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斯脱下头盔，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衣领。虚拟舱内残留的神经电流让他指尖微微发麻。全息屏幕上跳动的“胜利”二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目，他抓起水杯猛灌两口，凉水滑过喉管的瞬间才找回些许真实感。
“哥你手在抖哎！”文迪像只发现松果的小松鼠，突然从沙发缝里探出头。她光着脚丫蹦到工作台前，沾着草莓果酱的指尖戳了戳虚拟键盘，“刚才最后那招'金蝉脱壳'太帅了！机甲爆炸的火光里像凤凰涅槃似的！”
“这叫战术性弃甲。”皮尔斯故意板起脸，伸手去擦她鼻尖的果酱，却被小丫头灵巧地躲开。文迪顺势扑进他怀里，发梢的草莓甜香混着机甲舱特有的金属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兄妹俩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公寓里，折叠床与虚拟舱占据了大半空间。皮尔斯打开账户时，生锈的窗框被夜风吹得咯吱作响，奖金到账的提示音“叮”地穿透寂静。文迪立刻扑过来，膝盖撞翻了墙角摞着的机甲模型盒，一枚锈蚀的齿轮零件滚到冰箱底下。
“一百万！够买多少盒草莓冰淇淋啊？”
“出息！”皮尔斯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今晚带你吃最贵的餐厅，龙虾管够！”
文迪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冲进房间换衣服，还不忘探出头喊：“我要穿那件带星星的裙子！你答应过给我买的！”皮尔斯摇头苦笑，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崭新的蓝色连衣裙——他早就偷偷买好了，只是故意藏着想给在她生日时给她惊喜。
星街的夜市喧嚣如昼，街灯如涌动的星光。兄妹俩坐在露天餐厅的角落。文迪叉起一块裹满芝士的龙虾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哥，你到底怎么发现‘黑魔’驾驶室在左腿的？网上都在猜你有透视眼！”
皮尔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果汁：“还记得决赛前半小时，我反复看了‘黑魔’所有比赛的录像吗？”他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模仿机甲走动的节奏，“他的左腿每次转向时都比右腿延迟0.5秒左右，关节摩擦声也更沉闷——这说明左腿内部有额外负重，大概率是驾驶舱的防护层。”
文迪恍然大悟：“所以你故意断手断脚，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对，我的机甲损毁后，那家伙左腿的震动频率突然提高了三倍，说明他将驾驶舱的一部分防护能量调取用于攻击。”皮尔斯勾起嘴角，“那家伙太依赖机甲的防御，根本没想到有人会肉身偷袭。”
文迪托着腮，眼神里透出崇拜：“不愧是哥哥，连机甲走路的声音都能听出问题！”
“那当然，你哥可是——”皮尔斯话音未落，文迪突然舀起一勺冰淇淋怼到他脸上。他愣了两秒，随即抄起餐刀作势要追，文迪早已笑着躲到桌子另一头。街边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淹没在夜风里。
路过一处挂着霓虹灯牌的射击摊位时，文迪突然拽住皮尔斯的袖子：“哥！那个机甲模型！”她指向奖品架上的一台淡蓝色迷你机甲，外壳镶着蓝色线条，和“懒洋洋”的配色如出一辙。摊主叼着电子烟吆喝：“十发全中靶心就送最高档奖品！”
皮尔斯挑眉：“想要？”文迪点头如捣蒜，眼里闪着光。
皮尔斯挑动眉毛，冲着摊主喊道：“老板，我试试。”
说罢，他随手抄起摊位上的镭射枪，枪托抵肩的姿势标准得像个老兵。文迪踮脚趴在他背后，呼吸喷在他耳根：“哥，你要是输了，给我洗一周袜子！”皮尔斯暗自嗤笑一声，扣动扳机。十道红光接连闪过，电子靶心炸开一串烟花，摊主目瞪口呆地摘下烟：“全、全中？！”
镭射枪经过一定的改造，发射的子弹轨迹会轻微的偏移，只不过这个摊主用的是一种常见的改造手法，皮尔斯拿起枪的时候就掂量了出来。摊主估计也没有想到才刚开摊，就被人取走了奖品，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文迪抱着机甲模型蹦跳，发梢的草莓香混着夜市烤栗子的焦甜，在皮尔斯鼻尖打了个转。她突然指着远处惊呼：“哥，快看！”街角悬浮舞台上，全息投影的机械凤凰正展开双翼，焰火从羽尖流泻而下，人群的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夜空。文迪拽着皮尔斯挤进人堆，仰头时眸子里映出漫天金红，嘴里嘟囔：“比‘黑魔’发出的爆炸火光还漂亮！”
皮尔斯揉乱她的头发：“机甲打架可没这么花里胡哨。”文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身扑向卖棉花糖的推车，非要皮尔斯举着棉花糖让她咬出机甲形状。淡粉色的糖丝粘在他指尖，文迪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是‘草莓味懒洋洋号’！”
夜色渐深……
回家路上，文迪抱着模型和半融化的棉花糖，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蜂蜜的熊。
路过旧货摊时，她突然蹲下，捡起一枚生锈的怀表：“和爸爸那个好像……”皮尔斯呼吸一滞，回想起父亲那枚怀表，表盖内层模糊的合照上，一家四口的笑容早已被锈迹啃噬得斑驳。文迪默默将怀表放回地上，起身时却扬起笑脸：“还是新的好！哥，明年生日送我块带机甲浮雕的吧？”
皮尔斯喉咙发紧，只重重“嗯”了一声。夜风掠过星街，将文迪哼唱的儿歌吹散成星屑，落在她裙摆的银线上，一闪一闪像偷藏的银河。
……
回到家已是深夜，文迪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草莓蛋糕。皮尔斯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毯子，正要关灯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加密号码，接通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皮尔斯·科林，军方需要你的能力。明日10点，星港3号仓库，单独赴约。”
“等等，你们是哪个部——”对方已挂断电话。
皮尔斯盯着漆黑的屏幕，眉头紧锁。窗外的星光映在他眼底，夜风裹挟着远处太空港的引擎轰鸣涌进来。星街的霓虹在他脚下流淌成河，而河底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摩挲着指节的老茧，虚拟舱的金属外壳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半夜0:47，文迪在梦中咕哝了一句“草莓味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