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星街的霓虹间碎成冰凉的丝缕，皮尔斯的鞋底碾过潮湿的金属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云上。公寓楼的老式电梯发出垂死的呻吟，他盯着楼层显示屏跳跃的红色数字，后颈残留的刺痛感仿佛毒蛇的齿痕。
门开时，文迪正踮脚往冰箱顶上够草莓果酱罐子，裙摆沾着一道凝固的糖浆。
“哥，你早上去哪里了，一醒来就不见人影！”她听到开门声，有些生气地说道，转身望向皮尔斯。
就在这时，文迪一不小心，罐子脱手砸落，皮尔斯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玻璃的瞬间，记忆如高压电流般贯穿颅骨——
原本的浑浑噩噩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暗紫色光幕中扭动的魂邃水晶、普林上校淬毒的目光、锁链勒入掌心的剧痛……画面接连在眼前闪过。
“啪！”果酱罐摔在地上，殷红的浆液溅上他的裤脚。文迪慌慌张张扯过纸巾：“伤到没？都怪我非要偷吃……，哥。”她的声音忽远忽近，皮尔斯死死攥住冰箱门，指节泛白。那些被“清理”的记忆正在神经末梢疯狂增殖，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士兵将电极片贴上太阳穴时，鼻腔里神经阻断剂的酸腐味。
“哥？”文迪踮脚摸他的额头，“你脸色好吓人。”
皮尔斯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又在触及她惊恐的眼神时松了力道。他扯出僵硬的笑：“通宵改机甲参数，有点低血糖。”文迪狐疑地打量他，突然蹲下捡起果酱罐碎片：“碎片上有血！你手怎么了？”
他这才发现掌心嵌着一片玻璃，血珠正顺着掌纹蜿蜒。文迪翻出医药箱时，皮尔斯凝视着伤口——被锁链勒出的血痕本该消失，此刻却在皮肤下隐隐发青，仿佛某种烙印。
深夜，皮尔斯蜷在虚拟舱内反复播放星港仓库的录音。微型录音器储存的音频布满杂波，看来军方早就考虑到了录音设备的问题，录音器根本没录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他关掉音频，舱内黑暗如潮水涌来。
不能蹚浑水。
他默念着，随即起身将微型录音器销毁。
文迪抱着草莓抱枕滚到床沿，嘟囔着“哥，焦糖布丁要糊了”，他轻轻替她掖好毯子，虚拟舱的金属外壳倒映出自己紧绷的下颌线。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充满着疑云。明明他的记忆被清理了，但是为什么他还可以回忆起这些事？其他人呢？普林上校真的来自军方吗？
摇了摇头，他竭尽全力把这些事情从思绪中拔除。他决定主动忘记这一切，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
“科林先生，您确定要接初级教练的单子？”虚拟世界的中介捋着电子胡须，“以您的战绩，带冠军种子选手更划算。”
皮尔斯扫过全息合同上的金额——相当丰厚，至少比百分之九十的人工资更高。他点击确认键：“带冠军种子选手太消耗精力与时间了。”
训练场在“创世纪”的樱花浮岛上，粉白花瓣如雪纷飞。他的学生ID叫“琉璃喵”，机甲却是一台通体银黑的利爪型近战机，驾驶舱弹出时，扎双马尾的少女嚼着泡泡糖冲他挥手：“教练你好，你就是‘懒洋洋’吗？那天决赛真是帅呆了！”
皮尔斯不想扯皮，打算直接开始教学，面无表情地说道：“攻击我试试，我分析一下你现在的水平。”
“哈？教练，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是很诚实。琉璃喵的机甲突然甩出钩锁缠住皮尔斯的教学机，“看招！”银黑机甲如猎豹扑食，利爪直取教学机的能源核心。皮尔斯的教学机甚至没启动引擎，只微微侧身，利爪擦着装甲划过，琉璃喵的机甲因惯性狠狠栽进樱花堆。
“突刺角度偏差12度，关节扭矩超负荷15%。”皮尔斯调出全息分析图，“你的机甲左臂传动轴有0.3毫米错位，厂家偷工减料用了二手轴承。”
