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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就是为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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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困惑(二)
    当被父母拒绝去买什么东西时,梁亮会尾随着哭,不断哀求,最后在梁跃的视野外得到想要的东西,回头就用充满鄙视和排斥的眼神看着待在原地什么都得不到的他,尽管他是在尽可能地理解和包容父母的拒绝,为这个所谓的家着想。



    就这样,父母三番五次地给梁亮购买数百铜板的非必要用具,比如乐器、皮衣或者机巧玩具等等,却不曾特意给他买过玩具……



    年关到了,李月带他进城买年货。在买了一堆东西后,她忽然想起来还没给梁跃买东西,于是轻笑着问他想买什么。



    梁跃没出声,当她问到第三次时,他看着脸上似有一丝真情实意的母亲,过了会,小心地指着旁边用树脂和木头做成的小剑说:“我想要那个……”



    李月看到小剑旁边挂着写有十个铜板的价牌,冷下脸,道:“那是小孩子才要的东西。你不小了,别要这个!你要什么?!”



    梁跃也觉得这东西不太适合自己的‘定位’,可是心里那种想要占有它的欲望相当强烈,就说:“我就是要它!”



    李月立刻板起脸,轻轻摇头,脸色有些阴沉。她等了会,见他还不说话,又道:“你想要什么?”



    这次他只是看看她,没有出声。



    李月连着问了四五遍。梁跃明白她是不会给自己买想要的东西的,没再出声,心里的苦就像郁积的湖水,无处可出……



    事情不了了之。回家后,他母亲就跟其他人抱怨,说他什么事情都不和她讲。



    对此,梁跃猝不及防,心里的委屈满溢而出。然而从旁观者冷淡的眼神里,别说安慰,哪怕是询问的话,他也得不到……



    梁亮甚少在家里待着,常因为家里饭食不好而呆在别人家里蹭饭。为了不被人嫌弃和赶走,他甚至做到把外人当家人,把家人当外人的地步。



    梁跃觉得这是很丢人的事情。然而,在训斥梁亮几次后,梁跃的父母默认和接受了他的做法,再次听说时甚至还笑起来,可能觉得那也是一种省钱的方式——让别人家代为出钱养儿子。



    是故,大部分时候梁亮对家人很冷漠,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堆出笑容。



    大概五岁时,梁跃看见梁亮在角落里独自抹眼泪,就凑过去,想说点什么,不料梁亮突然狠咬下嘴唇,恶狠狠地瞪他,接着举起拳头,蹦过来打梁跃的头!



    梁跃压根想不到他会这样做,惊惧之下以手格挡。



    梁亮追着他打,片刻后觉得解气了,才用‘活该’的眼神看着哭泣的他,仿佛做了件很满意的事情。



    梁跃缩在角落里哭着,远远地望着梁亮,恐惧占满了内心,周围变模糊了。



    自那时起,每次在外面受了气,梁亮就会回家,恐吓兼殴打梁跃,迫使他哭起来,直到他觉得气消了为止。



    对此,梁跃真的想不通,就算他身体瘦弱,在同龄人里也没被欺负,为什么梁亮会被人欺负到回家哭泣的地步,他的体格强出许多的!



    某天,梁跃奶奶看到梁亮殴打他,没有上前阻止,反而站在旁边笑着看,蛮久后才跟他父母说这件事。



    为此,梁跃的父亲拿起扫把,打了梁亮一顿。过程中,梁跃的父亲却躲避梁跃的视线,仿佛他的心里完全没有梁跃的存在。



    梁跃毫无宽慰感,他甚至察觉到,他父亲打梁亮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因为找到了可以随便动手的理由!



    梁跃本能地感觉跟他们说这些事情会产生令他更痛苦的恐惧,甚至绝望。而这才是他一直不敢跟他们说的原因……



    某天下午,在聚少离多的母亲面前,梁亮挥起拳头,作势要打梁跃。梁跃忆起真被殴打时的恐惧,眼泪就流了出来。



    梁亮看到了,还不满足,对梁跃笑着挥舞拳头,同时甩眼色。那眼神就像在说:“笑!笑呀!不笑,我会打到你笑!!”



    为此,梁跃哭了一次又一次,同时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母亲求助,甚至被迫真的‘笑出来’。



    然而,李月不愿意放下手里的毛线,只是瞪下梁亮,或者是象征性地喝止下,甚至也跟着笑起来……



    到后来,她厌烦了,反过来责怪梁跃太娇气,太容易哭,说那拳头明明都没打到他身上。



    可那些拳头明明夹带着世上最恐怖气息,打在梁跃稚嫩的心上了,打得他都要意识模糊了!



    最后,他被迫自母亲身边退开三步,远远地看着她,内心深处用来挣扎的力气渐渐消逝了,眼神也黯淡下去。



    对此,李月丝毫不以为意,任由梁亮靠在大腿旁。后者自觉得逞了,就得意地冲着他笑……



    某天,梁跃闲来无事,走出家门,看见青黑色的小蛇在大水池里游着。那条小蛇只有手指粗,游得很努力了。可是池壁陡峭,它怎么都爬不上去,又不肯放弃,就一直游啊游的。



    他感同身受,就去拿长钉耙,打算捞它起来。



    那条小蛇见到钉耙靠近,抬头看他,似乎明白过来,很快游到钉耙上。



    距离太远了,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力求平稳地挪回来。



    那个钉耙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拉回来了,他忽然气力不继。



    咣!



    钉耙失衡,撞到池壁,小蛇的下半截身子被砸到了。



    铛!



