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脚步一直跟到房间外才消失,夏尔在门后观察了一会儿,外头几人的脚步声才消失。
直至现在,夏尔还是没能弄清几人的身份,尽管在逛街途中有多次机会转身与几人对峙,但这么做除了打草惊蛇之外,没有什么意义,除非动些真格。
需要等一个合理正当出手的机会才行。
夏尔将纸盒打包好的三份热狗放到小餐桌上,然后打开小冰箱瞄了一眼,剩余几袋冷冻速食,大概只够吃两天。
‘下午好,我是迪亚兹,感谢世界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准时收看我的个人频道,目前为止大家一直关注的急救线公司相关问题,该公司CEO切斯特尚未给出明确回复,此事只能暂时告一段落,如果有更新的进展将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那么今天我们重点关注的地区,还是远星城的O区,一场离奇的大火一夜之间烧掉了二百三十一所房屋,目前已造成七十三人死亡,二百多人受伤,目前H、I、J三个区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各自在当地搜寻示威游行当晚出现在O区的民众,此事已经过去近一个星期,初步调查结果为几名街头小子所为,并且几人很有可能已经葬身火海,后续调查结果还得等待SCPD负责人放出。’
夏尔拿出一份热狗咬上一大口,接着舔舐掉嘴角的芥末酱,盯着电视屏幕大口咀嚼。
‘近日,以「阿拉顿」、「生命树」、「拉瑞康斯」、「微控智械」为首的多家公司分别将救援人员与救援物资运往O区,并得到当地民众的一致感谢。’
‘上述内容皆是出自主流新闻媒体,接下来我将说一些稍微不一样的内容,另一个不同视角下的一点小道消息。’
听到这里,夏尔一下子来了精神,又拿起第二份热狗。
‘首先,早前半个月以前,H、I、J三个区当地区域网内,开始涌现一批年轻人社群,一开始他们还讨论着彼此的梦想,最后演变为走捷径的过激行径搏一个名声。’
‘其次是关于H、I、J三区联合调查组的问题,似乎存在内外不同口径的嫌疑,据可靠消息称,这个案件最后很有可能会因纵火者的意外身亡而草草收场。’
‘最后,关于各大公司运送救援人员和救援物资的问题,恰好我刚得到了一份O区当地民众的第一手证据资料,那些运输浮空艇上除了救援人员和常规安保人员之外,还有一批专业律师组成的游说团体。’
‘这些救援物资与救援人员在抵达灾区附近后,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大批媒体进行摄像报道,在此期间,仅有一小部分物资被送到受灾居民手中。在媒体记者离开的半个小时后,这些救援物资与救援人员则被运往另一处地方进行封存,若有受灾居民想要领取这些救援物资或是接受救援人员的帮助,需要填写一份表格,内容大概涉及身份、土地财产、公司认同感……等几个方向。’
“以上,就是我通过个人渠道获取到的一些小道消息,更多关于O区的最新进展,请持续关注本频道,我是迪亚兹,我们不见不散。”
我说那天「赫拉特」的浮空车怎么往北边飞,原来那边也有新的小道消息。
夏尔扯出一张纸巾擦去嘴角的芥末酱,然后将桌面上的纸盒收入垃圾袋内打包放到门口。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全是今日外出的成果,上面是以喷涂、贴、刻、画……各种方式在街头巷尾各处留下的联系方式,夏尔逐一拨去电话。
首先是刻在报废医疗车上的小广告。
“皮下装甲植入,3分钟无痛拆卸!拨打JXX-12666,第二颗心脏八折!”
电话接通后是一阵电锯嗡鸣声,其中还夹杂着俄语脏话。
“喂,没死透就赶紧说话!要装钛合金肋骨还是开膛手-腹部节肢?先说清楚——”
‘嘟…’
直接摁下挂断键。
然后是贴在垃圾箱内侧,覆盖着粘稠的蓝色荧光涂鸦的小广告,边上还散落着肢解成碎块的义体,广告下方还用血写着‘别*粗口*拍照,直接打电话。’
夏尔有点犯怵,但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先是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是金属的撞击声。
“你只有30秒——要装内骨骼甲壳还是自爆型肾脏?先说清楚,如果这通电话被SCPD追踪,我会远程烧掉你的脑机接口。”
夏尔话听到一半就想挂电话,但往后一听就不乐意了。
“来!你烧!能烧掉老子算你有本事!”
