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银辉倾泻,陆昭倚窗而立,思绪飘忽,这京城,果真是时刻风起云涌,看来这日后,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她顾不得休息,只将自己关在账房里,没日没夜地翻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
每一笔收支、每一项产业的记录,她都仔细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些复杂的账目让她有些头疼,账册上时常有一些隐晦的记录和不明的支出,一些产业的利润被莫名克扣,部分支出明显过高却没有合理的解释,有些阴阳账册甚至是明目张胆地交了上来。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不断侵蚀着陆家的根基,若不整治这些乱象,陆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迟早倾颓。
半月之后,她再次召集陆家老小,以及一众执事,管事,将这些问题摆在明面上来说,敲山震虎。
当日,陆家众人再次齐聚中堂。陆昭神色威严地坐在主座,环视一圈后,缓缓开口:“诸位,近日我在核对账目之时,发现诸多问题。陆家能有今日之规模,实属不易,却有人想在暗中损害家族利益,此等行为绝不能姑息。”
说着,她示意身旁的侍从将几本账册拿出来,摆在桌上。“这些账册,漏洞百出,居然还敢堂皇之地出现,你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我会看不出来!”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讶之色,有人神色紧张。
陆昭继续说道:“我才查了三分之一的账目,竟然就有这么大收获,账房的刘管事、丝织坊的王把头、还有酒楼的孙掌柜,你们三人倒是挺能干啊!”
被点名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动。
刘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家主,小的知错了,小人……”他小心的朝陆正看了一眼,被他凌厉的眼神震慑,“是小人笨拙,未曾认真整理账册!”
陆昭目光如炬,冷冷地看着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你我皆心知肚明,陆家容不得你这等办事不力的蛀虫,从今往后,账房管事你就不用当了,就由洪叔来接管。”
洪叔是京城中的老人,以前是跟着陆承晔的,陆承晔失踪后,他便没有了倚仗,被人几度被排挤,而今,基本没什么实权,左不过是个打杂的。
洪叔满眼感怀:“家主……”陆昭朝他微微点头。
此刻,王把头还想狡辩:“家主,定是有误会,我对陆家忠心耿耿,定是别人诬陷,诬陷啊!”
陆昭拿起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厉声道:“账册上的这些记录,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你私自克扣丝织品原料费用,中饱私囊吗?白纸黑字,难道这也是误会?还是说,你们丝织坊做的是假账,我冤枉了你?”实证在前,王把头哑口无言。
孙掌柜则瘫坐在地,这新家主如此厉害,看来,他是糊弄不过去了。陆昭看着他们,心中满是愤怒:“你们身为陆家的一份子,本应与家族荣辱与共,却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等损害家族之事。按照陆家家规,应重罚!”
这时,陆正站了出来:“家主,此事或许还有隐情,不能仅凭这些账册就定他们的罪啊。他们在陆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家主明察秋毫。”
陆昭眉头紧皱:“明察秋毫?二叔,你这是在袒护他们吗?还是说他们的背后还有什么始作俑者!”陆正顿时哑口。
堂下也有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一时间,中堂内气氛紧张,争论声此起彼伏。
陆昭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够了!无规矩不成方圆,陆家之所以走到今天,靠的是家规家训,众人齐心。如今有人罔顾规矩,蔑视礼法,若不惩处,陆家将永无宁日。”
“刘管事、王把头、孙掌柜,即刻起,褫夺你们在陆家的一切管事权,没收所有被你们贪了的钱财,逐出陆家,永不录用!”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中堂内顿时安静下来。那三人如丧家之犬般被拖了下去,嘴里大声喊着冤枉。
“家主,我再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家主!”
…………
陆正面色阴沉,眼中充满了对陆昭的怨恨,那三人,可是他的爪牙啊,就这么轻易地被拔了?绝对不可能!
陆昭看向众人:“希望诸位能以此为戒,若还有人敢犯,绝不轻饶!”
她一转脸色:“诚然,有做的不好的,那也自然有做的好的,三叔门下管事所呈上来的清单,我看了一部分,大都没有问题,那些管事们兢兢业业,皆是大有作为之人。”
“不过分内之事,都是我们该做的!”陆良回答。
陆昭冷笑:“三叔谦虚了,而今行事之人大都偷工减料,欺上瞒下,所以才使得原本本该正常的标准也变得难能可贵了起来,其余的人,我希望你们下次所呈上来的东西,都能达到标准,而不是降低集体标准!”
众人不敢不答:“是!”
陆昭接着道:“常言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家族之治理亦然。家族兴衰,系于众人之心,也不当将重担独独落于几人,我欲调整家中权责,也是替诸位分担,以应变局,以促繁荣。”
“秋霞在临州织染一事上做的出挑,就由她来替二叔分担,全权接替王把头,当丝织坊管事,负责丝织买卖;韩酌,精于营缮,刚巧可以替义兄分担玉食府等酒楼诸事,接替孙掌柜的位置,这样,也不至于让二位过于辛劳,诸位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之人无不愕然。陆正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几乎能听见骨骼摩挲的声响。
他拍案而起,声音冷硬:“家主之意,我等自当遵从,但此事关乎家族大局,是否过于草率?纵使王把头和孙掌柜有什么不是,但家主提拔的这两位可不谙京中事宜,我们陆家众人多年苦心经营,方有今日之局面,你将丝织买卖与酒楼诸事交于他们,实在难以服众!”
宋连兮随即附和:“极是,二叔说的有道理,不是我们不肯,实在是怕耽搁了陆家,若义妹执意要他们接手,何不先历练几年,予以时日,再详加考量?”
陆昭闻言,眉宇微蹙,但旋即恢复从容,她缓缓道:“我之所虑,非一时兴起,更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秋霞与韩酌乃爹爹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他们同临州的老管事学习良久,俱有担当重任之能!”
陆正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