    它反身咬在钉耙上,片刻不肯松口。



    梁跃有些失落,只得倾力拔高钉耙,挪到旁边的草丛里放下小蛇。



    此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注视,转头看去,屋子旁边却是空空如也,但还是能听到那人躲闪时发出的呼气声和急切的脚步声。



    那种感觉非常熟悉,虽然没看到人,但他可以肯定,那是她,他的‘母亲’!



    几乎每次梁跃表现得与众不同时,不止他母亲,家里其他人也是,她们总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了,也会带着轻视意味的尬笑移走目光,甚至会约好了似的转身!



    更糟糕的是她们还会记住是什么原因引起了他那样的反应,接下来的相处里尽量避免作出那些行为……



    往后的日子,梁跃过得越来越压抑,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终至于不在‘家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感受和个性,唯恐再受到伤害,潜意识里对这个所谓的‘家’的抗拒感越发强烈。



    然而,为了能待在家人身边和完成学业,他不得不去压抑那些念头,才能挤出一些精神,勉强维持着人样。



    即使如此,他仍然试图去理解、体谅和包容他们,只是不觉内心深处总是试图跟他们保持距离,拒绝把梁亮当兄弟看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梁跃跟其他小孩一样称呼梁亮为“亮哥”,也不再向任何‘亲近’的人倾诉或者求助什么。



    起初,梁亮对他改了称呼一事毫不在意。小伙伴阿天听说后,觉得很奇怪,当面问梁亮:“阿跃怎么会跟我们一样叫你?不应该呀,你们是亲兄弟啊!”



    梁亮恍然大悟,有些局促不安,“对。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梁跃心生抵触,移开目光,没正眼看他,“我跟他们的叫法叫的。”



    梁亮无语,转而看向阿天,后者利落地说:“诶呀。你为什么要跟我们的叫法呢?我们不跟他是兄弟!”



    梁跃摇摇头,默不作声。梁亮蓦然退后,眼圈居然有些发红,还满脸委屈的样子,接着他似乎想起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跃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着,对梁亮视若无睹。



    事情僵住了,甚是无趣。众人转而说其他事情去了……



    梁跃偶尔能从‘家人’手里拿到饼干或者糖果,生病时他们也会忙前忙后,他能感受到家人们的‘爱护之意’。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相悖的选择不由分说地横在他的面前,躲也躲不开,可他只有八九岁。



    是要相信这种‘爱护之意’,或者相信要将他们的丑态刻在他们的名字上的本能?



    他原本只是观望,但在许多次冲突后,渐渐扛不住了,又因为跟同龄人对比所形成的强烈自信,他突然兴起维护那些美好感觉的强烈念头,想要做到他们的要求的同时,也让自己能够成长……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某天下午,梁跃安静地呆着。李月突然走过来,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你哥说你时不时摆出来嘲笑他的态度,你对家人不能这样的!”



    “我没有!”



    梁跃觉得甚是奇怪,他并没有故意往那方面去做,相反常常下意识地压制自己往那方面想,不然日子过不下去。可是,他母亲直接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随后走去梁亮身边,低声说起来。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梁跃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话,有些难受,但是他自问对这种情形无能为力,也就不了了之了。



    梁跃注意到他母亲总会对其他人公开地进行挑剔和取笑,以此彰显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但那不是家人间好的相处方式,他试图阻止,并没多少效果,同时他也惧怕成为被取笑的对象,于是事事小心,活得越发谨慎,勉强自己乃至强颜欢笑的时候越来越多,到最后终日在悲苦中度过……



    他不明白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对他。他们要求他爱护,理解和支持他们,要对家人好,要孝顺,长大了要回馈父母,要读书成绩好,不要闯祸,还要正直善良,谦虚礼让………



    明明这些要求他都做到了,甚至不用他们出声,他几乎把力所能及的烧水、择菜、做饭、喂猪、晒谷子、剥苞米,甚至洗衣服等等梁亮几乎不做的事情都做了,也算是周围同龄人的头,相比常人而言过于优秀了,可他得来的,依然是‘家人们’心安理得的欺、瞒、骗和贬视!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觉得他蠢,平平无奇的他们甚至表现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丝毫不愿意去想那种畏缩的情形不过是他在强烈压力、恐惧和精神创伤下的抑智表现,也不去理会留守儿童那些痛苦不堪的感受,还有家庭身份等级和虐待等行为造成的严重影响,更不相信他们能得逞,只是因为年幼孩童对‘亲人’的盲目信任和情感依赖!



    不然,他们何以在外面被人欺负得像条狗?



    从另一角度来看,他也确实是‘蠢’。



    如果剥离掉‘家人’这层关系再看,他们即使只与同龄人比,也是平庸之极,平时就是那些他不会多看一眼的路人。可他却花了好多年,尝试以善良和付出改变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创累累,依然不肯放弃。



    很多时候,梁跃看着他们玩小把戏或者说出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想发笑,但却习惯性地不去戳穿或者伤害他们。



    可惜,他们回馈不了同等的对待,连最起码的基于人格的尊重和理解都做不到。



    也许,让他放弃主导地位,成为这样只能忍着的‘梁跃’,正是他们一系列诡异行为的最终目的……



    想得久了,他有些窒息,赶紧吸几口气,看看周围,天还没热。他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然而天地虽大,人口虽众,除了他自己,又能指望谁呢?



    不知不觉中,那个熟悉的念头又泛起来,梁跃回复了一些力气,重新回到现实里,便挺直腰板。



    就算天命如此,他也不会认命。不管多艰难,他都要保住那点希望和力量,去取得幸福!



    什么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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