任何预兆地从我脑海中逝去,唯独只给我留下一具不听使唤的身体……但是它的的确确在那,在那被黑暗包裹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我盯着它,看着它的嘴里不断地发出窸窣声。
它或许在哭,但这个词或许并不是适合形容它的模样……它是在笑,是讥笑,诡异的笑。那细长的手指在似乎攥紧着什么东西……我想向前走近些,好看清它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但身子却止不住地向后退去,一直往后退,一直后退,后退……
在那之后,我的记忆就犹如凭空消失那般……等到再次清醒时,才发觉自己坐在床铺上,但这并不是我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而且家具的使用程度也很新鲜。
这应该是丹的房间,毕竟我绝对不会把喝剩的水杯放在床头,那会把床铺打湿的。而事实也正如我所想的,一转过头,丹便站在旁边,所有人,史密斯,谢尔顿,甚至是格雷森都来了,他们围绕我而站着。
“抱歉啊,本杰明。”
“丹?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清醒点了?”
谢尔顿的声音……
“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晕过去了……先擦擦汗。”右脸剧烈的疼痛不断刺激着我的精神……接过谢尔顿递过来的毛巾,我想我确实需要它,用来擦干身上的冷汗。
“晕过去?所,所以,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没有人理会我的疑问,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本来突然坐在丹的床上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奇怪了,而现在他们冷漠的模样更是令我感到疑惑。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别勉强自己……要喝水吗?”史密斯递过来一杯水,我伸出手试图接过它……水打翻了,透明的液体从纸杯流出,沿着地板的缝隙滴下……
是史密斯没拿稳吗?不对,水杯是在我手中落下的……向下看去,我大致清楚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的左手就一直传来疼痛。我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被绷带绑在一起。
“我的左手……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确实有些疼痛,我能感觉到我对左手的中指与无名指的控制要比其它手指弱得多……那恐怕是骨折了,几乎完全动不了。
“不要太勉强了本杰明……你能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刚才吗?”谢尔顿指的恐怕是我失忆的这段时间。“嗯……我只记得我大概在十二点多的时候突然睡醒了,然后准备去楼下弄点喝的,之后在丹的房门口听到了一些老鼠的动静,然后向里面看,就发现了,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
记忆到这里似乎便戛然而止了。我努力着思考着后面发生的事,但无论如何回忆,那段记忆仍然被迷雾笼罩着……在冥冥之间,我只看到了两个字:
“恶魔。”
“什么?”
“我看见了,对,是恶魔……它就蹲在房间的角落里……”
现在轮到他们疑惑了。
“嗯……你还记得之后的事情吗?”
“不,不记得了……”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他疑惑地盯着我。
“抱歉,谢尔顿……我恐怕是回想不起来了,每一次思考头就会感到特别痛苦,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行吧,我不会勉强你……史密斯,现在几点了?”
“快凌晨两点了。”史密斯回答道。
“凌晨两点!”我惊讶地说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吗……”
从谢尔顿那儿,我大致了解到了失忆这段时间的大致情况。而对于我的模样,他则是如此描述:
“当我们发现你时,你像是忘记了疼痛,就像是疯了那样,一直在躲避着那扇门。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手指像是蠕虫向着墙角的缝隙内挤压,变形……接着是胳膊,脑袋,然后是腿脚,脖子,最后甚至要将整个躯体全部压缩进那个不足半英寸的缝隙里。”
这听着着实惊悚,很难想象在我失控的这段时间内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这会与我所看到的那只恶魔产生联系吗?看着他的脸,谢尔顿并不是在说谎的样子,史密斯也点头默认……
“你说过……你在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只恶魔,是吗?”
“嗯,对。”
谢尔顿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你,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对吗?”
“嗯。”
“然后你认为那是一群老鼠?”
“对。”
他与丹相视一眼,接着转过头,不过这次轮到丹向我说明了。
“本杰明……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说明这个情况,但在实际上,我一直在房间里,我在睡觉。但是我并没有听到关于你所讲的‘老鼠的爬行声’以及看到所谓的‘恶魔’……”
“啊?”
“所以说,本杰明,我并不清楚你究竟看见了什么,但至少从你刚才的模样,以及你的左手来看你并不是在撒谎。我想你的的确确看到了什么东西……看到了我看不见的东西……”
“本杰明看到的会是幻觉吗?”
“我宁可希望是这样……但我并不认为我所听到的和看到的东西是虚假的。”
“那还真是麻烦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盖伊神父那儿吧,现在能解释这情况的恐怕也只有神父了。”谢尔顿说着,将几人驱赶回他们的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