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去往昆仑的路,阿婵终于退了热。一路上不哭不闹,要么睡觉,要么睁眼看着青云。
马车摇摇晃晃,晃着青云的思绪飘回那日与阿姐的对话。
在青云拦住游飏时,他就已然料到如今的局面
“你这话是何意?什么叫唯有你能去?”
游飏疑惑发问。
“阿姐莫急听我和你讲。”
清冽的声音,将种种猜测娓娓道来。
“去昆仑山实则就是去上清殿。上清殿有规,禁止女子入内,当年宣太后也不敢违反。阿婵年幼尚不能自行前去,若父亲母亲一同前去,上清殿必然不会让母亲入内,独留母亲一人恐生危险。父亲手持兵权,若无圣旨私自出京又恐生祸端。即便禀告陛下,且不说陛下会不会信,单是武将去昆仑都够咱们喝上一壶。此番前去昆仑,只有我能去。”
出发之前,青云已将种种想法告诉了父母和阿姐。
只是青云疑惑,一向恪守门规的上清殿为何会逼着阿婵前去?这其中有何玄机?或许只有到了昆仑才能解开。
青云的种种疑问随着离京的路,越来越远。
皇宫之内,喜得贵子的皇帝正在兢兢业业地批奏章,旁边的摇篮里放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你母妃不喜欢朕,连带着你也不喜欢。”
“你要是长得和朕不那么像就好了,你母妃兴许还能多看你两眼。”
“罢了,还是像朕好。”
皇帝看着小皇子絮絮叨叨说着,新来的小太监听的云里雾里,小声嘟囔
“到底像好?还是不像好?”
小小的发问被皇帝身边的福源公公给瞪了回去。
小太监抖了一下,忙噤了声,这不该是他这等小人物该想的。
“陛下,昆仑来信,说是灵渊道长今日就会到皇宫了。”
福源公公将带有上清殿印文的书信呈给皇帝。
“师父今日就到?好呀!太好了!快,朕要亲自迎接!”
上清殿的信就像一场春雨,润开了愁容满面的皇帝。
繁星当空,刚从宴席上下来的灵渊将自己的大包袱解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皇帝面前。
日落西下时,灵渊抵达皇宫。
皇帝为了迎接他特意摆了宫宴,几乎所有大臣都知道了灵渊的到来。宫宴一直进行到深夜,众人散去,师徒二人才回到乾清宫。
“这个长命锁给你儿子的,这袋橘子给你的,后山那颗橘子树上摘得,甜着呢。”
皇帝将长命锁放在桌案上,捧着那袋橘子笑的和个孩子似的。
“瞧你那个样子,一袋橘子就乐成这样,出去不要说是我教出来的。”
“我不,我偏要说。我逢人就说我师父灵渊道长来看我了,还带了昆仑山的仙果,叫他们羡慕死。”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朗声大笑。
“师父,你这次下山是有何事啊?”
皇帝剥着橘子,问出话来。
“为师就不能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吗?”
“得了吧师父,你说想乌衣巷那只狸花猫我还能信,你说想我……”
皇帝抿唇笑着,将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你啊,瞒不住你。为师来确实有事,要你那个儿子。”
皇帝头都没抬,嚼着橘子囫囵出声
“我那大儿子不已经在上清殿了吗?和不为道长学的挺好的啊。”
“……不是避尘,是你这个小儿子。”
此话一出,吃橘子吃的正高兴的皇帝停了下来。
灵渊摸了摸鼻尖,这种让人为难的事他是最不爱干的。
“……为师知道这个事情不好办,但是……”
“好啊,我没意见,那就送去吧。”
“但是你没有意见……你没有意见!你就这么答应了!”
还在沉浸在怎么委婉劝徒弟的灵渊,被这爽快的答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可知道说的是什么吗?你拢共就两个儿子,这可就全送去上清殿了!”
灵渊身体前倾,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吃橘子的徒弟,恨不得上手将那橘子全抢了去。
“我知道,但师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办法。与其把他交给别人,送去上清殿不是更好吗?”
灵渊听的一愣一愣的,嘴张了张。
他还想再劝劝,可佛莲的交代他又不敢不听,思来想去只说了句
“……行,你同意就行。”
说完就将剩下的橘子抢了过来,去睡觉了。
“师父,给我留一个啊!”
回应皇帝的是灵渊关门的声音。
皇帝敛了笑颜,又回到那个不苟言笑的君王。
皇帝本就有意将这个小儿子也送进储君赛道,但和早已进入上清殿的大儿子比,这个想法难如登天。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灵渊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既然上清殿想要他这个儿子,那他自然乐意给他。即便朝堂之上诸臣反对,他也可以拿上清殿做挡箭牌,我这个小儿子是上清殿灵渊道长点名要的人。
就算师父言语里都是对此事的不赞同,但那又如何。能叫师父做违心之事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的出来,事关上清殿就只能是佛莲真人。
朝中还有那么多人不是大皇子党呢,还愁没有人站队他这个小儿子吗?
“久旱逢甘露。”
皇帝的声音在安静的乾清宫里突兀的响起,早没了少年气。
皇帝的心思就和迷宫一样,弯弯绕绕那么多,总能将人算进去。
翌日早朝,朝中大臣在下面站了乌泱泱一片。
“你说灵渊道长怎么突然来了?”
“说是来恭贺陛下喜得贵子的。”
“那都是场面话,当初大太子降生也没见灵渊道长来啊。”
灵渊前来贺喜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不是恭贺这么简单,只是这其中深意众说纷纭。
“别说了,陛下来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跪下行礼。
“平身。”
皇帝落座龙椅,看着下面站着的众臣。
“朕今日有件喜事要告诉众爱卿。昨日灵渊道长前来恭贺朕,给朕的小儿子送了个长命锁和一个好消息,众卿不妨猜猜是什么?”
满堂朝臣鸦雀无声
“罢了,还是朕告诉你们吧。灵渊道长说朕这个小儿子天资聪颖,是可塑之才,要带回上清殿教导。”
言毕,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不可!这不合规矩啊!”
“是啊陛下,自古就没有两位皇子同入上清殿的先例啊!”
“还请陛下三思!”
为首的三位大臣首当其冲跪了下来,随后朝堂上跪了一片,齐声高呼
“陛下三思!”
皇帝并没被这场景吓到,当初他送大皇子去上清殿时比这场景大多了。
“尔等是叫朕逆天而行吗?”
还是一句话,刚刚还叫着“三思”的众臣都安静了下来。
谁不知道那昆仑山是个仙山,上清殿就是封国的凌霄宝殿,谁敢违背天命?
“……臣不敢,只是大殿下四岁才入上清殿,二殿下不好早于兄长。”
说话的是当朝宰相——海应潮。
皇帝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的出现。
“海卿此话……说的有理。来人,去请灵渊道长。”
皇帝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乾清宫那个寂静的夜晚他预演了无数个可能的场景。他也逐渐明白,大儿子四岁入上清殿就是一个界限,小儿子想要顺利进去就不能超过这个界限。越界,大皇子党必然出手,毫无势力的小儿子必败;守界,至少朝中还会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就可以在这四年内暗中为小儿子培养党羽,即便日后大儿子回宫,小儿子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乾清宫的夜晚里,皇帝亲手将两个孩子放在对立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