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张成的邀请由于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一直迟迟没有成功。张成心里很恼火,因为他的好哥们程峰一直在催他赶紧组局把落星约出来。自从高兴民的事情后,落星又帮胸外科解决了好几个棘手的类似事件,程峰现在对落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喜欢她啊?”张成手里捏着程峰上供来的肉包子问。
“喜欢?”程峰很鸡贼地笑了笑,“太肤浅了,我是崇拜啊!”
“有那么夸张么?”张成一脸鄙夷,“不就解决了一些医疗纠纷么,有那么玄乎么?”
“你不知道么?落星接手的所有纠纷,没有一个失败的,全部和平解决。”程峰的眼睛瞪的滚圆,“有些纠纷我们老大都做好赔偿准备了,结果家属去了一趟落星办公室,回来对我们千恩万谢的。我们都傻了!”
“什么事儿啊?都把你们主任给懵住了?医疗事故?”张成小声问。
“不是事故,是术后感染。一个糖尿病患者的胸脓肿手术,不复杂,但是术后感染了,差点儿没了,家属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小手术造成了病危,ICU待了几天,不肯付钱......”程峰抱着胳膊愤愤不平。
“然后呢?”张成一脸八卦。
“你居然不知道?”程峰一脸错愕,当时这个家属闹得很厉害,全院皆知,张成居然啥都不知道。
“落星来了之后把家属带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抱着我们主任说感谢主任给他哥哥第二次生命,哭的叫那个真诚!”程峰用手指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
“她怎么做到的?”张成问。
“不知道啊!”程峰弹了张成一个脑瓜崩,“不然为什么天天催你组局呢!快去把她约出来,期待和她吃火锅的人头可是越来越多了!我们主任也报名了!”
在张成和程峰讨论怎么把落星约出来的时候,落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冀衡总结最近的工作。
“一个多月了,你有什么感悟么?”冀衡端着茶杯,轻轻地吹了吹。
“都是些差不多的案子,暴力事件也有,也都解决了。”落星鼓着腮帮子,努力地吹着眼前的一盘冒着烟的什么东西。
“那些人你都扔出去了?”冀衡问。
“情形恶劣,违背人族法律的,扔出去了。其他的嘛,清零了。”落星还在吹那一团白烟。
“别吹了,赶紧用掉,别再等着能量不足了再让小石急吼吼的拿给你。”冀衡挥了挥手,把那一盘东西往落星跟前推了推。
“不就那么一回么,至于说到今天么。”落星嘟着嘴。
“多危险!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冀衡把能量场给落星摁了进去。
“不会的,最近也没什么地方耗能,我还有。”落星回头做了个鬼脸。
“拉倒吧,清零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冀衡刮了一下落星的鼻子。
“嗯......我找大哥弄了几个......”落星狡黠地笑了笑。
清零指的是清除这些人的部分记忆,一般要花些功夫去调查清楚当事人的具体情况,避免删除不必要的记忆造成他们日后工作生活的困扰。这些活儿需要落星他们动用运力去操作,很是费能量。像落星这样的地球之子,光靠普通的食物能量只能维持生存,特殊能力肯定需要特殊的能量场。这些能量场由高一级的地区统领负责分配给各个地球之子。落星是上主,能量场由她的主上负责分配。冀衡是另一个区的主上,理论上和落星的主上平级,但是冀衡这个主上太年轻,所以经常要依靠落星的主上处理各种问题,于是便经常待在落星身边。
落星这一级别的上主有14位,分左右,他们的主上也有两位,也分左右。只是右主上权利会更大一些。左主上更偏重与其他区域主上的沟通。落星说的大哥是他们的右一上主楚星,自从上一任右一上主被替代,楚星就成了现任的仅次于两位主上的上主。主要负责欧美地区的协调工作,但是经常会回到落星这里,毕竟落星是自己最心疼的妹妹。
“张医生他们还打算聚餐么?”冀衡突然想起来这个事儿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听落星提及了。
“不知道啊,最近他也没来找我说这个事儿,都是医院的事儿。”落星想了想。
“那估计快了。”冀衡笑了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哈”
“我不拒绝,主上说了,要融入他们。”落星下定决心。
第二天上班,落星远远地就看见张成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在门口打瞌睡。
“早啊!”落星拍了拍张成,“昨天夜班?”
