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面容英秀的女子,眉宇间流露着着几分洒脱,她是陆昭的挚友林鸢,两人相识于临州,觉得性子相投,便义结金兰,女子是位武功高强的逍遥客,喜爱各种美酒,但偏偏几杯就倒。
“阿昭,许久不见,怎么越发沉稳了,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呢,”她笑容殷切向她走来,“不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我最好的朋友!”
陆昭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消融无踪:“林鸢,你怎么来了?”她的言语匆匆,却掩不住内心的激动。
“我来京城寻点美酒,听说陆家来了位新家主,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来京城了,顺道来看看,不过,我在你家屋顶坐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你动筷,看样子,这陆家的饭食不合你的心意啊,你随我来!”
“去哪?”
“去一个欢乐似神仙的地方!”
“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那肯定啊,反正,你跟我走就是了!”
林鸢拉着她越过屋顶,飞檐走壁走出陆家,林鸢道:“不赖嘛,居然不害怕了!”
陆昭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林鸢:“好好好,刮目相看,刮目相看!”
陆家位于崇华街,是京城商业最为繁华之地,人群熙攘,热闹非凡,与之相邻的崇明街多是朝廷官卿若居之所。
大梁经济繁荣发展,时人的生活也变得丰富了起来,精神生活也逐渐多彩,琴棋诗画,技艺超绝的人们常聚于萧韵馆,自信大方地向人们展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技艺,千金一曲也是司空见惯。
而今,萧韵馆是宋连兮管理之下的产业。
陆昭与林鸢以往也喜欢看这些歌舞,可谓,五感皆沉醉,六识会仙神,真是好不快活!
二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杯清醇的桂花酿,静静地欣赏着台上的表演,歌舞升平,赏心悦目。
“阿昭,怎么样?接手陆家的事还顺利吧。”林鸢轻抿一口酒,看向陆昭。
陆昭点了点头:“嗯,爹爹既然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我,我便不能辜负!”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这京城确实比临州大,有些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棘手,陆家上下异心,内忧难除,外患不断,真是让人头疼,还有那如山的账册,光是看到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林鸢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此番倒是真的辛苦你了。”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不妨趁着月色,再放纵自己一回?我前几日啊,在这京城发现了一个好去处呢。”
“当真?”陆昭将信将疑的探问。
“我何时骗过你啊!”
夜色渐深,陆昭与林鸢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来到了揽忧湖畔。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与天空的星河,令人心醉。
她们登上一艘精心装饰的画舫,船夫轻轻摇橹,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向着湖中心而去。
而今没有宵禁,虽是夜晚,崇华街却依然热闹非凡,不过这揽忧湖反倒有几分宁静之意,叫人心旷神怡。
林鸢侧卧于画舫之上,酒意微醺,脸颊绯红,嘴角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添了几分宁静。
陆昭坐在船头,凝视着湖面,心境如止水般宁静。她轻闭双目,任由晚风拂过耳畔,揽去她心中的忧愁。
一阵若有若无的扑棱声,夹杂着水浪的波动,打破了夜的沉寂。陆昭蓦然睁开双眼,敏锐的目光穿过黑暗,锁定了湖心不远处,似乎是有人落水了。
临州本是个临海之地,陆昭自小在那里长大,她们兄妹三人都是水性极好的。
听到水中有扑腾的人,陆昭心中也漾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落水了吗?阿兄当年也经历过这般的无助吗?会有人救他吗?大抵会的吧。
或许,我可以救他!
没等船夫反应过来,她便跃入了清凉的湖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姑娘,姑娘……”
陆昭划动手臂,迅捷地朝着湖心游去,陆昭伸手,果断地抓住那人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将他拖向画舫所在的位置。
船夫急忙上前帮忙,接住了落水的男子,陆昭从湖中攀上画舫,她的长发被水浸湿,紧贴着额头与脖颈,滴答的水珠沿着她细腻的皮肤滚落。
船夫轻轻拍打着男子的背部,林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质问:“诶?你们在打什么呢?我也来帮忙。”
陆昭只好迅速过去扶住她,林鸢拉住她的衣袖:“阿昭喝酒又这么生猛了?衣服都湿了,不行,我不能输给你,我要再来五……五坛……”
陆昭扶她先进画舫:“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拿酒,听话,你先进去休息好不好……”
落水者渐渐苏醒过来,他迷茫的双眼慢慢睁开,船夫的面庞渐渐映入眼帘,他慢慢开口:“船家,是你救了我?”
船家朝着慢慢走来的陆昭使了个眼色:“不是我,是那边那个姑娘救了你!”
虽说年至中年,船夫见过的人也不少了,但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船家还是愣了一下,不可方物。
当落水者迷蒙的视线落在陆昭身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低下头。
这种反应当即引起了陆昭的好奇与不解,她轻轻走上前,蹲在落水者身旁:“这位郎君似乎很害怕我?莫不是我样貌丑陋,形似夜叉,吓着郎君了?”
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颤抖:“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娘容貌皎皎,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会来到这……还……还下水救我,一时失态……一时失态罢了!”
陆昭微微一笑:“没想到会有人来这?听你这话,似乎是有些失落啊,是不满我将你救了下来吗,还是说我扰了你轻生了?”
男子缓缓抬头,但不敢看她,这张脸,这个人,三年前明明已经死了,死的时候面目全非,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不,不对,这两张脸虽然长的像,但还是有一定的区别,那个人没有这般锋芒。
“姑娘说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易毁之,我只是……只是不慎落水了而已,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陆昭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我既辛苦救你上来,那你这条命……”
陆昭话还没说完,男子缓缓起身,单膝利落地跪地,抱拳行礼,他轻扬头颅,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可以随意吩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