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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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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人生转折
    “幸运的京一。”圆谷说着,隔着咖啡桌冲加奈子露出个笑。



    “那么,”过了一会儿,圆谷这老兄突然发问,“你和加奈子是咋认识的?”他往沙发上一靠,伸手去够酒杯。



    “啥?”我当时就懵了,这问题问得太突然,老实说,我都快把他这人给忘了。



    加奈子挑的酒确实牛,日本威士忌,口感丝滑得很,还带着股独特的烟熏味儿,这会儿我们都有点上头了。



    这聊天也慢慢进入那种惬意的收尾阶段。



    圆谷刚才还抻着脖子,瞅书架上那些破平装书的书名呢;我呢,瘫在沙发床上,脑子里净想些轻松事儿,比如音乐啥的。加奈子去洗手间了。



    “哦。她进小组的时候呗。有天晚上她自行车坏路上了,我就顺路载了她一程。”



    “啊。原来如此。”圆谷应了句。



    “啊,原来如此。”嘿,他又重复了一遍,瞧那模样,有点慌慌张张的,这可不像平时那稳当的他。



    “刚开始我也这么寻思,觉得你们之前不认识。但后来又觉着你们俩熟得跟认识了八百年似的,就好奇你们是不是以前就是老朋友啥的……你懂那意思吧。”



    “我们老遇到这种情况。”我说道,也不知道为啥,人们总以为我们是亲戚,要么就觉得我们从小是邻居,每次碰到这情况,我心里还偷着乐呢。“我想我俩就是气场特别合吧。”



    圆谷点点头。“你和加奈子。”他说着,还清了清嗓子。



    “我咋啦?”加奈子警觉地问,一脚把我的脚踹开,一屁股坐回她的地儿。



    “天晓得。”我回了句。



    “我就问问真司,你们俩在进凶案组之前就认识不,”圆谷赶忙解释,“比如在大学或者别的啥地方。”



    “我可没上过大学。”我如实说,心里大概猜到他想问啥。



    大多数人迟早都会问这问题,只是没想到圆谷这家伙也好奇这个,我还挺纳闷他为啥这么想知道。



    “真的假的?”圆谷那表情,惊讶得不行,还使劲儿想掩饰自己这情绪。这口音有时候就是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我还以为你能上早稻田大学呢,你们说不定还一起上过课啥的……”



    “之前压根儿就不认识他。”加奈子满不在乎地说,这话一出口,我俩先是一愣,接着就跟俩小孩子似的,咯咯咯傻笑起来。圆谷笑着直摇头。



    “你们俩可真是活宝。”他说着,起身去倒烟灰缸。



    我跟圆谷说的确实是大实话:我真没上过大学。



    我参加了大学入学考试,嘿,你还别说,成绩居然还不错,这分数上个学校的某个专业应该没问题,可我连申请表都没填。我对外就说自己在休学一年,其实呢,我就想啥都不干,能拖多久拖多久,甚至想就这么混一辈子得了。



    和也要去东京学经济学,我就跟着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也没特别想去的地儿。他爸给他在一个带硬木地板、有门卫的漂亮公寓里付了他那份房租,我可付不起另一半,就在一个有点危险的地段找了间小破公寓,黑灯瞎火的。



    和也找了个交换生当室友,那交换生圣诞节就回国。我们本来打算等那时候我找份工作,搬过去跟他一起住,结果还没到圣诞节,我就知道我哪儿也不去了——不只是因为钱,主要是我莫名其妙地爱上了我那小破公寓,还有那种自由自在、没人管的日子。



    在寄宿学校待过之后,这种独处的感觉简直让我欲罢不能。



    到那儿的第一个晚上,我在黏糊糊的地毯上躺了好几个小时,窗外透进来城市那种朦胧的橙色光,闻着走廊里飘来的浓郁咖喱味儿,听着外面俩男人用外语对骂,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小提琴声,拉得那叫一个激昂。



    我就寻思着,这世上没人能瞧见我,没人问我在干啥,也没人能使唤我,我那小破公寓感觉随时能像个发光的肥皂泡一样,从大楼上飘走,在屋顶、河流和星星上头晃悠。



    我在那儿住了快两年。大部分时间我就靠着救济金过日子;偶尔,救济金管理部门找我麻烦,或者我想有点钱去哄女孩开心的时候,就去干几周家具搬运或者建筑的活儿。



    我和和也慢慢就疏远了——我估计从我带他第一次看我那小破公寓,他那又礼貌又惊恐的表情开始,我俩就渐行渐远了。我们每隔几周还会去喝几杯啤酒,有时候我会跟他还有他新朋友一起去参加派对。



    他大学那些朋友人都还行,就是他们说的话我是真听不懂,也没觉得有啥可惜的,一堆内部笑话、缩写词,还打打闹闹的,我根本就懒得去融入他们。



    我都不太确定那两年我具体干了些啥。



    反正很多时候,我啥都没干。



    我知道在咱这社会,啥都不干这事儿有点难以想象,但我发现自己特有天赋,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美妙的懒惰,这感觉,大多数人过了童年就再也体会不到咯。



    我在窗户上挂了个从旧吊灯上拆下来的棱镜,能一下午都躺在床上,看着它在屋里投射出那些细碎的彩虹光影。



    我还看了不少书。



    我一直就爱看书,那两年更是如饥似渴,跟饿狼似的,读书的享受劲儿,都快赶上谈情说爱了。我老去图书馆,能借多少书借多少,然后把自己锁在小公寓里,闷头读上一整周。



    我就喜欢旧书,越旧越好——夏目漱石、江户川乱步、能剧剧本,还有落满灰的紫式部作品译本。



    每次读完,我都得缓好几天,才能从那种古典、优雅、简洁的思维节奏里走出来。



    我电视也没少看。在那儿第二年,我迷上了深夜的真实犯罪纪录片,大多是探索频道的。



    我着迷的不是犯罪本身,而是破案过程,那复杂得跟迷宫似的结构太吸引我了。我就爱看那些人——精明的东京警视厅探员、大腹便便的大阪警察署长——全神贯注、有条有理地解开线索,拼拼图一样把碎片凑起来,最后啥都对上了,答案就跟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就跟魔术师似的,把一堆零碎东西扔进大礼帽,一拍手,然后——“砰”——抽出一面完美的丝绸旗帜。这可比魔术厉害多了,因为答案是真的,还特别重要,而且(我当时觉得)没一点假的。



    我也知道现实生活里破案没这么简单,但我就觉得能有份工作,哪怕就有那么点破案的可能性,那也挺牛的。



    就在同一个月,和也订婚了,救济金管理部门通知我要整顿我这种人,还有个痴迷于烂说唱音乐的家伙搬到我楼下,天天吵得我头疼。得嘞,回日本,申请警察培训学院,当侦探,这事儿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下来了。我倒也不怀念那小破公寓——我估计我自己也开始腻了——但那两年放纵又快乐的日子,我可一直记着,那可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之一。



    你瞧瞧,这人生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谁能想到那些过去的经历,会跟现在搅和到一块儿呢?说不定哪天我这不着调的过去,还能在破案的时候派上用场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