“啊呀,是你啊!”张成突然跟诈尸一般跳了起来,“火锅!吃火锅不?”
“吃啊!”落星笑的很温暖,“什么时候啊?”
“明天!明天晚上!7点!这回来什么事儿都阻挡不了我们吃火锅好么?”张成一脸肯定。
“好!”落星很大方地答应了,“哪家店啊?”
“欢腾火锅!”张成一边给群里发消息,一边跟着落星的脚步在医院走廊上小跑。
为了把落星约出来,张成和程峰特地拉了一个群,群名叫“堵住落星”,群里都是想讨教落星的人,各个科室从主任到护士,越来越多,大家在这个群里分享着自己科室发生的各种医疗纠纷,然后讨论落星是怎么解决这些幺蛾子的。
“你还不赶紧回家休息?”落星笑盈盈地望着张成,“我要上班了!”
第二天下午,张成特意调了班,换了衣服和程峰在医务室门口的走廊上站着,实在很像一对门神。两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休闲装很是养眼。
“上主!”小石给落星披上外套,“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好,你们不用担心,聚餐而已。”落星笑了笑,“回头有什么情况你们别贸贸然过来,我让你们来你们再过来。”
“收到!”小石一闪不见了。
“来来来,我给你拿包!”张成笑的一脸谄媚,“大家伙儿一会儿都过去,咱们两特地来接你的。”
“怎么?怕我临阵脱逃?”落星睁大眼睛问。
“话说我们都不知道你住哪儿......”程峰说,“准确的说我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回的家,怎么下班后你一眨眼就不见了。”
“哦哦!”落星心虚地笑了笑,她从来都是走到医院外面的随便找个门穿回去的,哪儿会在街上乱逛?
“我家......就住医院附近,挺近的,所以我不怎么在街上走动。”落星讪讪地说道。
“没事,你放心,有我们做你的保镖!一会儿吃完了护送你回家。不怕晚。”程峰拍着胸脯说。
“哈哈哈,好的,先谢谢你。”落星转过脸,冲着程峰笑了笑。
程峰看着落星的笑容,一时间有点儿恍惚,竟不知道该回复声不客气,只好抓抓头,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拿起手机,假装看到了呼叫,风一样的跑了。
“不一起走啊......”落星很诧异......话还没落地,就看见程峰又跑回来了,满脸通红地往门口走。
张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抱着胳膊望着落星,“看来他还是个小处男!”
落星差点儿笑喷出来。
欢腾火锅店的包厢里,满满当当地坐了20个人,点了店里全部最热销的菜品。居然还有和牛。落星看着这一桌子花花绿绿的菜和肉,心想这得吃到几点才能回去?
“来来来,大家随便坐啊!”张成招呼大家坐下,“把落星堵最里面,防止她跑了啊!”
落星给张成翻了个大白眼,但还是去最里面主座旁边坐下了,主座当然要让给领导。听说今天胸外主任老姚也来,所以落星很主动地把主座让了出来。
这时候姚主任到了,不容易啊,姚外主任放弃难得的回家休息的机会,来参加小医生们的聚餐。可见姚主任对落星的好奇不是一般二般的强。
程峰看了看大家伙都到齐了,就招呼着把果汁都满上。
“不好意思,我不喝果汁,我喝水就行。”落星看见程峰端着果汁往自己的杯子里靠近,赶忙用手盖住杯子口。
“啊?”程峰有点儿意外。很少碰见女孩子连果汁都不喝的。就算是医生不喝奶茶不喝酒,但是果汁总是健康的吧......
“哦哦,好的。”程峰把果汁递给其他同事。
“你为啥不喝果汁啊?”张成望着落星,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我......不喜欢果糖!”落星没理他。
“这个爱好挺特别......”张成眯了眯眼。
其实目前人族的食物对落星这些人来说非常不友好。因为长期只进食完全天然食材的他们不太能接受现代社会的加工食品和含有过多添加糖的食物。落星这些人虽然和人族的外貌没有区别,但是消化系统还没现代人这么强大,加上平时他们也不怎么进食人族的食物,所以稍微多一点糖或者添加剂的食物真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你都爱吃什么呀?”姚主任笑眯眯地看着落星。
“呃......我吃肉,哈哈哈,我是个肉食主义者。”落星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吃肉好!”姚主任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个大大的赞,“肉蛋奶是最好的营养来源,人体吸收最充分。我最讨厌那些天天要清淡饮食的人,越清淡血脂越高,自己找罪受!”
