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缓缓低头看向那只任他怎么拍打都没有动静的狗子,狗子的动作从始至终一点没变,只是一直眯着眼睛,斜着头,眼神直直地看着杜飞。
狗能做出这种表情吗?
杜飞触电般收回搭在狗子头上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的步伐开始逐渐生出几分玄妙晦涩,直接开启了’燕子行‘。
眼见要冲出大门。
一只长满黑色绒毛的巨手突然抓住杜飞的脖子,巨大的窒息感顿时袭来,杜飞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脚踹向门口,试图发出一些动静吸引外面赵晖炀的注意,巨手却猛然回收,将杜飞狠狠的砸在地上,杜飞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不由从口中喷涌而出。
他颤颤巍巍的试图站起来,但巨大的疼痛从腰间袭来,是了,听到护卫声音便立刻消失的刺客,怎么可能是望着他的燕子行便原地发呆等死的铁牛杵。
腰间火辣辣的疼,根本无法站起来,杜飞只得软塌塌地躺在地上,他眼睛微微睁大,在他面前,一只浑身黑毛的人形怪物站在他面前,额头上的白斑宣告着对方的身份。
正与方才狗子额头上的白斑一般无二。
杜飞想起民间传言,妖惑乱世。
面对这样的妖物,杜飞只能徒劳的一点点往身后挪动着身子,他试图大声喊叫,但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沙哑的低声。
估计这一下伤了嗓子。
完蛋了。
杜飞后背碰到了墙壁,看着前方慢慢向前走来的怪物,杜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上一次这样的情形,大概是前世的杜飞站在墓穴深处,铺天盖地的泥水将他瞬间淹没,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时隔一天,这种感觉再次袭来。
他突然有点疲惫。
死亡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活着又是怎样一回事?
怪物离他已经很近了,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失。
一帧帧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年少时在孤儿院长大,有时候收张不好,大的孩子就把饭让给年龄小一点的孩子。再后来,他变成了大孩子,便把饭让给了小一点的孩子。
因为吃不饱饭,便会饿死。
再后来,老头子领养了他,也成功考上了警校,肯吃苦,肯下力,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
画面再次一转。
他看到了自己昏迷在床上,仪容端庄的贤淑妇女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另一边,学塾里的傲娇少年也时不时望向杜府南院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画面的最后,只剩下一条蓝色的弹幕。
弹幕上游动着白色的字条,杜飞努力想要看清,却还是异常模糊。
什么鬼?
杜飞不由得抱怨了一声。
他终于看清了。
“任务:抓住袭击的刺客。报酬:未知。限期三天。”
杜飞猛地睁开眼,怪物离他只有一尺的距离,四目相对,怪物的动作也不由得一滞——眼前的少年面容狰狞,牙齿死死咬住,像嘴里含着钢铁,在他眼中,好像有什么在熊熊燃烧。
怪物后退了一步,动物在遇到危险时会本能的做出防御动作。
可杜飞却不退反进,他身子微抬,伸手抓住了怪物的手臂。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线生机:
“报酬:未知。”
“抓住你了。”杜飞狞笑道。
蓝色的弹幕浮现:
“检测到宿主已抓住刺客。”
“奖励:奥地利格洛克-17型手枪,配七发子弹。奖品已发放。”
怪物发出低沉的咆哮,院外,赵晖炀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赶忙向院内跑来。
杜飞松开抓住怪物手臂的手,改用双手握住一块铁皮制的器具,他熟练地装弹上膛。怪物只觉得浑身汗毛耸立,身体本能示警发出巨大的警鸣,它下意识起身想要逃离,却看到远处赶来的赵晖炀,没有太多犹豫,怪物重新找回了本性,它重新转头向着杜飞袭来,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对着杜飞的脖颈咬下来。
漆黑又泛着恶臭的血口在杜飞眼中不断放大。
利齿缓缓刺破杜飞的皮肤。
“孽畜!敢尔!”
远处的赵晖炀像是一只火药轰然爆炸,激起漫天的火光。
另一边,正正在匆匆往这边赶来的赵青凌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升腾起的火光,呆住了。
“事儿大了...”他轻声呢喃道。
紫禁城。
幽宫之中,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有二人端坐于大殿之上,在其下,数名太监宫女低头跪在大殿。
其中一人一身黄袍,袖袍之上有金龙飞舞,面庞俊逸,面无表情,不怒自威。而在他面前对坐的白衣男子,面色较平,鬓角处已生出了几丝白发,若放在人群中,怕是再也找不出来。却偏偏有股儒雅的气质,使得白衣男子比对面的龙袍还要刺眼。
白衣男子注视二人之间的棋盘,良久,缓缓落下一子。
“老师还是老师,我又输了。”晋常帝叹息一声,看向对面的白衣男子。
“陛下谬赞。”白衣男子淡淡说道。
忽然,男子侧目,只见一位太监火急火燎的跑进大殿,一脸焦急跪倒在地:“报!陛下...宫外来报,说是丞相府中火光满天!”
二人纷纷起身,相较于白衣男子脸上略显焦急,龙袍男子竟隐约透露出一幅幸灾乐祸之感。
“放心,老师府里高人无数,即便是发生了火灾,亦不会有事。”晋常帝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笑道。
“正是因为家中有人,怎会是普通火灾?”白衣男子沉声道。
“老师,朕说,无事。”晋常帝突然收起了笑容,他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道:“老师,再陪朕手谈一把。”
伴君如伴虎,帝王将相,喜怒无常。
白衣男子没有回应,只是巡视了一圈大殿的众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好像整个大殿只有他、皇帝、还有前来禀报的太监三人而已,其他人像是装饰。
白衣男子最后深深看了眼杜府的方向,低头坐下。
“陛下,请。”
...
锋利的牙齿刺破了杜飞的皮肤,只需要再一步就可以咬断杜飞的脖子。
“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怪物的动作在这一刻被定格。
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杜飞摸不清楚怪物的命门在哪,关键时刻,他只能去赌那个所有生物...至少是男性生物最重要的地方。
命根。
仅仅是一瞬间的生机,但对火力全开的火德赵晖炀来说,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火焰把怪物的身形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