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荒元大陆上突然出现一名强大的魔族,他四处截杀人族修士,以吸取精血的方式提升修为,进而威胁到绝大部分修士的性命。
为此,荒元大陆上三足鼎立的古越峰、通天谷和血月门联合各派,探得踪迹后,先后派遣二三十名顶阶战力进行围杀。
出乎意料,战事持续了七天七夜,那名魔族凭借强悍的修为、成套的白幡法宝和防不胜防的手段,硬是重创多人,屡次突破三大派组织的八方围捕战线,又在最后关头自爆法体和一具分身,再度重创数人。
另一具分身则趁机以血气遁术脱出包围圈,而后隐匿行踪,但他麾下的魔宠也因此失散。
那名高阶魔族的威胁解除之后,众人各归各派,尽管仍然暗中留意那名魔族分身的踪迹,但天地广阔,杳无音讯,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战中,紫炎戟的灵质受损。黄衣人奉了宗门的指派,将它带到荒元大陆西边的火属性秘地里温养。
白袍人则是受命护送紫炎戟回宗门而来。他方进阶炼气后期不久,平时几无机会能接触到这件顶阶古器,就向黄衣人借取紫炎戟头,熟悉用法。
黄衣人也是打拼过来的,自然明白白袍人的想法,也没反对。恰巧他打算绕路前往百里城,购买当地的‘百里延香’,俩人因此分开了。
到百里城后,黄衣人发现附近有血祭法术的迹象,担忧白袍人会遇上那具魔族分身,估算白袍人的位置后赶来汇合,结果发现困住决然城的阵法和双方的战斗痕迹,这才及时赶来。
黄衣人料理妥当了,回去收起大钟样法器。他服下丹药,往白袍人身上注入灵气,助其梳理伤势和驱逐入体的魔气,随后激活绿符,往白袍人身旁按去。
只见那张绿符瞬间化为纹路复杂的青色法阵,盖在后者的头上。
片刻后,青色法阵消散。白袍人缓和了,连忙起身行礼,“感谢钟明兄出手,不然我这次在劫难逃!”
钟明摆摆手,神色如常道:“同门援手本是理所应当。何况师门重宝不容有失。只是,你怎么会跟那个魔修斗到这种程度?”
刘厉苦笑说:“说来惭愧。我原以为有紫炎戟头这件古器在手,能与之一战,哪知实力不足,发挥不出它的威能,险些身死道消。”
随后他将出手阻拦黑衣人血祭决然城,招致黑衣人穷追不舍,之后得梁跃相助逃命,直至灵气耗尽,无力再战的过程说了一遍。
钟明讶异地看向梁跃,忍不住打量一二。
梁跃远观三者的斗法,兴奋之余又有些害怕,站在四五十米远的地方看着。
“这么说,我们打败那个魔修,你也有功劳?!哎。区区凡人,也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合该有赏啊,来!”
只见钟明摸索那些小袋子,掏出来几本书,翻看过后,留下一本,又取了银子在手,说:“你看,这是三十两银子;这是从那个魔修身上搜来的功法,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家伙的遗物。你要哪个?”
要钱还是要命,这好像是个问题。
刘厉见他迟疑,笑着插话:“钟兄不如先查看他的资质。”
“诶。我倒把这给忘了,还是你心细啊。小孩,过来!”
钟明随后将手按在梁跃头上。
他只觉得极细的东西从头上流遍全身再回归头顶,然后消失了。那东西流动的时候,他觉得有些痕痒,忍不住想要晃动身体。
“有灵窍。可惜是五灵窍,入不了门。不过,你对灵气够敏感,这个荒木诀可以练练,若能成一技,以之傍身,也是不错的。”
梁跃喜出望外,连忙点头,接了书。
刘厉看他这样子,也摸摸腰间,取出瓶子说:“我这有瓶炼形期的丹药,叫…什么…缘分一场,送你了!不过,你得先将荒木诀练到三层,每个月也只能吃一粒,不然身体会承受不住的。记住了。”
梁跃乐开了花,又行了个礼。
刘厉笑着说:“我们是互相帮助,不用多礼的!”又道:“你之前用的是什么,居然能打伤那个魔族,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嗯嗯。梁跃小跑过去,将小弩、箭和瓶子拿给他们。
刘厉接过小弩,钟明拿了箭头,惊奇道:“这是…毒吗?”
梁跃用力地点头。
当刘厉接着问“怎么配置的?”时,他就只是张张嘴,说不出话。
刘厉和钟明相视而笑。钟明慨然道:“那带我们去找给你毒药的那人吧!”
梁跃点头,欲言又止。刘厉再问时,他小声说道:“你们能帮忙吗?那边还有两个人。”
钟明惊奇不已,说:“原来你不是哑巴呀!”
梁跃脸上发热,尽量咬住声线道:“我,我,不是,饿了。”
刘厉笑言道:“要不是我等体质强于常人,还真听不清楚你刚才说的话。不过呢,你也不用担心,好好修炼,身体会好起来的!”
“嗯!”
梁跃去看失去意识的两人。程月呼吸平稳,没有其他外伤,只是晕过去了;梁亮看起来右臂受伤了,也不是大问题。
接着刘厉要找安静的地方,梁跃把迷宫的位置告诉他,拜托他照看还在昏迷中的程月和梁亮,就跟钟明去找那个给他毒药的人。
困住决然城的阵法还在运转。
城里的人亲眼目睹外面的人活生生被吸成干尸之后,都躲了起来。那些景象太可怕,直到几个小时后,才有个别胆大的探头出来,匆匆扫视,见困阵犹在,又缩了回去。
钟明载着梁跃来到城墙下,打量着困阵。他对阵法并不熟悉,无从着手,
“只能强破了。”他自语道。
“我有看到,黑衣人扔了东西去那边。”
钟明扭头看看,飞过去后问:“是这里吗?”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在那附近。”
梁跃见钟明将信将疑,又说:“你不是有只会钻土里的狐狸吗?让它找找呀!”
