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街区属于是废弃的无人地带,从墙面上低俗涂鸦可以看出,平时仅有孩童在这附近活动。
冷风自北向南穿过T型巷子,废弃瓶罐滚动乒乓作响。
夏尔瑟缩着躲在垂直向上贴墙的生锈水管后,耳边不时能听到老鼠爬过废纸撕开食品包装袋的窸窣响声。
夏尔无暇顾及,眼睛始终盯着马路对面的巷子,昏迷的女人仍躺在急救床上。
刚才在急救车上时,马什拿出了生命监测信号屏蔽器,也就是说女人体内大概率安装了生命体征检测系统,但凡体征数值出现异常,就会第一时间向特定终端发送信号。
女人昏迷在加油站旁的便利店门前,早在那时信号应该已经发送了出去,虽然在开车途中消失了一会儿,但现在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不出意外的话,女人的家人应该正往此处赶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肾上腺素的效果逐渐消退,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身体累积的疲劳逐渐显现,左手小臂的灼烧感愈发清晰,思维犹如生锈齿轮般滞涩。
忽然,疾驰而来的车辆在马路对面的巷口处来了个急刹,车上下来一名成人和两名孩子,焦急忙慌地奔着急救床上的女人而去。
突如其来的动静些许提振了夏尔的精神,他揉了揉眼睛,目送几人将女人抬上车,待车门合上后,孩子稚嫩的啜泣声也随即消失。
‘呼……’
夏尔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从南面一侧的巷口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惊雷一般的喝阻声。
“站住!SCPD!”
“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来!”
夏尔昏昏欲睡半睁着眼,木然地转身,双手缓缓抱头。
‘嘶……’
深度烧伤的左手手掌刚一触及头发,便传来剧烈的痛感,一瞬间让夏尔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过来,思绪活泛起来,小心观察巷子另一头的来者。
一身深蓝色制服,黑色贝雷帽下戴着一副战术墨镜,探出帽檐的灰色短发略微打卷,头部一侧的伤疤几乎将太阳穴覆盖,持枪的右手闪烁着铬合金的冰冷质感,食指与中指扣在双指扳机上。
阿拉顿·「破墙锤」12GAUGE双管霰弹枪的枪口死死咬着夏尔。
不论是谁,只要被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都会莫名生出恐惧。
「破墙锤」里装填的弹药是实弹还是散弹已经不重要,在这五米的射程范围内,基本没有逃生的可能性。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左手的烫伤是怎么回事?”
“夏尔,该你报上名字了,警官。”
“艾佛森,现在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当然是碰巧路过,警官。”
“路过?是你这位大朋友想陪小朋友玩捉迷藏吗?顺便烤烤肉什么的?”
艾佛森瞥了眼夏尔的左手,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
“警官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我这边倒是完全没有问题。”夏尔完全不在意这种败坏名声的事迹会传遍大街小巷。
倒不是夏尔不想如实交代,实在是印象中SCPD的名声让人不敢恭维。
这帮家伙就是套着‘城市保卫者’这层皮的街溜子,要紧事一点不干,碰上恶性刑事案件时,都是随便抓几个未成年或是坐牢专业户应付了事。
在艾佛森出现的那一刻,夏尔就已经将其划为公司的帮手,要是如实交代,大概率会被冠以妨碍公司正常经营的罪名押上车,然后再收上一笔保释金。
夏尔沉下心,感受胸口的起伏,那颗琥珀紧贴肌肤所带来的微凉触感,令他沉重的心情有了些许放松。
只要像刚才对付马什一行人那样,不管这把霰弹枪里头装的是实弹还是散弹,我都能轻松躲开。
夏尔心想着,拳头缓缓攥紧,蓄势待发。
“嘶……”
左手的疼痛再次让夏尔倒吸一口凉气,手掌烫伤的创口处渗出湿滑液体,疼痛不断提醒着夏尔造成这些创伤的原因。
再一次使用琥珀里的那缕微光,我会变成什么样?
夏尔犹豫的这会儿功夫,艾佛森似乎意识到眼前这名可疑人员不打算配合自己,于是用空出的左手掏出烟盒,叼出一根香烟,漫不经心地点燃,深啜上一口。
就是这稀松平常的举动,却让夏尔慢慢咬紧了牙关,心底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因为夏尔看到了那名艾佛森嘴里叼着的香烟上,浮现出一条垂直向上延伸至穹顶的淡红色丝线。
“警官,你嘴里那支烟看起来有点特别,咳……能告诉我它的来历吗?”夏尔提问的同时,拖着左臂踉跄地走向艾佛森,装出一副虚弱地随时可能倒地的模样。
四米……
“站住!”
三米……
“我叫你停下,听见没有?”
面对艾佛森举枪威慑,夏尔不为所动,踉跄向前挪动身体。
为什么不开枪?
夏尔有点困惑。
两米……
艾佛森仍没有开枪,维持着右手持枪动作,左手食指和中指夹起唇边的香烟,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
森白烟雾弥漫开,一瞬间就填满了十英尺宽的小巷,好似一堵墙拦在二人之间。
夏尔见此情形,心生不妙的预感,双腿发力准备一口气拉近距离夺枪。
然而就在夏尔进入烟雾范围的一瞬间,雾中游曳的两道白色线条逐渐变得清晰,并且躲藏在视野死角。
那雾气犹如发丝般细小的白蛇,悄然无声地顺着身体向上飞快攀爬,腿、腰、胸、脖颈、下颌,最终一头钻入鼻腔,顺着咽喉气管向下分化出左右两条进入肺叶,如雪球般破散,浓郁的雾气一瞬间挤满整个肺部。
一米……
夏尔计算着距离,胸口处金色琥珀的温热触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那缕微光即将挣脱禁锢。
“咳!”
呼吸的节奏忽然被一声沉闷的咳嗽打断,体内气力一下子被掏空,琥珀里的微光重新被禁锢,变得黯淡,直至变回原形。
“咳咳咳咳……”
夏尔咳嗽愈发剧烈,一直靠疼痛与药物支撑的身体终于抵达了临界点,肺部好似被塞入了一团烧着的棉絮,灼烧着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