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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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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白
    十年前。



    晋庆十二年,冬,京城。



    今年的冬天分外寒冷。



    连绵大雪一下就是三天。



    狗子走在路边,刺骨的寒冷跟饥饿不断侵袭着它,在它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倒在地上,周围稀稀疏疏的路人漠然的经过,却没有一人肯为此停下脚步,世道艰难,路上时不时会有一个外出谋生计的老人倒下,都已对此见怪不怪。那些紧闭的房门,更是天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活人。



    晋庆帝荒淫无道,平民百姓民不聊生。又逢严冬,外加前半年大旱,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百姓家中存粮皆少的可怜。很多没有生计的老人只得出门讨生计,可大寒之天,又有几个老人能讨得三两米饭?便只得倒在路边,听天由命。



    狗子往前走了两步,它低下头,细细嗅着着眼前面容憔悴的老人,似乎可以感受到老人身上仅存的一丝温暖...还有鲜血的香甜。



    它复往前走两步,嘴巴张开,探向老人的脖颈。



    有人见到了这一幕,拿石头砸向它,狗子落荒而逃。



    没过多久,街边的路人少了很多,狗子再次折返回来,它望着眼前昏迷不醒的老人,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响。



    狗子想起主人还没饿死前,曾握住它的腿要把它丢进热锅里,它拼命挣扎,最后被主人狠狠砸在地上,锅也被打翻,滚烫的热水浇在它头上。主人望着被热水浇的嗷嗷叫的狗子,却只是惨笑两声。自此便坐在地上,最后逐渐没了声息,如眼前的老人一般。



    刚开始三四天,狗子试图将主人唤醒,可主人却毫无反应。



    七八天后,主人的尸体逐渐散发出腐烂的腥臭味。



    狗子便从家里跑了出来,在它身后大开的房门里,尸体已经被啃食的只剩白骨。



    狗子大口吞食着老人的血肉,猩红的鲜血染红了雪地。随着它的大口撕咬,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周围经过的路人再也没有人敢拿石头扔它,只是捂住眼快步离去。



    “哪来的畜生,滚一边去。”随着狗子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老人悠悠转醒,他看着眼前的狗子,一巴掌便把狗子扇出去很远。



    突然起来的变故给狗子吓傻了,它虽未通人性,却也明白面前的老人不该还能活着,至少不能这样生龙活虎的驱赶它。



    “咦?”老人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狗子,愣住了。



    狗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在它面前,满身鲜血的老人没有恐惧或者害怕的神情,只是摸了摸它的狗头,突然笑道:“你这狗子,倒是与我有缘。”



    老人站起来,狗子眼睛逐渐瞪大,只见随着老人的起身,浑身的鲜血逐渐消失,原本可怖的伤口逐渐复原,老人抬手放在狗子头上。



    “这样啊...”老人似乎看到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耐人寻味。



    狗子头上自此多了一块白斑。



    他把狗子抱起来,往前跨了一步。



    狗子下意识想要挣扎一下,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眼前的褴褛老人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与其他人相比,狗子却感觉出了老人跟普通人的截然不同。



    它看到有几个身着明显与众不同的衣着轻甲的男子走在大街上,褴褛老人抱着狗走了过去。



    “大人,你看一下我这狗怎么样?”老人走上前去,谄媚笑道。



    “放肆!我等奉当朝太子太傅之命前来,选取也必是优良品种,岂容尔等乞丐.来...”年轻护卫正欲赶走眼前的乞丐,但目光落到对方怀里的狗子时,不由得愣住了,“确实是条好狗。”



    老人哈哈大笑。



    狗子看到护卫给了老人些许亮晶晶泛着银光的东西,老人把狗子递给了护卫。



    它看到老人的身后,一颗酒葫芦荡在腰间。



    酒葫芦上刻有两字:妖道。



    世道艰辛,有人连一家三口都养不活。有人还要给家里增添家犬。



    狗子来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很温暖,每天的伙食都吃的它肚皮溜圆。



    有人每天会对它进行一些训练,训练完后就有穷人哪怕一年也吃不上的鸡腿。



    不知为何,狗子自从遇到老人后,逐渐能听懂人言,养狗的汉子赞叹它是一条神犬。



    府里的很多护卫也对它赞不绝口。



    直到有一天,很多人簇拥着一个少年来了狗舍,少年问哪条是最好的狗。



    养狗的汉子自豪地指向狗子,狗子也昂首挺胸,狗眼炯炯有神地直视着少年,却见少年抄起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地向它砸来。



    狗子被打的昏了头,只听见少年口中嘟囔着什么“我乃得道高人”“妖孽!拿命来”之类的话。



    狗子在杜府这些天,也渐渐懂得了寄人篱下,必须得安分守己。



    不知怎么回事,当少年一棍子敲在狗子额头上那块白斑时,原本打定主意安分挨打的狗子,莫名红了眼。



    棍子一棍一棍打在狗子头上,狗子心中仿佛有股无名之火在乱窜。一股暴躁的情绪涌上来,眼中的戾气越积越多。



    血......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尝到鲜血的滋味了。



    它的额头上那块白斑似乎变成了一块火炭,凶狠撕咬着狗子的神经。



    它看向少年白嫩的脖颈,那里流淌着滚烫鲜甜的鲜血。只需要它轻轻一跃,再轻轻一咬。



    狗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猛地跃了起来,牙齿尖冒着寒光,直指少年。



    少年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了,傻傻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这节骨眼间,一个年轻护卫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狗子,狗子的牙齿撕破了护卫的脸,可是它却无法再动了,因为那双臂弯紧紧地锁住了它。



    江湖有秘技,铜臂锁。



    随着手臂越锁越紧,狗子逐渐感到胸腔被压抑的快要爆裂开来。它张大嘴巴,却喘不上气,整个五脏六肺发出警鸣,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狗子奋力的犬吠,就在它感到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养它的汉子终于站了出来,护卫最终还是放了它一命。



    狗子被扔在狗舍里整整三天,若不是汉子偶尔偷偷给它带一点草药敷伤,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还有一个少女,自称是少爷的贴身侍女,却时不时过来偷偷塞给它些许吃食。说是自己家曾经也有一只头上带白斑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