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头一回吃这种夹杂着野菜树末的杂面馒头,沈良一个没注意被噎了下。
身旁的沈念婉见状赶紧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陶碗递了过来。
这种情况以沈良现在的身体素质,自是根本不需要几息就能强行咽下。
可终归不能拂了对方心意嘛。
沈良接过陶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还是自家人贴心,早早就备好了。”
没成想沈念婉却是开口稍稍埋怨道:
“还不是哥你总是这样,每次吃饭都和八百年没吃过一样,顿顿都要噎上一回。”
“……”
想起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沈良挠了挠脸颊含糊敷衍道:
“这不是太忙了嘛,赶时间。”
或许是想起沈良这几日的失踪就是始源于这种“忙碌”,沈良二人同时沉默不语。
而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沈良朝向关保宁,回答起对方刚才的问题:
“对,说的没错。”
在沈良接下来讲述中,一个倒霉蛋不幸被妖物所捉的故事,展现在众人眼前。
简而言之,被妖物捉到的自己在即将被下锅煮汤的紧要关头,突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拼死将其救出魔窟。
可惜对方最终还是因为受创颇重,死在自己的怀里,而自己为了感念对方恩情这才翻山越岭的将对方带了出来。
尽管这故事听着是漏洞百出,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然则关保宁见沈良的语气堪称情真意切,两眼更是绽放着追忆的神采,一时倒也有些拿不准了。
“莫非这是真的?”
而沈良见到关保宁脸上的犹疑之色,心下暗笑:
“开玩笑,我除了过程过于简略,地点稍有不同以外,有撒什么谎吗?”
在沈良看来,这被启明商会所捉,和被妖物捉到又有什么不同?反正结果上不都得被妖物吃了?
甚至这所谓的“下锅煮汤”也至少被是比那些玩意生吞活剥好点吧?
这老小子虽是没有神兵天降,拼死相救。
可若是没遇到他,被其传授《北辰真罡》。
唯有修习《奔虎拳》的自己且不说那些妖物,光那帮埋伏在地牢小院的“暗哨”,九成九就过不了。
所以,自己被其变相所救的事实是绝不会有错的。
之后关保宁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些其它情况,心有腹稿的沈良自是对答如流。
到了最后,关保宁也不得不走到用草席裹着的宇文永尸身前,深鞠一躬,行上一礼,感叹其的侠义风骨。
至于沈良为何突然实力大进,成了他眼中的“品级武者”,他却是没有多问。
这种死里逃生的奇遇都能撞见,涨“点”实力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混迹江湖多年的他也很是清楚,这种事向来都是不与外人道哉的绝对忌讳……
“不过,既是如此,以后与这个小子相处,倒是要更小心点了。”
关宝宁暗自嘀咕一句。
即便两家的关系一直算是不错。
……
二人又东拉西扯了一阵,直到天上的鱼肚白,已是化为了初升的璀璨朝阳,关家两小子忽然唤道:
“爹,良哥,你们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啊?”
起身走到近前,沈良打量了下这足有六七尺深的坑洞,点点头:
“行,你们两小子干事倒是不惜力,这情良哥我记下了。”
灰头土脸的关家两小子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随后就看到沈良微弓身子向二人伸出双手,看意思是准备要将两人拉出来。
二者见状也直接伸出双手,然而刚接触到那满是老茧的手掌,两人正要发力之际,便感觉自己像是个皮影戏的影人一样被沈良提溜了上去。
直到松开手,两人还是有些发蒙。
略带惊奇的表情从关保宁脸上闪过,暗道声不要多管闲事后,又问道:
“阿良,接下来……”
沈良没有回头,继续盯着眼前深坑,摇摇脑袋: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总归最后的心意还是要尽的嘛。”
“那…行吧,正好后面还有事要处理下,我们就先走了。”
“好,麻烦你了关叔,也帮我和大家伙道声谢,这份情我沈良也记下了。”
见那道背影中所散发出的气质,似乎已是与过去极为不同,关保宁心中浮现出种莫名感觉……
压下这种异样感,关保宁摆摆手:
“嗨,都乡里乡亲的这么多年了,还谈这些干嘛,这铲子,锄头就先留在这,等你完事……”
关保宁边说边准备转身,结果刚转过头,就见到两傻儿子对着沈家女娃说些什么。
那瑟缩中带有些谄媚的表情,与对面女娃那低垂俏首却敬而远之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恨铁不成钢的关保宁,上前几步,两巴掌各拍上个后脑勺:
“两个丢人现眼的完蛋玩意!回家!”
说完就强拖着两人后领走了回去。
而这也使得两小子心中那倒反天罡的心思更重了一份。
只感觉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犬父了!必须要出重拳!
不光鸡窝里的那点,驴棚里的罐子也得挖出来!
……
直到关保宁口中的骂骂咧咧逐渐消失,沈良才深吸口气,转身将草席横抱起来送入坑洞内,口中同时细声道:
“老小子,咱俩虽不熟,但我沈良自认有半条命算是你救的,所以你所说的两件事,我一定会去做,你也安心投胎,别整得怨念太深,变成邪祟大晚上来找咱麻烦。”
沈良嘴巴又张了张,发觉似乎没啥好说的了:
“就这样吧,希望你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个一辈子。”
言罢便拿起插在土中的铲子,一点一点的将坑洞填满。
而在这期间,旁观沈念婉的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沈良。
……
在用两根树枝做成个简易十字架,以作标记后,长达数日的麻烦总算是告一段落。
“哥。”
听到身后再次响起的轻声呼唤。
沈良稍稍抿嘴:
“有话回家再说吧。”
沈念婉也只能微抿唇瓣,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没过多久就走至自家小院的前门。
随手将借来的锄头铲子放在门边,沈良抬首张望,心中有些感慨。
既是感慨自己死里逃生,也是感慨前世多年来只能租房度日的自己竟然能有个独立小院?!
而后又不由为这番想法失笑出声,随手抚平有些脱落的春联一角,推开了这吱呀作响的旧损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