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父母的行为让人困惑。
比如某天,梁跃的母亲李月不满他平时探颈含胸的模样,说:“你怎么老是这个站姿?学学我,抬头挺胸的,多好看。从小时候起,谁见了,不说我走路样子好看的?!前天隔壁的那个阿兰,看到我挑着担子经过的时候都说,全村人,就我走路的样子最好看了!”
梁跃有些无语,那种事情本没有什么难度。为了证明自己也做得到,他抬头挺胸一番。她上下看了,没找到问题,就迟疑着说:“这样不是挺好嘛?!干嘛要那样做。”
过了一两分钟,他支持不住了,变回平常模样。
“你怎么又这样子?真是的,教都教不听!”
“那样太费力气了……”他细声道。
“怎么可能?!我可以维持一整天!”他母亲鄙夷道
“没肌肉支持……”
梁跃突然涌起这么个念头,径直说了出来。然而他母亲飞快地翻眼,躲开他的视线后大声道:“不可能!”
梁跃看着她那张带着少许忐忑和气恼的脸,纳闷了,她又不是他,怎能说得如此绝对?他不能划开胸膛证明给她看啊!
这话接不下去了,他没再说话。
抬起胸膛的感觉不错,他知道的。可当他这样做时,肋骨会突出来,然后带起下面的皮。那皮就这么绷着,似乎跟肋骨和肌肉都分离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戳破了去。何况那样很耗精力,他要是一直那样做,其他啥也干不成。
起初,他不懂穷人家的穷养到底意味着什么,碍于对父母的惧意,只是唯唯诺诺地回应。他清楚父母要的不过是他的服从、‘认同’和情感上的支持。然而,过后他们就会说:“关于这件事,我们可是问过他,他也同意了的!”
那么,他的反对有意义吗?
他们要是没得到满意的答复,就会每隔几分钟继续问,继续说,直到他受不了,开口答应为止。这时,他们就会露出‘就是这样’的表情。
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清楚,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他们的打算不会有任何改变。
于是,除了购买笔墨纸具之类的必需品,梁跃每次表达想要花钱的时候几乎都会被父母以推脱、拒绝、否认和无视四连对待。
他们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考虑这样做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甚至在他出现身体瘦弱,发育滞后,听力不时出现几秒钟的中断,整夜失眠等严重症状之后,依然我行我素地坚持所谓的穷养,拒绝带他去医堂检查。
大多数时候,他父母在城里铁匠铺做固定工和零工。除了农忙时节,他们每个月也就一两天在家,家里的田地平时要靠老人打理,梁跃也常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穷并不是不可承受的。
尽管他的父母都外出务工,家里的东西跟其他人家也没有多大差别。可没了父母的陪伴,他不止看着瘦小,头发纤细发黄,精神状态也比小伙伴们差,心里的困苦和悲痛更是满溢而出,沉积在脸上,使快乐无从落脚。
对此,他曾想要做个合理的生活支出计划,但不曾听闻父母说过收入状况,于是特意问起。
哪知他们闭嘴不言,似有难言之隐。连问几次后,得到的只是‘省着用’之类的话,于是他认为家里真是那样穷,平时能省则省,努力地理解和包容家人们的言行举止,尽可能地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他母亲长得比他天天去喂的猪还胖。他父亲又烟又酒,除了胸膛没肉,其他地方肌肉多得很。
那样怎么维持得了!身形瘦削的他时常想着。
为了维持心里的那点希望,他努力不让自己往坏处想,但是渐渐的,也做不到了。
不经意间,他还听到他们兴奋地商量进城买房的事,一为所谓的城民资格,二来比亲戚有地位,见人时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