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来到一处院宅,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屋内有些许异味传了出来。狗子嗅觉比人要灵敏,隔着老远,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脚步有些蹒跚,脑袋有些昏沉,它轻轻摇晃着脑袋,靠在墙角。
过了一会,小月走进了房间。狗子靠着墙角微微喘息了几下,赶忙跟上。
狗子纳闷为何小月半夜时分出来,正欲进房间找小月,激烈的喘息声却叫狗子脚步一顿。
只见小月骑坐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声音,表情却一脸享受。
年少的狗子顿时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玷污,可当看清小月胯下的人时,表情却忽然顿住了。
酣睡中的杜飞脸色升起一抹红晕,似乎做了什么美梦,一脸幸福。
已尘封多年的往事被揭开,狗子脑海中回想起了当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拿着棍子闯入狗舍,不明分说埋头便打的少年。
复杂的情绪在一只狗体内翻滚,仇恨、不解、疑惑、背叛。
以及一直被一只早已成妖,与普通人情感无异的狗子下意识藏起来的...对那个当年偷偷在库房塞给自己吃食,偷偷与一只狗谈心的女孩的爱慕之情。
狗子死死咬住剑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眼中逐渐被猩红之色覆盖,月色下,狗子的身形逐渐变大,分外诡异。忽的,它身躯沉沉地撞在一边的墙壁上,发出“砰”的声响。
小月动作顿住了,她慌乱的看了看四周,匆匆穿上衣服,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在一旁角落,一个黑影身形缓缓扭曲。
黑影呼吸声愈发粗重,猛地,一只猩红眼瞳翻了出来,眼瞳直勾勾地望着小月消失的背影,良久,眸子一转,盯向正在屋内酣睡做梦的杜家大少爷。
月黑风高杀人夜。
睡得一脸香甜的杜家大少爷,与正在扭曲异变的怪物同处一室。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诡异地结合在了一起。
一把利剑从怪物身上掉落,巨大的黑手下意识地握住剑柄,粗暴地挪动着身体,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怪物却丝毫不以为意,它有几分笨拙地地把杜飞从床上拽下到地上,张开血盆大口,正欲咬下去。
狗子突然顿住,它看向不知何时被扔在一旁的长剑,脑子却诡异的闪过六子的影像,又闪过数年前的那个冬天,饥寒交错的它独自走在大街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数年前那个夜晚,身后负着一只五爪金龙的白衣男子,那声“孽畜”再次在它耳边爆开,惊得它颤抖了一下。
它拿起剑,却又回想起今天中午,六子拿着烧鸡,低头笑道:“今日烧鸡,我给管个够!”
它有些许犹豫,但就在这时,酣睡的杜飞却一脸姨母笑,喃喃道:“小娘子,动啊,怎么不动了?”
狗子眼中顿时凶光大冒。
夜深,杜府,南院。
一只体型硕大的怪物靠在房门上,黑色绒毛的胸脯不断上下起伏,猩红的眼瞳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怪物双手抱头,似乎有些懊悔。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传出了些许响声。怪物身体猛地一颤,双眼流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它颤抖着转过身去,学着平日里见的那些护卫在侍女房前的动作,拿手指在门纸上戳出一个孔洞,探眼向屋里面看去。
原本应该死透的杜家少爷竟坐了起来,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良久后,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利剑出神了许久,而后惨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何种决心,双手缓缓握住剑柄,而后竟硬生生将剑拔了出来。
怪物感觉身体有几分麻木,完全失去了任何感知,巨大的恐惧在遍体蔓延,但见对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随着站起,身上的剑伤竟慢慢止血,结疤。
晋庆十二年,也有一个老人做出了类似的事情。老人随随便便的一个举动,便改变了狗子的整个人生。
场景再次浮现,浑身鲜血的老人伸手使劲拍打狗子的头,因衰老有些泛着浑浊的眼球透露着妖异的光。只是原本天差地别的二人此刻身形却缓缓重合。
封尘多年的记忆被打开,最本能的恐惧铺天盖地地仿佛要将狗子吞噬。
狗子想要逃离,双腿却像木桩一样立在原地,本能的恐惧令它身子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候——
“你怎么在这?”一声惊叫从它背后袭来。
完全是生物本能的反应,狗子下意识的转头,利爪刺入对方的身体,对方身形撞在它的利爪上,柔软的肉地被瞬间贯穿。少女眸子睁大,唇瓣刚启,就被狗子死死拥在怀里。
狗子低头,方才绝望地看清对方的长相。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呢?
好烫...好烫!
烈焰将怪物团团包裹,它奋力的撕咬,可爪牙再锋利又如何能切断火焰?
随着火焰噬咬,狗子逐渐力竭,那个少年不知用了何等武器,几乎是顷刻间便将它狠狠重创,在被那能迸发出惊雷声的武器击中它的一瞬,它便再无半分掀起风浪的可能性。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狗子脑海中却回想起了很早时候。
老人抱着一只纯黑小狗走进屋里,笑道:“以后就由这小东西看家护院了。”
屋里正坐在桌子上吃饭的女童见状,好奇地跳下来打量着小狗,良久后,一脸嫌弃道:“黑不拉几的,好丑,若是头上带个白斑点,就好看多了。”
“爷爷,爷爷,不如就叫它小白吧?”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浑身通黑,叫什么小白?”
“爷爷~”
“好了好了,都依你,以后,就让小白来陪着小月。”
小女孩闻言,神色有些开怀,脸颊有些红晕,分不清是冻得还是激动地,少女颇为开心地望着老爷子怀中的狗子,温声细语道:“那以后爷爷出去耕田,小月便是有了伴了!”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少女便被爷爷送去了大户人家当丫鬟,因为那年饥荒,老爷子自己却未曾撑过那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