钟明诧异地看他一眼,把白狐召了出来,嘴上似在说什么。那只白狐钻进土里,地面现出少许隆动。
过了会,白狐感应到魔气能量略多之处,钻出地面叫个不停。钟明飞纵过去,手扬刀现,长刀散发出火红色光芒,往阵法旁边斩去。
砰!那地方突然出现光亮的气罩,挡住长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旗盘状的东西。幸好,那个气罩并不坚固,在承受十几次快速斩击后,破裂了。
钟明取出纸符激活,扔向旗盘,“封!”那个旗盘应声黯淡下去,困阵停止运转,困住决然城的气罩很快消散了。钟明心宽眉笑,放出飞舟,去收那些旗盘,回头带上梁跃。
当初给梁跃那瓶毒药的是姓陈的老师傅,他也在梁跃父母帮工的铁匠铺里干活。梁跃去取预订的小弩时,接待他的正是陈老师傅。他记得当时陈老师傅笑呵呵地摸他的头,还说如果他帮忙采几棵草药,会给梁跃一瓶能对付浑身冒黑气眼睛发红的野兽的毒药作为报酬,还会帮忙改造小弩,将两连发改成三连发。
梁跃没有见过陈老师傅口中的野兽,但山里确实有野兽出没,说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二连发变三连发的诱惑也不小,最重要的是那个老师傅看着也不像骗人的,于是同意了。
他凭印象去附近山上找,天黑了,还没找齐。后来他发动小伙伴们一起找,又花了一整天,最后在外人的援手下凑齐了草药。陈老师傅收了药材后,领他到房间前,把毒药和做好的弩箭给他带走……
可惜的是,铁匠铺不幸也遭受了攻击,除了一个去远处送货的伙计以外,无人幸存,铺子内横七竖八地躺着罹难的众人。
梁跃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尸体,既惊又悲,指指陈老师傅的遗体,原地发呆。
钟明不见意外之色,似乎司空见惯。他凭空把陈老师傅的遗体移到面前,认真检查,没有发现跟毒药有关的东西,转而问起陈老师傅的情况。
可惜梁跃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他在这铁匠铺里帮工很多年了,平常孤身一人,喜欢清静,这点跟铁匠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
随后俩人进入陈老师傅的居所。房间不大,褐色桌子边上三只圆凳,往后是木床。钟明打量各处,梁跃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画上,看得出神。
钟明只看了眼,就取下来,用手抚摸背面,那里隐约有凸起之处。他取出小刀,轻轻划开纸层。即见纸板中间夹着纸张,那纸上记录着好些文字和图案,题名正是“克魔毒的配方和用法”!
细看之下,钟明先是一喜,接着皱起眉头。克魔毒所用材料之一居然是百年份以上的雷击灵木,毒性还要遇血后才能生效,畏火和高温,极寒也能抑制毒性。
“这个毒只有出其不意时才有用。你把剩下的毒药都给我吧!”钟明看着他,点头说:“你又帮上了忙。这里有些粗浅的东西,一并送你了,也不枉缘分一场。不过,我们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能跟别人提起,功法没修成之前,修仙者的身份也不能随便展示,不然引人觊觎,明白吗?”
钟明收起克魔毒的配方和梁跃手中的毒药瓶,将一本书、一个小囊和六张纸符递给梁跃。
他收起悲伤的情绪,接过东西,“我会的。感谢前辈!”
“唔。你且待一会,我去去就回。”
“是。”
梁跃见那本书上写着‘仙家秘术’三个亮眼的大字,那些纸符也闪闪发亮,欣喜不已。然而他饿极了,顾不上细看,走去厨房里找吃的。
犹然冒着热气的大锅里摆着馒头、蛋和紫岩菜,“太好了!”
他抓起白软馒头,连吞带咽的,又拿起蛋剥壳……呃!他实在吃不下了,把剩下的馒头和蛋菜打了个包。
“大家听好!邪修……被通天谷的仙师…斩杀了!”
钟明响亮的声音夹着灵气波动扩散开来,城里随后响起阵阵“感谢仙师救命!”的声浪。
梁跃听见了,走去门前候着。钟明通告完毕,带上他飞回迷宫山。
不久,刘厉伤势稳定了,要跟钟明离开,临行前还说,如果梁跃以后找到毒药的炼制方法,可以到通天谷宗门所在地找他们,报酬则是会给他指点一二修炼上的问题。
梁跃去找来些柴火点亮,不久后梁亮和程月醒了。他以寥寥几句话说了经过,他们吃掉了自城里带回的食物,就着月光回去。
没走多远,三人遇上因回家赶农活而逃过一劫的梁跃父母,还有背着小孩的程兴他娘。
为免麻烦,梁跃略过斗法、赠物和毒药的部分,简单地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只说自己藏起来了,并没比他们俩看见更多,仙师因为要去城里告诉大家邪修被斩杀的消息,就顺路带他去找东西吃。
梁跃领他们去找程兴的尸体。程兴的母亲和两个孩子见了,呼号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的爆发出来,让人不禁后退几步。
他大为不忍,却也无能为力。
最终,在两个大人的劝说下,程兴亲娘带着程兴的遗体回去了;梁亮则在第二天去山上的石庙,找老修师接了骨。
于是,万灵历一万零三百三十三年,荒元大陆西南边,决然城东门,六月开端,也是第一个圩日,在血泪和纷扰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