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夜城猎手」和后腰上两把微型冲锋枪,确认装弹量完备,最后取出一瓶止痛药,随意往掌心倒了一把就往嘴里塞。
盖伊惊讶地看着夏尔的用药,接着就看到那瓶止痛药抛向自己,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
“咱俩身上都没有疼痛抑制器,最好是吃点。”
盖伊往自己掌心倒了一颗止痛药,又倒一颗,再倒一颗,握着药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有没有可能一种可能?”
“别想了,地上跑的还能跑得过天上飞的?”夏尔贴着一根粗壮的梁柱,观察上方形势,“再说了,连这点小场面都镇不住,还谈什么冲公司仓储营地?”
此时,空中那艘隐形运输机悬停在摩天楼正上空,不断绕着顶楼做着盘旋动作,机头下方的扫描仪放出红外线扫描着楼体。
“S,你说得对。”盖伊将掌心里三颗止痛药塞进嘴里,连同恐惧一并吞下,“它正在扫描战场环境信息,等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会开始动真格。”
夜空中,那艘隐形运输机停下盘旋的动作,仿若隐匿于黑暗中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悬浮着。
突然,机腹舱门缓缓开启,浓稠的夜色如墨汁般涌了进去。
两台动力机甲迈出黑暗,矗立在舱口,它那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每一处折角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利刃,彰显着极致的工业美学与冷酷的机械质感,金属外壳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冷冽光泽。
随着一声低沉的引擎爆震骤响,两台装甲猛地前倾,如离弦之箭般从运输机上一跃而下,在它身后,气流被急速撕裂留下一道短暂而耀眼的白色气浪,发出尖锐的呼啸。
在自由落体的短暂瞬间,装甲表面的纳米复合装甲迅速展开,在关键部位形成厚实的防护层。与此同时,机甲肩部的导弹发射舱迅速打开,两枚微型导弹如离弦之箭喷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向下袭来。
看到四枚微型导弹朝此处飞来,盖伊整个人都傻了。
“我*粗口*到底是接了什么委托?!”
眼前这一幕着实有些荒诞可笑,特别是对于一个刚入行的雇佣兵而言。
此刻,他如同接受自己的命运一般,呆站原地望着微型导弹拖着尾焰袭来,似乎自己这种U区出身的小人物能享受这种规格待遇的死亡,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下一秒,盖伊只感觉后衣领被人猛拽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飞,前方的爆炸火光气焰被越拉越远。
紧接着,他感觉腰间皮带一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夜空、摩天楼、城市、霓虹……被揉成了一副抽象画。
盖伊迷迷糊糊间,感觉双脚踩到了实处,刚一准备站起身,只听楼上“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天花板上浮现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
“快走!下楼!”
盖伊听到夏尔的呼唤,赶忙迈开腿来到楼梯间前,直接奋力往下跳。
下一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轰然崩塌,钢筋混泥土碎块一股脑地砸在地板上,气浪卷起层层尘土,将周围的建筑残骸和杂物顺着空洞的窗口吹出摩天楼外。
尘埃之中,两台动力机甲从上方坠下,腿部关节略微弯曲,液压系统中特制的缓冲液迅速在管路内循环流动,细密的微型活塞在气缸中伸缩,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为躯体抵消掉巨大的冲击力。
楼下,盖伊盯着楼梯上方的动静,询问身边的夏尔。
“这是哪?”
