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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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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丹·布朗
    复兴 1264 1月 21日



    这场雪从普里维尔车站一直延伸到格利克教堂,它下了一路,从我刚下列车开始,就有零零散散的雪花出现在我的脸上,肩上和帽子上。



    这些雪很冰,却很细小,直到我的衣服上变成雪白一片的时候,我才大概意识到已经下雪了。



    天很黑,靠着路边的点点灯光前行,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在远处,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处微弱的亮光,是这场行程的终点。



    我自以前就对这些发光的东西感兴趣,或许是仰慕它们所散发的温暖,也或许是需要依靠它们自身的光亮前进。



    因此是在如此雪天,这些灯火也能够为我指明方向。也是如此,我讨厌那些冰凉,黑暗的事物,因为它们会遮掩灯火,将灯火的存在抹去。



    然而,我并不讨厌雪,因为相比雨滴,雪要显得更加温柔,尽管衣服依然会被浸湿,但对比雨滴的暴戾,雪也要显得轻柔和文雅。



    “丹,你迟到了。”



    回应我的是一个醉鬼,他身材魁梧,嘴角的胡子几乎垂到衣领。在他旁边的是一盏点燃的烛灯,我想在雪夜中指引我的就是这小家伙。它被放在整张桌子的中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他睡眼朦胧地盯着我……这并不好受,这或许是在雪天中跑进屋子里避风的醉鬼,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真是不幸。



    “我想我应该没有携带名片之类的东西放在衣服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名字?”他不满地撇撇嘴。“这种东西当然知道了,而且不仅是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的其它信息。”



    他若有所思地理了理自己的胡须,那在嘴巴下乱作一团的毛发。他将手指插进自己粗糙的胡子里,再接着用力地往下拽,尽管这并不能改变什么,那团黑色的东西依旧没什么改变。我思考着他为什么不摸自己的头发,那或许是因为他只剩下胡子了。



    “我想想看啊……丹·布朗,十九岁,出生于波鲁多,在成为猎魔人之前是一位捕虫工,在两周前被授予伊字勋章并被调配到多格雷斯……怎样,我说对了吗?”



    “不错,但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你认真的?”他笑着摆弄酒杯,那玻璃杯在灯光下映射出点点星光,透露出彩虹的颜色。“作为一个上司知道下属的基本信息是最基础的事情。”



    “上司?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谢尔顿·约翰逊,叫我谢尔顿就好,不用说敬语。”



    醉鬼正说着,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加上这一瓶,他这晚至少喝了三瓶,我很在意他是如何喝了这么多还能与我正常讲话的。



    晃动着手中的酒瓶,那刺鼻的酒精味立马在整个屋子里散发开,我并不喜欢这样,但对谢尔顿来说确实是一种享受。



    “你迟到了七个小时。”



    “我想我应该没有迟到那么久。”



    “没那么久?”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或许是喝多了,他的右手腕上除了浓密的毛发外什么都没有。



    “你真应该出门看看现在除了这里之外还有没有房子开着灯,牧师跟我讲你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到,而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你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到?”



    “没办法,路上出车祸了。”



    “那我希望能在医院看见你。”



    “嗯……好吧,六点的那班列车比我预想中走得快,然后我只能乘九点的那班,所以迟到了。”



    他苦笑一声:“我的天啊丹,你真应该庆幸我今天是我值夜班,以后不要因为这么蠢的理由迟到了,我等你等了七个小时,你以后再干这么蠢的事情我就把你锁在门外。”



    谢尔顿将杯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这至少是我看见他喝的第四口,喝得满脸通红,脑袋摇摇晃晃的,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倒在桌上了,但他没有,而是打了一个洪亮的饱嗝儿,那样子简直了,我喝水都不敢这么喝。



    “这里有吃的吗?路上没吃东西。”



    “到这么晚还没吃东西?你不会在路上买点面包之类的吗……你去看看锅里,我想那里应该还有点剩的。”



    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锅,里面确实还剩下一些食物。我不太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东西,那看起来是汤,但是却很粘稠,他们可能是做菜时水加少了,但或许它原本就长这样。这一锅东西应该是鸡肉、洋葱、胡萝卜和其它食物的混合物,但是各个食材的味道冗杂成一股我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嗯……里面好像没有食物了,我想你可能记错了。



    “是吗?那我可能真的喝多了……哦,对了,丹,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上面应该挂了你的名字……还有,下次不要弄到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正准备报警呢。”



    “不至于,只是错过班车而已。”



    “不至于,怎么不至于了?你这个蠢货,我还以为你路上遇见恶……啧,算了,别忘记你的包,臭小子。”



    他指了指放在门口的的一个黑色皮包,行李?好吧,我想我确实是忘了些什么。



    “谢谢。你不睡觉吗?”



