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眠不无茫然地问道。
他对凌知寒的说法下意识就选择了相信。
因为很合理。
如果不是和屠山虺有交情,那大妖断然不会看在这里有昆吾弟子的份上就放过他们。
但沈眠却没有想到,一个无名小卒和上古大妖有关系这件事本来就很不合理。
常云鹤斜乜他一眼:“他开玩笑的,你倒还当真了?”
沈眠愣愣道:“开玩笑?”
凌知寒拿着木棍,在地上杵了杵:“行了,走吧,还有任务呢。”
沈眠有些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是在开玩笑吗?”
“是啊是啊,开玩笑的啦。”凌知寒大大咧咧地说道,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沈眠想到不能让清心诀的链接断开,赶忙跟了上去,却发现凌知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揪住了他的剑穗,大摇大摆地走在了前面。
接下去的道路竟是一片通途,连妖兽的一根汗毛都没看到。
大概是因为屠山虺的出现,吓得那些小妖们今日不敢出门。
说是小妖,也只是和屠山虺相比,要知道,栖身在这片沼泽地的,哪怕是只小妖,或许都有数百上千年的道行。
经历过屠山虺那虚惊一场,沈眠早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恐怕常云鹤也早就忘了先前记下的路线,但凌知寒在迷雾中七拐八拐,不带一点犹豫,看起来也一点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迷路。
沈眠倒是觉得,他不是靠超群的记忆力记住了走过的路、转过的弯,而是整个南山灵脉的地图,都刻在他的脑子里。说不定那根探路用的木棍,对他来说都不是必要的。
“哟,发现目标。”
恍然间,沈眠听到有声音从前面传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虽不清楚,但弥漫的雾气之中,似乎藏有一团洁白的光芒。
“可惜啊,够不到。”凌知寒说。
前方就是一大片有毒的泥沼,是肉体凡躯难以涉足之地,而那团光芒,就来自泥沼深处。
沈眠不确定那是否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但听凌知寒那么说,他下意识就信了。
“那就是灼心莲……”
凌知寒看向沈眠:“你有办法摘到吗?”
沈眠又是愣了一下,粗略判断了一下莲花与自己的距离,才点点头:“嗯。”说着用手指凭空画了一道符,就要向泥沼迈出脚步。
这道符咒可以让他将灵力聚集在脚底,从而能在水面上行走。他打算就这么走过去,将花摘回来。
然而这步子还没落下,又被人拉了回来。
“等等等等,你这一走,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被毒死了。”凌知寒说。
沈眠所使用的是操纵灵力的技巧,只能作用于自身,无法覆盖到他人,也就是说他只能独自前往泥沼深处摘取莲花。但他一旦走远,剩下三人便会因为清心诀的失效而暴露在毒气之中。
凌知寒自己倒是无所谓,石天真和常云鹤就惨了。
沈眠差点就忘了这事,他发现自打进了这地方,大脑就好像经常停转,一时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就不能,呃,隔空摘花什么的吗?”凌知寒问。
既然能够凝聚灵力弹,那用这些凝聚起来的灵力去摘个花应该也不难,只是需要更精细和持久的控制力罢了。
在凌知寒的印象里,这些能力的获得都是水到渠成的,却不知道对天资普通的修士来说,摘花这种细活和发射灵力弹的难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也很少有人会专门训练这种精度的灵力控制。
沈眠觉得这话像是对他的鄙视,却无法予以回击,瞬间红了脸,不服气地抿了抿嘴,右手摆成剑指,开始御剑。
原本插在剑鞘中的那柄长剑颤颤巍巍地飞了出来,很快又一个挺身,向雾气中的那团光晕飞去。
单独控制灵力很难,但若将灵力依附于某些物件,再去操控这些物件,就要简单很多。
沈眠才刚开始学习御剑不久,技术相当不熟练,但感受到昆吾弟子三人那殷切的目光,哪怕是没有自信,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故而表情十分严肃。
那剑的的确确是按着他的意思飞了过去,但隔着迷雾,难以下手。
凌知寒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提醒道:“灼心莲和睡莲的习性相似,花朵躺在水上,你将剑竖起,贴着一侧花瓣斜切入水,就能切断它的花茎了。”
沈眠将嘴抿得更紧了,好像御剑这事是靠嘴唇发力似的。
他照凌知寒说的,花了一番功夫,可算是将那莲花切了下来。
然后怎么办?
沈眠投去求助的目光。
凌知寒觉得有些好笑,但终究是忍着没上脸,道:“如果你那位长老对品相没有要求,那你就像串糖葫芦一样用剑把那花给串回来就行。”
“如、如果要完整的呢?”
“如果他要的是完整的灼心莲,那就得看你本事了。把剑放平了,将花朵端回来,做得到吗?”
“我试试。”
沈眠虽然说着要试试,心里却一点没底。
若是贴着花萼切断花茎,花朵底部是相对平整的,倒是可以试着用剑将它盛着运回来,但那花托下显然还连着一段花茎,光是将这花弄到剑上就已不易,更不用说还要保持平衡运送那么长的一段距离。
这对他来说难度太高了。
“嗯,别急。你不是要试炼吗?这趟大概是再碰不上什么妖兽了,练练御剑也是好的呀。”凌知寒说。
沈眠莫名觉得有点感动。
这凌知寒修为比他浅,岁数比他小,偶尔却也会表现得如同一个可靠的师长。
方才这话,尽管不包含实质的指点,却让他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不少,心态也平稳了起来。
他是为了考验自己才会来到这里的,就把这项任务当成一个趣味训练就好了。
而剩下两人听了凌知寒的话,也都纷纷给沈眠打起气了,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就行。
石天真向来都是站凌知寒的,所以凌知寒什么意思,他也什么意思。
而常云鹤是知道他们四人要从毒沼之中摘回灼心莲,基本上只指望靠沈眠那目前看起来并不着调的御剑之术,就算想急也急不来。
反正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再有妖兽敢出来惹事,让他试试也就试试了。
……
在这如影似幻的毒雾之中,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判断,众人只能从沈眠的失败次数中推断出已经过去了很久。
在第一百二十四次失败的时候,常云鹤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要是一直不成功,我们就一直不出去了吗?”
“若不成功,就算出去了,也要被那昆仑的长老责罚的呀!”石天真说。
沈眠此时却是全神贯注,旁若无人,很快就开始了第一百二十五次尝试。他现在已经能够把灼心莲铲到剑上了,只是维持不了太久。
而这一次,也没能让那莲花在剑身上稳住多久。
“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也进步了不少呢。”凌知寒看到那光晕再次下坠,突然开口道。
沈眠有些困惑地看向他,随即手里就被塞进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石天真拿着的那把铁勺。
“御剑能有那种水平的话,御个铁勺应该也不成问题吧?”凌知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