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坐着一位满脸倦容的中年胖男人,上前还没开口询问,便得到了摇头的回答。
这下子小雀斑邦妮又有了意见,靠在旅馆门口的矮墙上又开始抱怨。
“我真的走不动道了。”
“前面还有一个汽车旅馆,不过环境可能会比正经旅馆稍微差一些。”
夏尔看向路易莎,后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怎么样,能背得起这位小公主吗?”夏尔低声询问盖伊。
“她能同意吗?”盖伊神情复杂。
“她应该会同意的,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夏尔拍了拍盖伊的肩膀,接着转身来到队伍后方的邦妮身边。
“你是想休息一下再走还是干脆就在这门口打地铺过夜呢?我提醒你一下,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这附近的路可不怎么太平。”
夏尔一边说话一边观察邦妮的反应,见其眨巴眼露出些许不安,于是继续补充。
“要不你再坚持一下,或者让我的同伴背你,前面的汽车旅馆里有洗澡的地方,你应该也不想在这被人当做是干什么奇怪生意的女人吧?”
邦妮越听越感觉不对劲,而夏尔还在继续添油加醋。
“你可能不太了解这儿的本地男人,他们其实非常中意你这类小脸上长些小雀斑的小可爱。”
邦妮见夏尔脸上的怪笑,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也生出了力气,小腿迈得飞快。
路易莎看到盖伊将邦妮背起,不经意地瞥了眼夏尔,恰好二人对上了视线,夏尔两手摊开,展示了一下身上各处的背包。
“不好意思,满员了。”
“我真没那个意思。”路易莎轻笑着摇了摇手,尴尬地换了个话题。
“你一直在这岛上生活吗?学业也是在岛上完成的吗?”
“对,一直在这岛上,不过不是在这个区,在「生命树」读的管理。”夏尔看向路易莎,“你呢?”
“「潮间带」听说过吗?与你们这里一样是座岛屿,不过学业是在韦伯学院完成的。”
夏尔对韦伯学院这个名字有印象,全名是伯莎&威利社会商业学院。
迪亚兹口中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位伯威学院出身的名流政要,一般都没说过他们什么好话。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所学院恐怕是岛外备受尊崇的一流教学机构,眼前这位看来是岛外的高材生。
“岛屿的名字完全没听说过,O区消息非常闭塞,平时除了订阅频道外只有本地新闻可看,当然论起这座城市最畅通无阻的信息是什么,当然只有广告。”
“啊?”路易莎惊讶地张大嘴巴,“那其他区人们交流的信息呢?”
“其他区我不清楚,反正在O区根本没法跟其他区的人交流。”
“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得去问城里的通讯公司「光棱通讯」了。”
“嗯……”路易莎从腰间的小挂包内取出纸笔不知在记些什么。
“你有用纸笔的习惯?”
“有时候纸笔比电子设备更可靠。”路易莎将纸笔收好拉上小挂包的拉链。
在西北面公路的漫长褶皱里,一座汽车旅馆在夜幕下静静栖身,路灯将白光铺在褪色的米黄色外墙上,漆面剥落处裸露出灰暗的底漆。
旅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二楼栏杆上,橘黄色的霓虹灯坏了几处,‘汽车旅馆’的字样在夜幕中闪烁不定。
旅馆前的停车场,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停着两辆车,积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几棵枯瘦的胡杨树立在一旁,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夏尔先一步迈入旅馆,只见前台坐着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胖男人,老旧的木制柜台表面布满划痕与弹孔,台面上摆放一本厚厚的入住登记册,纸张泛黄,页面边缘毛躁。
最惹眼的当属入住登记册旁的那把.357口径的左轮,亮眼的银色外观,它的存在似乎是为了震慑某些不逊的客人。
“还有房间吗?”
夏尔上前跟老板搭话,身后跟着路易莎和邦妮,而盖伊还在门口观察四周情况。
胖男人酒意正酣,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口,挤着眉头瞥了夏尔点点头。
“哈…房间当然有,不过,你们是正经的住客吗?挤在一个房间里搞多人运动可不行。”
夏尔从店老板身上的稳定义肢推断这是一位退役老兵,再一次环顾旅馆,确认无可疑人影。
“一个房间不行,那四个呢?”
路易莎听见了夏尔口中的奇怪调调,连忙来到前台横插一嘴,并掏出钱包来。
“麻烦给我们安排两间双人房。”
胖店主瞥见路易莎的钱包,收敛起笑容,给夏尔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等……”路易莎往侧面挪了一步,强行拦下胖店主的视线,继续问:“你们这应该有吃的和洗澡的地方吧?”
“穿过楼梯后的过道就是自助餐厅,楼上有公共淋浴间,热水限量供应。”胖店主指了指右手边的走廊,然后将入住登记册推到路易莎面前。
“你们的房间在三楼。”
夏尔拿起路易莎面前的笔,随便填了四个名字和联系号码上去。
夏尔跟着路易莎和邦妮进入房间放行李,盖伊则在走廊上观察情况,三楼仅有他们这两间房有人入住,二楼似乎已经住满,所有房间都亮着灯。
刚一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摆着一张略显破旧的双人床,床单和被罩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边角处有一些不起眼的小补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暗淡。
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柜门的合页已经生锈,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几个木质衣架孤零零地挂在里头。
卫生间空间也不大,放着两个塑料桶和脸盆,白色瓷砖上有些许黄褐色的污渍,马桶的水箱盖内有一道裂痕,往内瞅去并无异常,既没有手机也没有手枪。
夏尔大致检查了一遍,然后在房间内站定半晌,确认没有异常的声音后,才离开房间将门关上,给路易莎和邦妮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情况怎么样?”