“37层。”
“我*粗口*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这不还没死呢?赶紧想点辙。”
“这两坨铁包肉挺麻烦的。”盖伊勾起嘴角,“不过,我们已经躲过第一波最棘手的火力覆盖打击,接下来就得想办法把它们的眼睛打掉,要是它们只用肉眼追踪咱俩的话,那就只是两个傻大个。”
“眼睛在哪?你说,我来动手。”
“头部两侧包在防护罩内的光学传感器。”盖伊话音刚落,楼梯间就传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在互相挤压、磨合。
“不过,想打破那道防护罩得费点功夫,那是纳米晶体材料制作的,看上去很轻薄,但强度和韧性都很高……”
紧接着,两台金属巨兽先后冲了出来,双足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咚咚”的沉重脚步声,地板似乎都在轻微摇晃。
盖伊连忙转头看向夏尔,想出声提醒,但眨了下眼发现躲在梁柱后的夏尔身影消失了一瞬,他不敢置信地又眨了一下眼,夏尔又出现在了眼前。
只不过,夏尔身上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右手握着的左轮像块烙铁般被烧得通红,接着忽然脱手向后飞出一段距离落在地板上,像是有股巨力作用在他整只手臂上。
更骇人的当属那只右手,左轮脱手的同时,整只手掌被掀飞,贴着手腕转了几圈,像一块无骨烂肉一样无力耷拉着。
白色烟气不断从他黑色战术套装的袖子、领口、衣摆下各处冒出,类似的一幕盖伊见过了多次。
夏尔喘了几口粗气,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左手伸进后腰,掏出一把微型冲锋枪。
“已经解决了,不过那两家伙身上的防护装甲,凭我们手头的武器可打不穿。”
“真的?”盖伊一脸惊讶,不信邪地冲了出去,快步跑到另一根梁柱后面,同时用眼角余光加以确认。
结果真如夏尔所说,那两台动力机甲头部两侧闪烁的红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
“防护装甲的事交给我!”
盖伊将手伸进内套口袋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刃身弯曲通体泛灰的匕首,刃口上爬满浅褐色的锈渍。
两台动力机甲手中的轻机枪喷出橘红色的火光,瞄准盖伊所在的梁柱,如暴风雨般倾泻着火力,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钢筋被烧红弯曲,整根梁柱的体积在不断被削减。
早在盖伊取出匕首那一刻,夏尔就已经心领神会,当即朝着盖伊发出呼喊:“我来引开他们。”
话音刚落,一身黑色战术套装的夏尔犹如一只黑豹跃出,拖着右臂伏低身子急奔,左手微型冲锋枪喷出火舌,将一地弹壳洒落在身后。
子弹如雨点般击打在那两台动力机甲的头部面罩上,留下无数道白印子,尽管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但至少能起到干扰视线的效果。
距离夏尔较近的那台动力机甲飞快调整方向,将准星对准疾奔状态下的夏尔,枪口再次喷吐出炽热的火焰,然而它没有预料到,夏尔的身影忽然消失在自己同伴身后,数十发子弹击中了另一台动力机甲的肩上,留下一片细密的弹孔。
盖伊瞅准两台动力机甲陷入短暂停火僵直的机会,一口气冲出去拉近距离,然后将手里的匕首掷了出去。
只见一条灰线垂直延伸至一台动力机甲的腰部,发出“叮!”的一声,溅起零星火花,紧跟着那把匕首“当啷!”一声落地,一切归于沉寂。
“啊?”
夏尔呆愣半晌,然后就被反应过来的动力机甲以轻机枪驱赶回梁柱掩体后方。
夏尔拖着受伤的左腿,向隔着三根梁柱那头的盖伊指了指,想要讨个说法。
然而盖伊却忽然半跪在地,捂着喉咙干呕起来,直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面部涨红,似乎异常地痛苦。
这一状况持续了约半分钟,他嘴角淌着涎水,极其艰难地向夏尔指了指两台动力机甲所在的位置,同时另一只手伸出,虎口朝上做虚握匕首的动作。
盖伊不太清楚夏尔是否能听懂自己的手势,但下一秒夏尔就直接跃了出去。
受伤的左腿并未给夏尔带来多少影响,身体伏低疾冲向另一根梁柱后方。
他眼角余光略微一瞥,心底忽然冒出惊异的感觉。
只见其中一台被匕首击中的机甲,那块高密度合金材质的腰部装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但却像果冻呈现出半固体的状态,伴随着轻机枪扫射时的后坐力轻微颤动。
一块金属果冻?
