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劫中,铁匠铺几乎无人幸存。老板的远方亲戚赶来处理后事,没能力继续营业,就打算从外面招收熟手工协助。
然而,这次劫难受害者众多,城中人手吃紧,一来二去,没人应聘。
几番权衡之下,他挂出了出售的牌子。出人意料的是其余铁匠铺的人手同样捉襟见肘,十天过去了,竟连同行都没表示收购的意愿。
梁跃以前来过铁匠铺好几次,也算熟手熟路,翻墙而入,很快找到老板的远房亲戚的住所,还好不是陈老师傅曾经住过的屋子,不然要费点事……
次日中午,他感觉伤势接近痊愈,趁店主一家吃饭的空档自房间里出来,到工坊处点燃木炭后跟店主面谈,以要亲手打造一口刀和一柄剑为由,要求租用铁匠铺半个月,租费三两银子外加基础材料费一两银子,其余另计。他们要对梁跃在这里的事情保密,期间也不能打扰他。
那店主名叫张吉,原本有些疑惑,在看清梁跃非凡的气质、身上上等衣服、可观的租金后,应下了。
砂土炉里,红红的木炭带出炽热的高温,烘烤着黄黑色炉子里三个拳头般大的青黑色石头和半巴掌大的一个精钢胚。梁跃随便拉几下风箱,掩饰一二,然后继续疗伤。
两个小时后,梁跃感觉神清气爽,伤势已然痊愈,遂掏出火炼诀修炼。
不晓得是不是火属性功法克制木属性法体的缘故,他感觉这火炼诀对身体的影响显著超过同阶的荒木诀,即使以他现在淬炼至炼形期五层大成的体质,在充足的灵气供给下,火炼诀第一层法纹改造身体的效果明显超过荒木诀的。
修炼两个小时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充满了灵络和灵窍,只好停下来,又不想浪费时间,于是拿出荒木诀第六层修炼起来。
未曾想第六层的修炼所耗费的灵气量和改造效果超乎估计,仅仅一个小时就消耗了他体内木灵气的一半!身体承受的伤害堪比早前全力运转五层法纹的时候,这样下去,很快会被耗干灵气的。
他收了功法,只维持强化修复能力的运行。
这时,张吉在半截门外大声道:“公子,我婆娘做了些饭菜,来尝尝?”
“也好。”
他让张吉把饭菜端进来,一看还挺丰盛的,有肉有蛋,闻着也香,他没有客气。
张吉在旁边看着,看差不多了,“库房里还有些材料放着,公子要去挑挑看吗?”
他头也不抬,“好呀!”吃完饭,随张吉前往库房。
嘎嘎!张吉拉开闸门,尘味夹着铁锈味迎面扑来,里面摆了好几个货架,“就是这了。公子看到合眼的,尽管开口,价钱好商量!”
梁跃扫视,货架上,地上都有矿物或者金属块摆着,“嗯,我看看。”
他随手拿起几样东西端详,悄然放出神识扫过四周,角落处有东西带灵气波动!他随手拿起块不起眼的灰黑矿石,“这个多少钱?”
“这个……我先看看账本哈。好像是叫铁檑石,就…二两银子吧。”
“哦,那边的是什么?”梁跃指向十几块散落在角落里的各色石头。
“我看看。那是些没啥用的石头,只是有些特点就留了下来,公子有兴趣?”
“我想拿来试试。”
“唔…当做铁檑石的添头如何?”张吉看梁跃似乎对铁檑石不太在乎,主动增加优惠。
梁跃看看张吉,略作沉吟,道:“再加一点,我需要你们帮忙拉风箱。”
“只是拉风箱?没问题,小事一件!”张吉上身肌肉饱满,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那我拿着这块,剩下的你帮我打包。往后几天不要打扰我。有需要时,我会叫你们。”
“行!”
