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和郭正威卢十四等人刚走了出来,就看到行商围了上来。郭正威去治疗左臂的伤,卢十四和旧同伴叙旧,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刚遇到那行商时,他们说自己是大唐的行商,现在脱离了险境,行商来自我介绍。武安才知道,他们这一伙行商大都姓张,不是同族就是同乡,同乡往上追三代也大都是沾亲带故的。怪不得明知道有劫匪也不肯散去逃命,同乡同族的情谊才是战斗力的保障。
武安一看,这围上来的得有二十几个人,多的人数应该是失散的那队伙伴,便问道:“你们同伴找到了,看来逃过一劫。没事就好啊”
人群中闪出一个少年,说道:“我们没什么事,那群贼人逃过一劫,剩了几个让他跑了。叔父承蒙你搭救,我张惊岚记下啦。以后武兄弟在西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张家定要投桃报李。”
武安看时,是个少年,个头不比自己低多少,头顶挽了个簪,两边长发微微弯曲,披散到肩上,这发型不像胡人也不像汉人,很是另类。眉目疏朗,浓眉星眸,虽然不是什么美男子,但却有一种潇洒豪迈的气质。虽是少年,举手投足言谈举止自有一股却老练。
旁边那日和武安一起杀敌的行商笑道:“这是我侄子,那日见了劫匪,他带着些后生和贼人周旋,让我们跑了出来。我还以为他们有了危险,不想他们已击退了贼人。然后……”
张惊岚接话道:“然后我想,如果叔父逃脱了,定然会去最近的安全之所——龟兹城。就带着同伴来到此地,不想正好遇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武兄弟快和我们去吃几杯酒,也好让我感谢一番。”
武安惊讶:“军镇上还有可以吃酒的地方?”张惊岚招呼一声,众人边走边说话,张惊岚笑道:“你刚到这里吧。龟兹城中汉胡军民总有上万,还不包括来此做生意的客商。这里是安西军镇的治所,周围的百姓买买东西也都常来,有酒家很正常。不光有酒家,铁匠铺、坐骑商人、连奴隶贩子都有,你俘获的那几个人要是想卖我可以帮你啊。”
“话说回来”张惊岚的眼神有些钦佩,“我虽然和你一样击退了贼人,却没有什么俘获,贼人骑着马。”
说话间已到了酒家,酒家地方不大,一共两层,一层吃饭,二层住人,总共也就四张桌子。这二三十个人正好坐满,张惊岚和这里的酒家显然很熟了,打声招呼也不用点菜,就自顾自坐下聊天。
张惊岚对武安很是好奇:“你是从长安来的吗?我听叔父说了,你有匹马居然自己会冲阵,怎么调教的,有什么诀窍,你是用了法术吗?”武安喝口茶,茶的味道不错,商路中茶叶是常见的货物,回答道:“我是河朔人,舅舅送我来参军,那匹马是舅舅的,他道法高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调教的白虹。”
“白虹,好名字,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张惊岚显然兴致很高,对武安充满了好奇,脸上写满了“兄弟你好香”,继续道:“河朔,好地方,安史之乱时河朔的军户出力不小。”武安一口茶水呛得难受,只好说:“你对历史还有研究呢。”要是异世界接受义务教育的人,这个典故当然很熟悉,但是张惊岚显然有胡人血统,也不像读书的儒生,能随时引用就很了不起了。
张惊岚的叔父忙道:“惊岚不是说你啊。”张惊岚表情自然:“你们汉人的事情,总是很难说。历史没什么研究,只是喜欢听些汉人的故事,我祖上也有汉人血统呢?只是可惜长这么大没去过长安。”话毕还没忘了最关键的点:“你舅舅道法高深,想必你也学了不少吧。好兄弟,让我见识见识。”
武安有些为难,学了一年,还只是皮毛,只好给张惊岚解释。武安所学习的御气十三诀,虽然自己学得不精,但却是道家正统的观气术,根据每次法咒的最后一句“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武安推测应该是三位道祖中的通天一脉,据舅舅说,是南北朝一位紫阳真人门下弟子传下的法术,舅舅无意中学到。想到此处,武安感到很惭愧,自己真是给舅舅和通天教主丢脸。
炼气这一派,讲究观气改气御气。就观气而言,大概分为五个类别。最基础的是看血气,观一切活物,用肉眼看就行。再一层就是观魂气,活物死后魂气不散,可以主动观到,当然不是用眼睛,武安感觉,应该和自己那天在战场上感知杀气差不多。再上一个台阶,就是观灵气,到这一层,才算是入门了,世间生灵,或者有机缘的死物,存世较长,主动被动吸收天地灵气,气息外泄都可以被修道之人感知到,还有更高级别的观天地之气,那一步已经算半步仙人了,舅舅算是勉强摸到这个门槛。
炼气功力的高深,大概可以根据观到气息的颜色判断。有灵众生没有修炼过的,都是本身的颜色,略有道行是银白色,再高就是红色,红色就可以用一些基础的法术,武安估计,能匹敌三五十手执兵刃的普通人。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呈现蓝色气息,大部分生灵没有机缘的话就停留在这一步了,到了这一步再修炼,需要应难渡劫。
如果运气好成功,就是紫气东来,可称真人,从修炼的角度,修得紫气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也有资格收徒了,或者开宗立派。紫气高手,如果没有意外,寿元可达双甲,之后能否修到仙人境界,那就不得而知了。
武安炼气一年,炼的是道家正统法门,有舅舅悉心传授,只是因为异世界的梦境,总是处于怀疑人生的精神病状态,内观之下,所以仍然是银白色气息,没出息地很。不过前几日梦境结束,尤其是那次在战场上时,武安感觉众人的战斗意识,自己的意识元神和灵气也活跃了很多,好像隐隐有所突破,似乎不日就要有红色气息。
武安也有心显摆下,于是让小二拿来一根蜡烛。之前自己可以在五步之外御气吹灭蜡烛,被卢十四嘲笑“放个响屁也能崩灭”。武安这次站到七步之外,屏息凝神,左手掐执诀,右手虚握,搜集体内可怜巴巴的灵气,心中默念:“御气移山。”那蜡烛纹丝不动。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张惊岚一脸期待。武安感觉额头的汗快流出来了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的感觉,劫匪的戾气杀意和众人的战斗不屈之意让自己灵气和体力都非常活跃,战力大增。他将自己的心神沉静,又向一张网一样撒出去,行人客商不是他的鱼儿,那个抽出鞭子的小姑娘、不苟言笑的郭正威、身背家书不甘死去的卢十四……,武安到达了一种奇妙的境界,很难言说,他好像从熟悉的几个人身上抽取了某种力量,他可以确定,这一刻,自己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境界,虽然初窥门径,但连舅舅也没尝试过的一种修炼法门。
武安右手虚握,蜡烛被看不见的力量压成一团,变掌为指,那烛火飞到武安指上。
众人都被这一手惊呆了,张惊岚又惊讶又羡慕:“武大哥好手段,咋弄的这是”
武安泄了气,所有灵气意识瞬间耗空,右手自然地背手,微笑道:“小手段,献丑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