落星很吃惊地看了一眼姚主任,说实话,现在的老专家能主张患者多吃肉蛋奶的真不多,上世纪50年代带来的错误理念到现在还在鼓动人们要吃的清淡,不吃红肉,不吃优质油脂,导致现代人摄入越来越多的精致碳水和添加糖,由高血糖带来的心脑血管疾病和癌症越来越多。不然主上也不会动用地球之子来处理这个演化倒退的问题。
落星之所以答应来吃火锅,也是因为火锅有很多肉,而且烫熟了就能吃,没有其他预制菜那么多添加剂。关于目前人族的饮食,主上和冀衡再三强调一定不能贪吃,不该吃的一定不能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真要吃了不该吃的,那就不是目前的医生能解决的事儿了。况且地球之子们本来就不能在世人面前公开,现在医疗检测技术越来越精细,万一被发现了不同,那就很麻烦。
张成招呼大家赶紧下菜,坐在落星身边的姚主任就趁机开始提问了。
“快跟我说说,高兴民那个事儿,你怎么想到用恢复治疗这个幌子去忽悠他的?”姚主任果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落星忍不住笑出声来,姚主任这一句话,每个字都说在了她的小心思上。
“高兴明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人,他救母心切。但是他也知道他妈妈的病情不容乐观。毕竟小细胞肺癌4年了,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唯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最后那个坎,我能理解他。”落星望着自己面前的牛肉,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但是他扬言要全科室陪葬,这已经不仅仅是气头上的话了,说明他了解临终关怀,并且非常拒绝临终关怀。所以我不能让他再去面对他母亲只剩下临终关怀这一条路走。”
“嗯,这个我也知道,但是我们医生不能随便承诺什么,所以僵持程峰僵持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去劝慰他。”姚主任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说道。
“是的,我来之前大概了解了一下张静的病情和高兴明的背景,高兴明是个工程师,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但是医疗知识显然不是很了解。就算带母亲看病这么多年,他也只知道利用各种手段去阻止癌细胞的发展,并没有想过她母亲在接受这些治疗方面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落星顿了顿,“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人的身体的自愈功能是很强大的,即使是在最后阶段,我们的身体也可以缓缓的恢复,纵然不能治愈已经到达晚期的癌症,但是让身体平静舒缓的恢复还是有可能的。”落星转了转手中地茶杯。
“医生一直以来都是治病救人的角色,仿佛不动刀子,不开药,不治疗就是不作为。但是人们往往忽略了其实自己的身体才是那个最牛的医生。”落星看着姚主任,“古代没有发达的手术,没有先进的检查手段,很多人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也稀里糊涂的活到老了。这里面其实就是不知情带来的无负担,让身体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恢复了,自愈了不是么?”落星望着姚主任。
“是的,我们医生能做的很有限,常常是安慰,偶尔是治愈,患者总希望我们能通过一次手术,一个疗程的化疗就能治愈疾病,但现实往往没有那么客观的。”姚主任叹了一口气。
“高兴明和很多患者一样,觉得医生不做点什么就是不对。那我就让他用另一种方式去接受临终安宁治疗。不让他觉得临终关怀治疗是放弃患者,恢复治疗这个名字就能很好的掩盖临终关怀给人带来的绝望感。再给他一个指标,让他有个奔头。这样也不至于天天找程峰医生的麻烦。”落星的眼里充满了温暖。
“我当时听说你用恢复治疗这个名称我很吃惊,以为程峰有了什么新的治疗方案,结果看到医嘱发现就是临终治疗,但是多了几个目标体征,我就感叹你的机智!”姚主任拍拍落星的肩膀。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敷衍高兴明,我给他的那些体征指标不仅仅是给他的希望,也是张静给我的自信。”落星说道,“张静很清楚自己的病情,她很释然,所以我相信舒缓治疗反而可以给她带来很明显的改善。而最后的结果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确实,当我知道张静后来体重有了明显的增加,各项血液检查指标都趋于平稳,我也很吃惊。那为什么高兴明最后放弃了新药的尝试,反而带他母亲回去了呢?”姚主任很想知道是不是落星后来又做了什么。
“其实这个也是在我意料之中。”落星答道,“高兴明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即使再不通医疗知识,他也看出来这个恢复疗法对他母亲而言比那些新药更管用。与其说是他承认了这个恢复疗法的作用,不如说是他放过了他自己对母亲病情的执念。”
“说的没错,有时候我们真的应该尝试和自己谅解。”姚主任拍拍手。
“吃肉不?”张成夹了一块肥牛放在落星的碟子里。
“谢谢!”落星笑意盈盈。
“尝尝这个红糖糍粑!”程峰把刚端上来的红糖糍粑递给落星。
“哦不,谢谢,我不怎么吃甜食的。”落星赶紧推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糍粑。她有个毛病,无法拒绝甜食,但是地球之子们又是最不能碰甜食的,所以平时小石很注意围绕在落星20米范围内的食物,一旦有甜食他立刻处理掉,因为他知道他的上主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打开自己的甜食开关而无法收场。
“吃肉吃肉!”张成鄙夷地看了一眼程峰,“你啥眼神,人家落星说了,吃肉!瞎端什么呢!”