‘嘟…’
夏尔又直接挂了电话,接着划到下一张照片。
联系方式涂鸦在直拳街的公共电话亭里,边上还覆盖着弹孔和刀痕,电话机已经被肌肉比脑子多的二愣子拳击手锤成了一坨废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低沉电子音混杂枪械上膛声。
“佣金按尸体完整度计算:全尸3000星币,碎块八折,只留DNA样本五折,「高天之光」榜单目标另议。”
听到这里,夏尔来了精神,赶忙接话:“你是中间人?不是也没关系,你那里缺人手吗?”
“*粗口*同行跑来抢生意了是吧?闲着没事干不如多去O区看看有没有七成熟的尸体捡,跑来我这消遣,滚吧你个*粗口*。”
‘嘟…’
电话被挂断了,夏尔不满地嘟囔。
“哪个地方的佣兵这么没礼貌?”
下一个!
一阵迷幻摇滚乐在手机那头突然炸响。
“试试我们的新货“海妖耳语”!只要往耳后轻轻那么一贴,就能让痛觉神经爽上天!让你的大脑高潮72小时!”
“有啥副作用?”
“顶多就是看到数据幽灵的幻觉在眼前晃荡,或者永久性ED,但是这种小事谁在乎呢?”
‘嘟…’
夏尔又挂了电话,感觉和这些发小广告的家伙交流起来太费劲了,准备躺在床上小歇片刻。
就这样,一直打电话折腾到了深夜,才从海量的小广告中筛出五名中间人的联系方式。
这几名中间人刚开始说话倒还和和气气,一上来就先询问了一下身体改造情况和曾经从事过的行当,在得到改造程度为零的答复后,话里的和气一下子就少了几分,态度恶劣的那位直接开始阴阳怪气。
‘打西边来的少爷逃出来体验生活是吧?我这庙小,可伺候不了你这位主,请出门左转隔壁。’
‘想靠着你身后跟着的那些安保在这座城市闯出名堂?我是不清楚你到底是被梦幻虚拟体验洗脑还是吃错了药,总之就你那安保团队的tier-3战斗义体?上次有个比拟多两倍植入体的大人物,现在他的脑皮层正在黑市当区块链储存盘用。’
‘听好了!愣头青!也许你的家族能买下半个轨道空间站,但却买不通死人,而我,恰好认识所有会呼吸的坟墓,滚远点,别来没事找事!’
“嘿!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那颗装着MBA知识的脑袋,在Q区的垃圾场里就只值12星币,而我认识的人却会为了半块蛋白肉饼干掉你。”
……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哪里看着像少爷?
早上起晚点怎么了?
夏尔感觉自己和这些高深莫测的中间人存在很深的代沟。
当然也有什么话都没说的中间人,客客气气地表示已经保存了联系方式,有活再联系。
翌日,夏尔睡醒刷牙洗脸,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外观与一周前判若两人,面部轮廓分明,皮肤富有光泽但透着些许苍白,头发从枯黄恢复为深黑泛灰的色泽。
两条手臂上的烧伤痕迹结出硬痂,似皮屑般一块块脱落,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并恢复为烧伤之前的状态。
躯干四肢肌肉也变得充盈饱满,拳头稍微捏紧,就感觉体内涌现出使不完的气力。
夏尔踩着小跳步,对着镜子凭空击出两记刺拳,耳畔拳风呼呼作响。
这样的惊喜是短暂的,待彻底平静下来时,心中却会浮起更多的不安。
夏尔已经习惯房间小餐桌上那块白色肋骨的存在,出门时也会将其带上,以免在关键时刻蹦出来坏事。
这会夏尔刚从冰箱里取出速溶玉米粥撒上麦片坚果碎加水丢进微波炉,并调好合适的温度和时间,那头门铃就响了起来。
夏尔疑惑地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瞅,可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方门缝还不断涌入浓烟吗,外头很快就传来了几声叫喊。
‘着火了!’
‘快跑啊!’
‘都快出来!’
‘别被堵房里了!’
