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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明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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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县学
    路过两旁低矮的房屋,挥却时而遮眼的风沙,沿着土路走到城东,就能看到肥湖县学了。



    县学不大,仅有相邻的三间大砖瓦房,并没有设院墙。从左往右分别是宿舍和两个学堂。



    宿舍是为一些在城里没有住所的学生和先生准备的,但其实十室九空。如果在城里都没有个住所,其实也难考进县学。



    倒不是说城里人生来就有什么考学的天分,而是城外这两三年来妖祸匪患,人能苟全性命已经实属不易,哪还顾得上习字读书。



    中间的学堂就是县学最核心的部分,肥湖县学的匾额悬挂门上。学生们于此读书,以后有机会通过岁试,考入修法院,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就算落榜,凭读过的书,往往也能找个轻松而安全的差事。原本学堂中座无虚席,但因为四年前那场改制,人渐渐少了许多。



    至于右边,则是蒙学。专门教孩童识字的,虽然稍微小一点,其实人反倒比中间的学堂多。不过,此时蒙学早已锁门,孩子都回家了。



    梁丘平走近学堂,听见其中略有参差的背书声,便在门口站定了。



    已经到了罢校的时间,他们恐怕是被罚了。梁丘平现在虽然身体并无大碍,但也不会想进去和他们一起背书。



    从门上镂空的格向学堂里看去,只见上首是给先生们准备的大桌,左右两旁排着二十张书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摇头晃脑背书的学生。而一位看上去大约三十岁,面容姣好,神情严肃的女人正背负双手,在中间来回地走着。



    她就是县学的三位训导之一,也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主讲儒学的沈先生。



    沈先生是通脉境的修士,更是位难得一见的女儒。平时为人比较和蔼,没什么架子,也很少用戒尺。就算他们犯了错,顶多也就是罚背罚抄。



    比如他们现在背的是《陈子家训》,估计就是因为贪玩误学而受罚的。



    梁丘平站在门口,放空着思绪。可惜真空难求,不过是念头随生随灭罢了。



    不多时,他忽然看见天地间无数漂浮摇曳的光点,恍然间又化作无数摇晃的波纹,如浸没于光的海。



    这便是天地元力,一切修行术法的根基。不过梁丘平没有选择吸收炼化,只是淡淡地看着。



    如今他境界未到,使用法术如稚童挥舞大斧,哪怕有再多技巧,也难免自伤。若非紧要关头,他不会调动天地元力,现在也只不过是尝试入定,有备无患罢了。



    学堂里,沈先生笑着喊了一声:“好了,都回家吧。”



    与此同时,梁丘平睁开眼,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喜色。



    达到初步入定之后,他感受自身灵识,果然远比常人强大。百年的记忆和大修士的感悟令他的灵识产生了飞跃,即使不经过任何修行,也有前世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了。凭这些力量,想来足以在这小国自保。



    沈先生终于肯散学了,学生们都欢呼着冲出来。梁丘平让开一个身位,站在墙边整理衣服,又从怀中掏出绑带束发。等学生都走完了,他的着装也已妥当,昂首挺胸,走进了学堂。



    沈先生有修为在身,自然耳聪目明,早已看到梁丘平来了。学生散去时,他便坐在大桌前。此时以一个不算严肃的姿势坐着,看梁丘平走到离他两步远近,而后抱掌前推,躬身行礼。



    梁丘平礼毕起身,正对上沈先生带着赞许的眼神。他起身点头,边绕过大桌走出来,边赞许道:“不错,礼数很正,看来你这几个月在家,也没荒废了学业——你的病可大好了?”



    “已大好了。”



    “那陪我去河边说话吧,你卧床许久,也该多走动。”



    梁丘平应了一声,跟在沈先生身后,往城南走去。



    从学堂走到城南,需要横穿大半个南市。所谓南市,是城南一条东西走向的街,也指那些沿街以粗木和篷布搭起来的简易棚屋,其中间或混杂着几家装潢还可以的店面。



    它们要么是几十年的老店,要么是背靠商会,东西的品质明显高人一等。



    但相应的,价格也不只贵了一点,经常出入其中的,不是大户乡绅,便是“修士老爷”了。



    现在岁试将至,沿街有几家算命的店铺做起了祈福上香之类的生意。学生大多有些家资,在这种关头也不会吝啬,万一真有灵验呢?于是偶尔能见到叫卖的商贩便和“虔诚”的学子混在一起,倒也相映成趣。



    梁丘平随意的扫了几眼,居然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这人名叫孙明辉,只比梁丘平略小一岁,身长还是只有五尺。多亏了南市人流这几年越发稀疏,才让梁丘平轻易看到了被他撑大了一圈的华美锦衣。



    梁丘平自幼丧母,后来父亲又不知所踪,要论家境,在县学中是当之无愧的倒数第一。而那位正数第一,恐怕就是孙明辉了。



    这位富家子与梁丘平同岁,没有太多坏习气,只不过有些好吃懒做。靠着各种梁丘平当年见都见不着的灵丹妙药,修为丝毫没有落下,反而比勤学苦练的梁丘平稍微高上些许。



    他与梁丘平也算得上有交情。若是从前,梁丘平遇到了他会颇为兴奋地上前打个招呼。



    不过现在,他却没有这种冲动。



    孙明辉从刚在一个祈福的摊位放下块银锭,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一位紧闭着双眼的算命先生,丝毫没注意到远处梁丘平收回了目光,看向身边的沈先生。



    似乎是注意到了梁丘平的目光,又像是刚想好如何开口,沈先生以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开口道:“岁试没有年龄限制,今年取不上也没关系,等你多学一年,实力肯定会更强。说不定到时候因祸得福,还能拔得头筹呢。”



    “先生不必着急安慰我。”梁丘平笑道:“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可……你真有把握?”沈先生讶然,声调也不由得提高了,但她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又将声调压了下去。



    梁丘平明白沈先生没说完的半句话,他就连考试要用到的科目还都没学完,居然敢说自己有把握。多少学了好几遍,又找名师指点过的考生,也未必如此自信!



    不过遇到了他,只能算这届考生倒霉。在考试答题这方面,梁丘平如今无异于大修士。任谁也想不到,居然有大修士跟他们竞争这区区丰国一个修法院的名额。



    跟沈先生交底是不可能的,不过有些东西反正也不准备藏,随便编个理由说说,也算是提前铺垫了。



    梁丘平心念一转,做出有些得意的表情,解释道:“我已经因祸得福了!虽然做了那个怪梦,耽误了些学业,但却在梦里遇到了一位大能者。他说我是可造之材,不应埋没于此,因而梦中传我通天法门。可惜我在他面前赌咒发誓,这法门不得外传,不然也可以给您看看。”



    沈先生听完眉头明显皱起,这明显是常见于故事话本,泛滥在街头说书的桥段,太过不切实际。她不禁想,是不是梁丘平编了个故事来搪塞她。



    可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纵然她心里觉得荒谬,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会直接质疑学生说的是真是假。而这套听起来有些荒谬的说辞,却刚好可以为日后异军突起的天才埋下伏笔。



    见沈先生似乎在思考什么,梁丘平也不再多说,亦步亦趋,随她走到了河边。



    一泓清波自群山蜿蜒而来,泄入两岸错落的屋舍中间。水声轻而空,颇为怡神。而梁丘平举目望向群山深处,目光幽幽,似乎直追溯到这条河的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