梁跃像随手拣似的拿起带灵气波动的石头,尺许厚,约两个巴掌大,应是石建之前给铁匠铺的青绝矿石。
当他拿起来后,意外发现旁边还有块两三个鸡蛋大的白色石头也有灵气波动,还超过了青绝矿石!屏住呼吸后也拿了。
他快步赶回工坊,关上半截门后放下青绝石,端详手里的白色石头,跟炼器基础里记录的常用材料对比,没看出来是什么,还是收了起来。
随后他全速运行火炼诀第一层。
不同属性的功法改造身体导致的痛楚类型不同。荒木诀是钝化的穿透感,火炼诀则是火热的灼烧感,看来各属性功法对身体的改造效果跟各属性法术的特点也有关联。
到铁匠铺的第三天,天还没亮,梁跃往炉子里加了些木炭,再拉几下风箱,接着继续修炼火炼诀。
过了两个小时,第一层法纹的改造效果完满后,他立刻开始修炼第二层法纹,身上传来比第一层强烈得多的痛楚,堪比荒木诀第三层…不,差不多是高速运行的第三层法纹改造身体带来的痛楚!
损伤程度还在荒木诀的被动修复能力的覆盖范围。熟练后他全速修炼。
天黑了,他感觉到第二层法纹的改造效果变得很弱,再修炼两个小时后,开始练习第三层的法纹。
不出意料,它跟高速运行的荒木诀第四层改造身体带来的损伤差不多,好在还能被荒木诀的被动修复能力覆盖,他放心地提升火炼诀第三层法纹的运行速度。
他睡了四个小时后,天亮了,起来喝水,给炉子加木炭,继续修炼火炼诀第三层至午时,火炼诀的改造效果明显减弱,是时候了。
梁跃收拾后去吃东西,吩咐张吉自明日起昼夜都安排人去拉外面的风箱,为了避免出岔,还承诺他们干得好的话会额外加钱。
张吉闲了好些时日,一身肌肉毫无用处,闻言喜出望外,连声应下。
梁跃回到工坊里关上门,将仅有的法器鼎、一大块青绝矿石、足以炼制四五件法器的月石和黄铜矿放置在炭火上预热,继续修炼火炼诀第三层,转化体内潜藏的见明丹药力。
天黑时,他开始练习炎气控制,感觉熟练了,才收功睡觉。
一大早,张吉吃了早饭,走到外面的大风箱处喊道:“公子,开干吗?”
“起吧。”
“好嘞!”
没过多久,煤块上炭火猛炽,燥热的气浪迎面赶来。梁跃缓下火炼诀的运转速度,正式开始炼器。
炭火里,青绝矿石预热好了。他以少量火灵气为引,用木灵气代替火灵气注入到小鼎中,催动转化灵气为高温的法阵。
鼎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他用灵气包裹住青绝石,移入鼎内,又注入炎气,借助鼎的辅助法阵,使青绝矿石缓缓转动。
很快,那些青绝石块表面开始泛红,随后呈现亮白色,其上的少许杂质被烧成了灰状。
梁跃开始使用火灵气,不断往小鼎内注入热能,控制炎气冲刷它们。
一个小时后,他体内的灵气已消耗过半,开始喘气,精神力也有点吃不住。
下一刻,三块青绝矿石等全都融化了。他松了口气,继续控制炎气和鼎,使两三个鸡蛋大小的熔液慢慢旋转,分离各色杂质。
一个小时过去了,杂质似乎不见穷尽,依然源源不断地往外排出。
他有些苦笑,仍告诫自己,只要是杂质就有被排干净的时候。同时,他以神识控制炎气快进快出,拉走熔液里头的细小杂质……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熔液不再排出杂质。
梁跃感觉体内灵气也快见底了,踌躇了下,没有服下见明丹,而是将那青绝石熔液用神识控制灵气和炎气压成剑体,造型因为青绝矿石的品质难以确定,就按书里的宽刃剑和感觉来。
他减少了灵气的输入,慢慢降低鼎内的温度,使剑胚冷却,维持在表面接近凝固的状态,再以神识引导灵气和少量的气根,先刻印转化灵能为动能的小法阵,这个不难,很快做好了,接着刻印效果为“锐利”的法阵。
“锐利”是被动法阵,使用时无需额外激发,只需在刻印之时注入足够的灵气,法器就会自动塑形。
过了会,梁跃完成了这个法阵的刻画。此时他大汗淋淋,灵气消耗很大,自问没有更多灵气去刻印下一个了,但炼制的过程又耽误不得,只好将灵气尽数用在冷却工序上。
几分钟后,两尺许长的剑体冷却完毕。梁跃欣喜,不顾疲惫,往剑里注入灵气,操控起来。
初时他感觉得心应手。很快,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超出五米的距离后飞剑摇摇欲坠!
“还不如用手捅,哎!”