……
夏尔被这又是烟又是喊叫的氛围搞得也有点心绪不宁,犹豫了一下直接将门打开,准备找人询问一下情况。
然而他刚把门拉开一个口子,一只钢铁大手忽然出现在视野中,‘嘭!’地一声抓住门扇阻止房门闭合,接着骤然发力将门向外拉开。
一张熟悉的大脸从门上方探了出来,咧嘴发笑:“嘿!听说你刚从FAL离职是吗?咱俩差不多该叙叙旧了。”
话音刚落,另一只钢铁大手从门外探入,一把抓住夏尔衣领往外扯。
在瞥见小臂上黑曼巴的压花图案时,夏尔就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达西拳击,拳击手,克比,之前跟这家伙在电梯内发生了一些小摩擦,没想到这货还挺记仇。
夏尔勾起嘴角,右手抓着门把手往回拉,左手虎口朝下扣住那只钛合金手臂,较为脆弱的腕部关节在虎口钳制下发出金属的哀鸣声。
‘咔硌硌…’
“喂!有点古怪——我扯他不出来!”克比太阳穴青筋暴起,一手抓门一手拉扯的动作看上去十分吃力。
他强提一口气大喊起来:‘你俩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啊!’
话音刚落,只见两名深色皮肤梳着脏辫的男人,从左右两侧走廊冲了出来,手中各抓着一罐镇静喷雾,他们掩着口鼻,照着夏尔的面部就是一顿乱喷。
下一刻,夏尔两眼上翻,手上的力气尽数丧失,身体一软就直接倒了下去。
“搞什么飞机?你不是说你手拿把掐的吗?”脏辫男指责克比。
“我倒还想问你们呢,搁着楼里蹲了个把月,连目标底细都没摸清,你还在这叫?”
“不就是个快死的家伙吗?一天吃止痛药比吃饭还多。”
“不对啊,我看这家伙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你快过来看。”
“是不是去卖钩子把病治好了?”
“管他呢!他活蹦乱跳的才好,现在浑身都是宝,这下不光能捞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别忘了我的那份。”
“你们先把这家伙带回去,我看看屋里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
夜幕降临,连接O区与J区的6号公路相隔仅一公里路程的地方,一尊庞然大物蹲踞在丘陵低洼地带,路口的道路指示牌边上,还竖立着这家屠宰场早已锈蚀的招牌‘杰克屠宰作坊’。
漏电的粉紫色灯管在雨中发出电流过载的嗡嗡声,蒸汽管道排风口内喷出的黄绿色废气推开雨幕,露出屠宰场锯齿般的外墙,混凝土表面布满了防护涂层剥落后的溃疡状瘢痕。
冷库内,低温白雾中悬浮着数千枚改造动物的心脏,人工瓣膜上「杰克食品庄园」的公司LOGO在结霜的观察窗后忽明忽暗。
位于冷库中央,在那些动物心脏组成的围帘内,是一座用黑色薄膜包覆起来四方形空间,场地内,金属置物架上摆放着零星几盒药物与医疗器械,多个低温冷冻器官保存设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台小型等离子手术刀与超声波清创仪,一台便携式生命体征检测仪,可事实显示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等关键数据。
昏迷的夏尔此刻正躺在一架由坚固金属支架和复合材料板制成的手术台上,被拘束带和金属扣固定住全身,一旁的LED无影灯投下冰冷的蓝光。
一名身着深灰色紧身连体防护服的男人,腰间还系着一条多功能战术腰带,上面挂满了各种小型工具和医疗用品,如便携式药品注射器、小型急救包、电子止血钳……等。
“就你俩人?不是说还有三人?”医生询问。
“那傻大个仗着自己拳头硬,想尽办法占我俩的便宜,早知道就不拉他入伙了。”
“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看你这老身板从Q区跑来J区一趟也不容易,想不想多挣点钱回去?”
“哦?说来听听。”
“待会收工时,等克比回来,你就少报一部分金额,多出的那些我们仨分,怎么样?”
“这我倒是没意见……可万一那家伙看出问题来,我们这几个可不够他打的。”
“克比那傻大个能看出什么?就是一臭打拳的,脑子全让肌肉给挤了,你就放心好了,就算真被他看出问题,随便哄哄他也就消停了。”
“行,那我就按你们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