夏尔理解了盖伊手势的含义,在被轻机枪的扫射逼得躲进另一颗梁柱后,接着又马不停蹄地从另一个方向窜了出去,同时一只手往后腰探。
盖伊恍惚间,发现自己又丢失了夏尔的踪迹,同时那两台机甲的火力似乎减弱了一些。
他谨慎地探头往外看,“呲啦”“呲啦”的微弱响声在耳边响起,那枚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划到了自己前方一米开外的地方。
再看前方,一台动力机甲已经轰然倒地,腰部装甲板已经化作一滩闪烁着幽冷光芒的液体,其中还混杂着些许刺目的鲜红,在凹凸不平的混凝土地板上缓缓淌动。
动力机甲内部的操作员因机甲倾倒而无法脱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弹孔不断流出鲜血。
此时,夏尔还在和另一台动力机甲进行周旋,不断躲避横向挥动的锯刃,灵活地翻滚欺身近前,对践踏和踢击进行闪躲。
可是那台动力机甲的动作越来越灵敏,攻击也开始变得精准,似乎在摸索夏尔的运动规律。
经过了数分钟,夏尔最终还是被那台动力机甲瞅准时机,一脚踹飞,方向正好是盖伊所在的位置。
两人就站在同一条线上,动力机甲手里轻机枪准星瞄准夏尔,枪口喷出炽热火焰,高射速的子弹几乎汇成了一条线,向着夏尔扫去。
夏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几乎都要散架,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还是艰难地翻了个身,子弹长线扫过耳畔,混凝土碎石飞溅,头、脸、脖子,左边半截身子都火辣辣的疼。
“叮!”的一声清脆响声入耳,夏尔猛然起身,那枚匕首正好命中动力机甲的胸口。
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夏尔忙回头望去,只见那条子弹长线的末端正好扫中正从地上站起的盖伊,将其击飞至梁柱后方。
盖伊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见动力机甲调整了一下轻机枪的方位,赶忙往梁柱后滚了一下,险而又险地避开呼啸而来的子弹。
那台动力机甲见此情形,也赶忙向右调整自身位置,准备将柱子后方的人赶尽杀绝。
然而它并未注意到,夏尔已从地上爬起,来到了它的正下方,一把微型冲锋枪缓缓伸入胸口装甲板,随着扳机被扣下,那块金属半固体果冻内亮起橘红火光,整台动力机甲当即跪倒在地,再无行动能力。
一名身着黑色一体化紧身衣的男人从动力机甲胸口处滑出,身体浸没在那块金属水银液体之中,已然没了生息。
夏尔忍着脑袋昏沉的倦怠感,快步来到盖伊身边,询问情况。
“怎么样?”
盖伊仍在不断干呕着,连胃里的酸水都倒了出来,双眼布满血丝的模样,似乎想连同脑袋里的异常知觉也一并咳出。
“咳咳……我不骗你,我对那俩个大块头身上装甲板的味道比自己的口水还熟。”盖伊面色苍白,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抹去嘴角的涎水。
“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鼻孔里钻了进去,然后在脑袋里乱绞一通。”
夏尔皱眉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应该与那把匕首使用后的代价有关,看起来是即时被动触发的。
好在刚才都服用了不少止痛药,不然现在根本没有说话的精神。
“当然,我相信你。”
“我…我……现在感觉还好,解决了那俩傻大个对吧?去…看看那些装备…是不是…都被锁住了。”
夏尔回想刚才在轻机枪显示屏上跳出的红色警告语,点了点头:“估计是检测到操作员生命体征消失,就自动锁了。”
“可…惜了……”盖伊掀开自己的衣服,底下那件防弹衣右胸口处有多凹痕,防弹插板破损严重。
“我右臂应该是废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不然…我怎么也得把俩大块头搬到黑市去大赚一笔。”
“先别想这些事,走,下楼。”
“要不,你先把这俩大块头扛去黑市再回来?我…我还能勉强坚持一会儿。”
夏尔仔细观察盖伊的伤势,右肩一片血肉模糊,锁骨破损露出白骨,肩峰断裂挂在肩上,整条右臂摇摇欲坠,只要稍微施加一些力道,估计就会直接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