琉璃喵从驾驶舱探出头，泡泡糖“啪”地炸开：“你怎么看出来的？！”
“听声音。”他敲了敲教学机的金属外壳，“刚才突刺时，左臂齿轮有三次卡顿杂音。”
少女的眼睛倏地亮起来，机甲利爪“唰”地变形成维修臂：“教练！帮我调传动轴好不好？我送你限量版草莓涂装！”
草莓涂装是虚拟皮肤，中看不中用，对这种东西，皮尔斯没什么兴趣。不过，轴承很容易更换。虚拟世界的物理规律仿照真实世界生成，也因此零件会有磨损现象。在虚拟世界中，购买东西要方便的多，只需支付一定的虚拟货币，随后，产品便会直接生成在人物附近。
皮尔斯购买了几个轴承，很快便修复了琉璃喵的机甲。琉璃喵简直对皮尔斯五体投地，双眼直冒星星。
“‘懒洋洋’大哥好厉害！”
“你现在基础根本不扎实，先做几百组基础突刺。”用几分钟更换轴承后，皮尔斯在心中谋算着训练计划。
樱花浮岛的训练场上，琉璃喵的银黑机甲在皮尔斯的指导下巩固基础突刺，利爪划出的弧光将虚拟樱花切成碎雪。
皮尔斯抱臂倚在数据塔旁，突然听见公共频道里传来嗤笑：“这就是你花大价钱请的教练？练了半天还在教基础连招？”
训练场中跳出个火红机甲，驾驶舱里翘着二郎腿的少年嚼着口香糖，胸口的“极光联赛八强”徽章闪着刺目的金光。琉璃喵的机甲顿时僵住：“赤牙！你跟踪我训练？！”
“我这是关心队友。”赤牙的机甲弹出粒子光剑，剑尖挑衅地指向教学机，“喂，敢不敢用这台破铜烂铁跟我过两招？撑不住两招就滚出樱花浮岛。”
皮尔斯露出黑人问号脸，觉得眼前的人简直有点不要脸，而且，你们嘴里不嚼点东西是难受吗？
“我们可以过两招试试。”
他慢悠悠地重新启动教学机的引擎，黯淡的外壳发出阵阵吱呀声。赤牙的跟班们哄笑起来，有人将训练场的观战权限开放给公共频道，瞬间涌入上百个看热闹的ID。
“赤牙的‘焚天’上个月刚刷新极光联赛速杀记录……”
“这教练机是博物馆淘来的古董吧？”
全息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瞬间，赤牙的猩红色机甲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六道等离子刃在它周身旋转，划出灼目的光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焦糊味。观众一片哗然——这是赤牙的招牌杀招“血月轮舞”。
皮尔斯驾驶的“教学机”却纹丝未动。这台灰扑扑的基础训练机甲甚至连护盾发生器都没装配，外壳上还贴着“新手教程专用”的荧光标签。
“搞什么？用教学机打赤牙？”
“这人是来羞辱对手的吧！”
赤牙的驾驶舱内传来一声冷笑，等离子刃骤然收缩，化作一柄三米长的猩红巨镰，朝着教学机的头部劈下。千钧一发之际，教学机突然侧身滑步，锈蚀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身以诡异的角度贴地翻滚，堪堪避过镰刃。镰刀劈中地面的瞬间，能量余波将地面撕开一道焦黑的裂痕，樱花飞舞。
“滑步延迟0.7秒，右腿液压管有漏液。”皮尔斯眯起眼，指尖在操作屏上飞速划过。教学机的监视器捕捉到赤牙右腿关节处一闪而过的蓝光——那是冷却液泄漏的痕迹。
赤牙显然被激怒了，巨镰再度高举，背后的推进器喷出炽白火焰，机甲如陨石般砸向教学机。这一次，皮尔斯没有躲闪。
铛！
教学机抬起左臂，用最基础的合金护甲硬接镰刃。刺眼的火花中，护甲顷刻间熔化成铁水，但赤牙的动作也因反作用力停滞了半秒。
“就是现在！”皮尔斯猛地拉下操纵杆。教学机残破的右臂突然弹出一根金属探针，精准刺入赤牙左臂的装甲缝隙——那里正是等离子刃的能量回路节点！
赤牙的驾驶者瞳孔骤缩。他疯狂敲击紧急制动键，但系统已弹出鲜红的警告：【左臂过载，核心熔毁倒计时：3秒】。
轰！
赤牙的左臂炸成一团火球，驾驶舱被冲击波掀得倒飞出去。教学机却借着爆炸的气浪腾空而起，铁足重重踏在赤牙胸口。一声金属扭曲的悲鸣中，赤牙的虚拟生命值瞬间归零，化作数据碎片消散。
全场死寂。
“结、结束了？从赤牙发动‘血月轮舞’到爆炸……只用了2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