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修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又很快变得僵硬,大概是在和本能的恐惧斗争。
之前梁丘平击晕她,用的是纯粹的灵识力量。倒没有太多技巧,但寻常修士很难使用。因为紫府未开,缺失了交感天地的桥梁,灵识一般只能攻击灵识。而且会因为对方身体的削弱,威力百不存一。
但梁丘平的灵识远超寻常,哪怕削弱百倍,也比这种没练过相应法门,又涉世未深的通脉境修士强大太多了。
这种精神领域的碰撞很容易留下后遗症,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本能般的恐惧。
梁丘平并未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凌霄山还是很在乎你们的,来了一个叫蔡峰的执事,你认识吗?他准备了非常丰厚的价钱,准备要换你们回去呢。”
女修瞳孔一缩,猛然出声道:“别——”
梁丘平身体略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我也不想这么把你们送给他。他既然肯开出这样的价码,说明你们其实价值更多。所以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你有让我满意的价值,我不介意多承担些风险留下你们。就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吧。”
女修别过头去,抿着唇,不说话。
梁丘平静静地等待了几个呼吸,然后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起身,转身就走。
女修慌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叫叶灵溪!”
梁丘平头也不回,边推开厢房的门便笑道:“晚了,我忽然觉得一共有四个人,卖三个留一个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知道的没我多,我才是这次……”
咚。
女修焦急的喊声被关在屋里,这厢房的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几乎能完全隔绝一个人的喊声。
或者有法术的作用?
梁丘平上下打量一番,果然在门轴上看到了细密的符文,隐约形成了一道阵法。
能长久承载阵法力量的材料,也得是灵材啊。
梁丘平暗自盘算,这孙明辉家,会不会太富了一点。
不过,别人的秘密,也没必要打听。
梁丘平与孙明辉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去给她找个地方,等会就带她走。孙明辉自无不允,以殷切的目光送他出门。
然后,梁丘平直奔学堂。
是时候该去找沈先生了,这几天因为他们临近岁试,也就没什么课程安排,都在家自由复习。也不知之前请孙明辉帮忙给先生报个平安,他有没有报。
最后一堂课照例是沈先生的。这次倒没有拖堂,梁丘平在门外略等了一会儿,学生们就陆续出来了。
梁丘平正了正衣冠,进屋,行礼。
沈先生仍然端正地坐在那张大桌后,端正地还礼。
待沈先生起身之后,梁丘平问道:“先生可服用了那风水鱼?”
沈先生轻叹道:“前天受了些伤,不宜尝试突破了。不过所幸你抢到的鱼保住了,现在正养在我家。”
梁丘平有些惊讶道:“他们也能伤得了先生吗?”
沈先生肃容道:“切不可小瞧了对手,尤其是那些大宗弟子。他们手段层出不穷,哪怕你高了一个大境界,也可能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梁丘平点头应下,然后又语气沉重地问道:“先生伤得重吗,若是因为学生临时起意,让先生有了三长两短,学生可真是万死莫赎了。”
沈先生闻言轻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伤了手臂,也未动筋骨。已经包扎好了,还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再等几天,就能尝试突破了——若是没有你这一条鱼,我不知何时能有机缘突破呢。我都想不出要怎么谢你才好了。”
梁丘平推辞道:“都是学生应该做的,哪用什么谢礼。不过那天后来学生脱力晕过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先生都受伤了?”
沈先生略微回忆片刻,说出了那时的情况。
在梁丘平坠河之后,她心神巨震,一时不察,被矮胖修士持剑迫近身前。而正巧之前她的法器,也为了破那白姓修士的飞针扔了出去,仓促之间难以召回。
更为糟糕的是,浩然之气被破的反噬还没过去。她练调动法力都难,只得以手臂去挡。
以灵阶上品功法《饮墨功》淬炼过的血液起了作用。那法剑刺进血肉之后,便被血中的意志消磨力量,不能再进。
矮胖修士见状还想要弃剑逃走,哪里还来得及?
沈先生以血为墨,书写经文。那些书中的兵戈与规矩,在儒的力量下照进了现实。
之后的事情自然没了悬念,矮胖修士顷刻间就被镇压,直接和那白姓修士躺在了一起。
梁丘平安静听完了沈先生的讲述,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然后呢,先生把他们送官了?”
沈先生摇头道:“还没,暂时压在我家里了,等突破之后再送官吧。”
梁丘平故作惊讶道:“先生竟然也会不按规矩做事?”
沈先生板起脸来:“我是修士,可以从权羁押威胁丰国安全的敌人。”
“威胁丰国安全?”
“我乃丰国学官,肥湖县学训导。当街袭击丰国官员,不就是威胁丰国安全?”
梁丘平闻言,心悦诚服,鼓掌赞道:“先生高见。不过凌霄山有位执事找上了学生,要和学生做一笔交易,可否让学生带走一人,到时换回宝物再来孝敬先生。”
沈先生点头道:“随我来吧,宝物我就不要了,是你应得的东西。”
……
沈先生的家出乎意料的简朴。
低矮的茅屋,逼仄的房间,粗糙的家具,只有那两排书柜还算说得过去。总有传言说儒教的修士穷,但熟悉儒教修士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传言,那是事实。
大概是出于礼貌,进屋的时候沈先生问道:“要喝点茶吗?”
梁丘平摇头:“不用了,我和那个执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先去看看那两个凌霄山的人吧。”
沈先生打开客房的门,只见客房地上躺了两个人,正是白姓修士和矮胖修士。
他们看到两人进来,呜呜喔喔地喊着,但说不出一句话。沉浮的墨字在他们体表,随着他们地动作亮起又暗淡,应该是一种禁制。
梁丘平回头问道:“先生可否让他们能够说话,我有点事情想问。”
沈先生闻言轻斥一声“解”,两人口部的墨字顿时消失了。然后她转身就走,还贴心的为梁丘平关上了门。
梁丘平看着地上两人,上前一步,微笑问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放走你们中的一个,并且拿另一个和凌霄山换点东西。你们谁想走,谁想回凌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