“我在三楼逛了一圈,除了我们之外没人。”
夏尔听完抓着栏杆向外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看,几名住客正在走廊上走动,手上拿着塑料桶和毛巾,应该是刚从淋浴间回来。
“那我们还挺走运的,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隔壁住了个杀手半夜偷摸过来。”
盖伊被夏尔的玩笑话感染,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哈哈……感觉这活比想象中要轻松,就是精神得一直绷着,不敢放松,见个人都得疑神疑鬼。”
“也是……这才第一天刚结束呢。”
两人聊着聊着,身后的房门打开了,路易莎与邦妮已经换上了T恤和宽松的工装裤,要是在手臂和脖颈处贴上几张改造皮肤贴纸的话,就能很好地融入这座城市了。
“我俩要去淋浴间。”
路易莎打了个招呼,跟上邦妮,二女各拎着一个塑料桶往走廊尽头的淋浴间走去。
夏尔与盖伊紧随其后。
在进入淋浴间前,邦妮不经意地回头,发现夏尔和盖伊就在身后,一下子没了好脸色。
“你们干什么?还想跟进来一起洗吗?”
夏尔给了盖伊递了个眼神,示意后者先进去检查一下。
“安全第一嘛,毕竟我要是一名雇佣兵的话,可不会管你们是在上大号,上小号,还是在洗澡,身上有没有穿衣服。”夏尔耐心地解释。
“我们就是普通游客,哪来那么多坏人想杀我们?这一下午我们不都顺利过来了?”
“我是不太清楚你们在岛外的生活环境如何,但这座岛这座城市这个区的情况,我可比你们了解得多,所以……还是请你们配合一下比较好。”
夏尔说话间,观察了一下淋浴间,发现后方就是一处长满一茬茬怪柳的小山坡,右面是小断崖,左面是旅馆正门停车场,几乎是三面空旷,只要任意挑一处位置,然后在步枪上加装热成像夜视瞄准镜就能轻松射穿淋浴间的木墙,将里头的人解决掉。
“老实跟你说,我们请你们只是想找个本地人认路的就够了,不需要你们这么紧张兮兮的,也不需要你们这么尽职尽责,你们就当是自己是导游就行了。”
邦妮仍不依不挠地表示抗拒。
夏尔收回远眺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用那对的深蓝色眸子看着邦妮。
“你们要是死在这里,我俩可是很难办的。”
夏尔伸出手轻柔地抚去邦妮额角处的灰色污渍,逐渐向下,拇指抚过鬓发,拇指与食指贴在白皙的颈侧,感受颈动脉血管的脉搏。
这时,盖伊从淋浴间内走了出来。
“里头没问题。”
邦妮听到说话声,猛然惊醒打了个寒战,缩着肩膀将自己颈侧的手打掉并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转身就跑进了淋浴间。
盖伊刚开始还没搞清楚情况,片刻之后就开始朝夏尔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进展神速啊。”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尝试说服小公主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夏尔稍作解释,然后双腿轻轻发力,就跃到了淋浴间上方,踩踏声很快就被流水声掩盖。
夏尔站在高处举目四顾,只听下方传来盖伊的询问。
“你在上面能看清东西吗?”
“勉强可以。”
这样的回答已经算是谦虚了,实际上在他深蓝色的眼眸中,目之所及处几乎亮如白昼。
发生这一切改变的原因,能否以科学的方式进行解释,他本人也不清楚,更不敢去印证,那段受病痛折磨的经历已经磨灭了他心中对私人医疗系统为数不多的信任。
这时,淋浴间后方的小山坡上浮起一小块黑影,夏尔清晰地将其捕捉到,好似一个人的脑袋,他的视线紧盯着那小块黑色凸起,同时朝下方的盖伊轻声呼喊。
“你身上有硬币吗?”
“等我找找……”盖伊取出钱包开始翻找,“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二百米开外的小坡顶上有个东西,你能看到吗?”
“接着。”盖伊先是将两枚硬币掷给淋浴间上方的夏尔,接着探头往夏尔所指的方向看,“没有啊,一片漆黑,我能看见个鬼啊。”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夏尔刚说完,向前大跨出一步,带动腰部和躯干右手抡出一个小半圆,三指紧捏着的一块钱硬币飞出一米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沉闷的破空声。
小山坡上的小凸点消失后,夏尔没有放松警惕,开始观察正门停车场马路对面的空旷地带,还有旅馆后方断崖下方的矮坡。
随着视线的游移,夏尔很快便发现矮坡下的沟壑内探出了一个小凸点,就在他拿出第二枚硬币,向前跨出一步时,那颗小凸点飞快缩了回去。
盖伊在下方探头看了看半天,又问:“怎么样了?”
“总之山坡上那块小凸点消失了,旅馆后方的小凸点也缩回去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击中,距离太远了,我心里也没什么底。”
这样的答复让盖伊略微不满。
“你该不会是在上面待得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才这么说的吧?”
“怎么会,我是很认真的,而且这是工作时间……”
站在高处的夏尔,声音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这拿钱来乱丢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要是实在想玩,我可以下楼去捡石头,不过你得帮我站到上面去。”
“哎……”夏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想玩?
正好这时,淋浴间内的水声停了。
“嘶——怎么没热水了!”
“这才刚开始洗!”
“好啦,好啦,稍微忍忍吧,我们可不是来享受的。”
“转过来,我帮你把身子擦干净……”
“哎呀!你别乱动…别摸!”
“嘿嘿嘿……摸摸我的,现在换我了…”
“哼哼……奈子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
下方的盖伊强装镇定,同时朝夏尔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