他的注意力溃散,便见那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至少能用……”
他不无自嘲地安慰自己,接着去翻看《炼器基础》,找到了解释。
跟灵能法阵效果不匹配的造型会导致法器失衡,有些杂质能扰乱灵气或灵能的传导,一旦距离变远或者使用的灵气不足,就会导致法器驱使不了的情形发生。
这样的话,为了解决操控方面的问题,下一件法器要加入驱物法阵,造型也简单点,体型小点。不过,盾牌貌似不用在意这种事情。
梁跃继续翻看,其中一页书上写着,炼制成套的法器威力将会大增。
那天钟明施展法术,狂风并炎流,一招就打死了魔修,很是厉害。要是能把成套法器、体型小、造型简单、炎气控制法术结合起来,做成远距离攻击的爆发性武器就好了。
炎气…炎气…炎…气!
梁跃找到了新目标,深思数刻后,兴奋起来,全力运转火炼诀为明日积攒火灵气。
疲乏了,他就去洗热水澡,然后攀上屋顶。
夜空的屋脊上,温软的月光肆意地挑逗着万物,虫儿低鸣着回应,忽然现身的风,宛如孩提时熟悉的小伙伴,欢快地跑过来,说不到两句话,又溜走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哐当,梁跃蓦然惊醒,起身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默然坐了会,他才想起明天要做的事情,压力登时从四面八方袭来,要压得人说不出话。
梁跃有些抗拒,但也不管了,径直回去睡觉。
天还没亮,他精神抖擞,服下见明丹后全速运行荒木诀,一个小时后改成火炼诀,同时维持着荒木诀的修复特性。
没过多久,他体内灵气充盈,就把丹药释放出的五行融合灵气和能量徐徐注入鼎中,便感高热之气四散,温度竟比用木灵气时高出一成!
半个小时后,青绝矿石开始熔化,月石和黄铜矿也熔化了。
想不到以丹药里的灵气供能,鼎内的温度会有这么大的差异。这样,成功的把握又提高了!
再过一个小时,青绝矿石全部熔化了。
他控制炎气,推动熔液快速转动,甩出各色杂质,又按书上说的,用灵气包裹神识,进入里面寻找和挪出细微的杂质……
几十分钟后,杂质几乎不见排出了。
他催动更多火灵气转化为热能,鼎内熔液的温度更高了。不能融化的同类杂质更快地聚合到一起,然后被排出来。
片刻后,少量的黑红色杂质接连被排出来……
正午快至,黑红色杂质不见排出了。见明丹的药力还很强,梁跃干脆维持这状态。
半小时后,竟然又有少许的青色杂质被缓缓排出。他提起耐性,之后再不见有杂质被排出,可以了。
他费了些力气提纯那些月石和黄铜矿后,可以进行下一道工序了。
先制作器胚。
他用灵气分出一个半鸡蛋大小的熔液,按比例熔合月石和黄铜矿,心里想着武器的样子,灵气就将那团熔液变成想象中的样子,不再需要特意用灵气压着才能成型。
这跟炼器基础上说的一模一样,好兆头!
接下来他分开控制鼎内上下层空间的温度,下层是熔化状态,上层用于器胚冷却。
该刻画法阵了。梁跃断开对环境的感知,专注在一大一小两个锥状物上,分别刻下穿刺与强化驱物法阵、法能与强化驱物法阵,这才让法器冷却成型。
他将做好的法器放到地面上,松去气,从法器的反光中可以看到发红的眼睛,头也歪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到了,就连意识也发出哀鸣,真是不容易。
照书上所说的,中阶法器的炼制在炼器术中不过是简单难度的。他的精神力比同阶修士要强出许多了,还是有些难以承受,哎。
鼎里还有三四个拳头大的球状熔液。他躺了会,随后打起精神,熔合月石和黄铜矿。
他想了下盾牌的样子,那团熔液随后变成上椭圆下尖的模样,宽约一尺半,长约两尺。
经过初步冷却,刻印法阵、冷却成型三步骤后,他顺利完成炼制流程,然后连手指头在哪都感觉不到了,任由盾牌掉到地上,径直睡过去了……当体内的灵气再度充盈时,他起身运转荒木诀消耗药力,接着继续睡。
傍晚时分,他又被灵气给憋醒了,揉揉眼睛后起来修炼。完事后,他去收了散落地面的矿石、法器、书籍,出去给张吉一两银子,作为杂事的报酬,随后离开了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