“落星啊,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劝走我们那个孕妇的,叫......叫高格的。”妇产科的黄医生把坐在落星身边的张成直接扔到自己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来。“你都不知道,这个高格已经折磨我们三个月了,自从她怀孕,每个月都要来我们肖主任那里报道,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我们肖主任都快被她逼疯了!”
“哈哈哈。”落星掩着嘴笑道,“你们肖主任没有把这个高格推给我,是我自己发现她在肖主任那里迟迟不肯走才带回我的办公室了解情况的。”落星神秘一笑。
“你怎么劝她的?快跟我们说说!”黄医生把椅子扒拉的更近了一些。
“其实......”落星想了想,这个高格是自己用特殊手段带回办公室的,因为这个病例太特殊,可以直接作为自己完成任务的指标呈递上去。但是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努力消灭不合格基因的,所以动用的运力让高格放弃自己孩子的吧?
“也没怎么说,我就说了一句话。”落星决定迅速结束这个有可能露馅的话题,“我知道她是个人类进化方面的学者,所以我就问她,你为什么要允许一个明显会让基因倒退的生命体出现呢?”
“......”黄医生无语了。
“高格有着专业的人类学知识,你跟她掰扯这孩子今后会多可怜,要花多少钱治病,社会会承担多少负担都没用。”落星快速说道,“作为人类学家,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基因的倒退演化。所以当她意识到她的执着其实是一种基因倒退,她就释然了。”
“你牛!”黄医生和程峰齐声说道。
后来其他医生也问了一些自己手上的纠纷落星是怎么处理的,落星很小心地回答着,也很小心地吃着转到自己跟前的菜。
很快就到了九点,这个是冀衡答应自己能待到的最晚的时间。落星看大家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有点儿着急。
“姚主任,你明天不是有大查房么?”落星把希望寄托在姚主任身上。
姚主任一眼就看出来落星想回家了,于是站起来招呼大家赶紧收尾。“明天大查房不许迟到啊!”姚主任指着程峰说道。
程峰这会儿正在琢磨一会儿怎么开口送落星回家,谁知道张成站了起来,走到落星跟前说道:“你一会儿怎么回家?我送你吧。”
落星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就在这附近,很近的,我自己能回去。”
程峰看张成吃了闭门羹,走过来撞开张成,“落星,你家在哪个方位?我看看顺不顺路送你回去。”
落星一身冷汗,她回去都是随便找个门就穿走了,哪里想过是什么方位,什么方位?你们头顶上数万公里的地方是什么方位?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一会儿......拐个弯就到了。”落星瞟了一眼窗外。
“那大家赶紧回家吧,明天张成你是白班?”黄医生拎着包往门外走,顺手把落星拐自己胳膊轴上了。“别理那些臭男生!”
落星被黄医生夹着,步履蹒跚地往门外走。想着一会儿怎么脱身。
谁知在大家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巴毫无减速地向大家冲了过来。落星的瞳孔猛的一震,本能的把黄医生和走在自己右边的张成拉到自己左侧,手一挥,一道猛烈的白光闪过,大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