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凑什么热闹?”
这话刚被常云鹤用过,眼下又被昆仑长老拿来用了一遍,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那长老的口吻略带不屑。想来并不看好这名弟子。
那弟子站了出来,做了个回禀的手势:“弟子听闻南山灵脉凶险异常,让这些尚未入门的俗家子弟前去,恐怕是有去无回,白走一趟,故而自告奋勇,与之同往,好确保此行能够取得仙草。”
昆仑长老微微侧头,将他上下打量,最终颔首同意:“好。”
而后又在昆吾弟子三人的脸上环视一周,指了指常云鹤:“你也一起去。”
常云鹤被吓了一跳,顾不得维持讨好的表情,睁大了眼睛,瑟缩一下,“啊?”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昆仑长老再次重复了常云鹤说过的话。
常云鹤重又挤出谄媚脸:“长、长老,我……”
“看着你这张脸就烦。”昆仑长老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发言。
凌知寒望了一眼石兽,蒋星奇应该仍躲在哪里,但没有半点动静,显然是不想和他们一起送死。
也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白白送死的。
就这样,摘取灼心莲的冒险小队敲定由四人组成。
包括未入门的凡人少年一名,炼气期的昆吾弟子一名,元婴期的昆仑弟子一名,最后再加上尸体一具。
为了方便指挥和交流,四人姑且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昆吾这边的三人是“知根知底”的,都没多说什么,而那个“自告奋勇”的昆仑弟子名叫沈眠。
刚听他报完大名,常云鹤就嘴了一句:“我们这些被赶鸭子上架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人主动来的呢?”态度不似对昆仑长老时那般恭谦。
沈眠神情略有不解,但还是答道:“我听说昆吾渊的南山灵脉是适合元婴修士锻炼实力的地方。”
“嗐——”常云鹤略为无语地叹了一声,多半是觉得此人幼稚。这个说法他也听过,但那是三千年前的标准——那时候,修成元婴的难度可比现在高多了,更何况刚刚结成元婴的和马上就要修成元神的,就算两者都是元婴期,那水平能一样吗?
这个沈眠,明显是才刚刚进入元婴期不久的。
“所以你此行是想去试试自己的本事?”凌知寒听出了一点端倪。
沈眠也不否认,大方地点了点头:“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我在长老面前的话也并非虚言。”
“你那长老可真够笨的,像我们这种‘有去无回’的人,派几个都是白搭,他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石天真插嘴道。
“逼人白白送死的无耻行径,非大宗所为。”沈眠说。
“你人还怪好的。”凌知寒说。
敢情这家伙是想给他们当保镖。
常云鹤不知为何突然咳了几声。
凌知寒立马将矛头转向了他:“你还没说为什么非找我来?你就看我那么不顺眼?”
几日相处下来,凌知寒只感到蒋星奇和自己不太对付,倒没觉得和这个常云鹤有什么过节。
常云鹤此时的表情却是没了圆滑之感,反而多了几分认真:“你知道的,我们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应对得了南山的情况。”
“所以你就随便挑了一个?”凌知寒问。
“你之前不是被藤精救了吗,我就想着你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算真的是送死,你死的概率也小一点!”常云鹤的声音起初有些弱,显然也是心虚的,但说着说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石天真跳出来:“凌知寒才刚刚死里逃生,你这又送他去死,太不厚道了!”
凌知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倒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在“绝对”的难关面前,最有希望活下来的,不是矮子堆里的最高个,而是矮子里面最幸运的那个。常云鹤并没有故意让他送死,而是斟酌过后,选了最可能不死的一个。
这人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扒高踩低、曲意逢迎,这恐怕只是一种生存策略。
当然凌知寒知道自己有的可不只是幸运。
至于石天真为什么会主动跟来,恐怕也是跟上次的“死里逃生”有关。他始终觉得欠“凌知寒”一条命。这小子虽然天真,但也是真讲义气。
凌知寒左右看看几个同行者,感叹:都是好小孩啊。
昆吾没落,但世风并未日下。
凌知寒心情大好。
四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间,队伍已然接近了南山灵脉的地界。
说到灵脉,总给人祥和、恬静之感,因为这些天地灵气能够净化环境、吞噬邪恶之气,但昆吾渊四条灵脉的发祥之地,各有各的凶险。
而这也是昆吾老祖特意选择的结果,为防止一些心术不正的小人污染灵脉源头,他特意以常人难以接近之地作为灵脉的发祥之所。
南山灵脉之险,主要体现在环绕灵脉的那片毒气沼泽,以及生活在沼泽中的妖魔。
现在还未正式进入灵脉,四人就已经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紫色气体。
若没弄丢那具金身,这些毒气对凌知寒来说和空气也没有差别,但现在,他考虑的却是身为尸体的自己会不会受到毒气影响,以及,余下三人又要如何抵御毒气。
若当真无计可施,他也只好带众人走后门了。
在这片毒气之中,其实存在一条安全的道路,这条路不受毒气侵袭,但极其狭窄,而且曲折得像一座迷宫,走错一步就会被毒气吞没,是他当年为以防万一而设。
至于防的是什么万一?眼下的情形就算是一种。
“姓沈的,你最厉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常云鹤一下就把主意打到了沈眠身上,“南山灵脉是一片毒沼,这事众所周知,你既然主动前来,想必是有办法防御毒气的啰?”
沈眠点点头,在手上捏了个诀,顿时,一层淡淡的柔光将他从头到脚地包裹了起来。
“这是可以屏蔽毒害气体的清心诀。”他解释道。
“那我们呢?我们可不会这招。”常云鹤说。
“我们手拉着手。”沈眠说。
石天真和常云鹤面面相觑,有些迟疑。谁家男子汉出门手拉手啊,又不是春游。
“没法腾出双手,遇上危险的话就来不及应对。要共享庇护,触碰衣物也是可以的。”凌知寒提议,考虑的却是实际问题。
在毒沼这样的险境中,双手都被限制住确实是一个很不安全的情况,另一方面,他目前不想和人有肢体接触。
尸体的体温虽说在一天天回升,但速度很慢,目前仍处于明显低于活人的水平,脉搏也还很弱,基本可以说是似有若无。
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是死人微活。
像石天真这样心大的可能注意不到,但常云鹤肯定一下就能发现不对。
石天真闻言扯了扯沈眠的腰带,那层光晕果然也传染到了他身上,而常云鹤也有样学样地拉住石天真的衣带——昆吾弟子衣着简朴,腰上扎根布条凑活着用,正经腰带是一条都没有的。
凌知寒走在最后,拉着常云鹤的衣服。
“你什么时候这么灵光了?”常云鹤对凌知寒的博学表示了一下怀疑。
“呃,我猜的。”凌知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