    “睡觉?啊,我会的,但是你知道的,我还要上夜班。嗯……大概再过个几个小时,大概六点钟的时候就换班了,不用担心我,你先去睡吧。”



    窗外依旧在下雪,借着微弱的灯光微微能看清窗外飞舞的雪花,以及门外被染成雪白的土地。它们从黑寂的夜空中出现,再接着没落在窗边,最后在我所看不到的地方消失不见……而在那无数的,白色的雪花之中,有一团黑色的,不透明的小点,那可能是窗上的污渍,但当我伸出手时才发现不是,那确实出现在远处。



    我盯着它,看着它从一个小点慢慢变大,接着出现双腿、四肢、以及衣服的裙摆……那是一个人,是的,一个正在走动的人,他正在向我这边走来,随着他的步伐,那人形的轮廓也正逐渐变得清晰。我看不清他的具体身高,但我想那是个女人,因为她的身材偏小。



    而在一片积雪从屋檐落下之后,她不见了。



    “你怎么还站在这,是肚子不舒服吗?需要厕所的话在右手边拐角……”



    “不,谢尔顿……外面有个人……”



    “人?有人来了?”谢尔顿立马站起来,向着门边走近。“在哪呢,这不啥也没有嘛,怎么,你也喝酒了?”



    凝视着窗外,那确实什么也没有了,除了漆黑的夜空外,只剩下不断飘落的雪花。这很奇怪,她确实在那,就在刚刚那一刻,我的眼睛不会骗我,但她确实消失了……



    “谢尔顿,我要开门了。”



    “开门?不是,你要干什么?门外没人啊。”



    我拉动门把手,而那漫天的雪花也则是像洪水般向门内涌去。寒冷,潮湿的感觉立马充斥了整个房间,桌上的烛火也随着风啸不停摆动。



    “啊!你在干什么!”他大叫起来,我顾不得这些,向着门外走去。



    就同屋内看到的一样,门外什么都没有,除开靠近房门被火光染成橘黄色的雪堆外,就只剩下无边际的夜空。



    “哎哟诶,外面可冻死我了……你看吧,门外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不知道你犯了什么毛病,赶紧把门关上!”谢尔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件大衣披在身上,在门边不停地搓着手。



    “我想那个人确实给我们留下了一点东西……”



    环顾四周,也正如同我想的那样,她刚刚确实在这儿。我在最外边儿的雪堆里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玩意——一条断臂。这玩意在雪地里可不常见,我将它从雪里抽出来,一条老人的手臂,上面沾满了血迹。模样很新,手臂并没有被完全冻僵,某些地方依然能感到柔软。我拿着它走到谢尔顿面前。



    “一条右臂……挺新鲜的,上面的冰碴也不多,应该是刚刚被人塞到雪里的。”



    “你在开玩笑吗?”谢尔顿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脸上的惊讶肉眼可见。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开口说道:“今天不是愚人节,丹,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从来没有说这是玩笑,谢尔顿,这就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手臂,不信你可以摸摸。”将这条断臂交到谢尔顿手里,他先是难以置信地掐了掐手臂上的肉,再接着摆弄了一会儿前段的手指。最后,他阴沉着脸,将这条东西交还到我的手里。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大概能理解谢尔顿的心情,恐惧与震惊,我也与他有着同样的感受。



    那些被恶魔杀死的人类,他们的尸体被视为不幸与不祥的象征,需要接受神父或者牧师的洗礼。这被视为礼节,更不用说是被丢弃在别人门口的断臂,这代表灾厄。



    “你刚才说这条手臂很新鲜……是吗?”



    “我想我确实说过这句话。”



    “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我想是的。”



    “那,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造成这条手臂的凶手……它还在这附近?”



    “差不多吧,但我们恐怕是找不到她了。这条手臂的切口很整齐,很明显是用刀划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人类干的?”



    “我并不认为恶魔会懂得如何使用刀具,这群没脑子的畜生连怎么穿鞋都不知道。而如果有,那么有智慧的恶魔与人类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尔顿将刚拿起的枪放回去,我们都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条手臂意味着什么,这是挑衅,是赤裸裸的挑衅。在曾经的这片土地上,总有人会将畜生的内脏扔到别人家门口,并以此作为宣战的手段,而我们现在就遇见了。



    那会大概五点出头的样子,尽管天依然漆黑一片,但是已经有人陆续地出现在了街道上,他会混入人群之中,我们也不可能拿着枪就这样张牙舞爪地走在路上,这太显眼了,而我与谢尔顿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