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学生指着竖式里面的数字问丁一:“请问先生,这些是何种文字?”
“这是阿拉伯数字。”丁一回答。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异,不知先生为何叫它们阿拉伯数字?”另一个学生很是好奇。
此时只听到门口有一个人朗声说道:“其名曰阿拉伯数字,顾名思义,必是一位名叫阿拉的老伯所创。”
丁一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年过半百,身体消瘦,手握书简,头戴进贤冠,两鬓斑白,下巴留着一撮灰白山羊胡子的儒生缓缓走了过来。
众士子见到此人,全都慌忙行礼,齐声说道:“弟子拜见卢师。”
进来的这个人姓卢名嵩,字巨高,乃是当地颇有声望的儒生,同时也是本地世家大族卢氏的家主。此人二十五岁时便已被举为孝廉,因为精通儒学,且又是当地名士,所以被任命为京口学宫的祭酒,负责学宫的教学管理工作,同时为士子们讲授儒家经典。
卢嵩走到众人面前,看了看这群对所谓的新式算学很是着迷的年轻士子,开始摇头晃脑训导起来:“算学游戏虽甚是有趣,然奇技淫巧,非君子之所为也。夫君子者,当以道德修养为本,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务。若沉迷于奇技淫巧之中,忘却道德之本,则何异于舍本逐末哉!“
听到卢嵩的这番说教,丁一脑海里面顿时闪出两个词:腐儒、爹味十足。
众士子虽然并不认同卢嵩的说法,但是碍于情面,也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阚泽闻言反驳道:“巨高兄此言谬矣。算学之道,非只求数之多少,更求理之精微。其理至深,可究无穷之序列;其用至广,可达世间之万事。于天文,可定星辰之运行,预日月之盈亏;于地理,可量山川之广袤,绘地图之精准;于建筑,可定结构之稳固,使城楼耸立而不倾;于商贸,可计货物之价值,使交易公平而有序。算学之精确推理,亦能使学者推陈出新,发现新理。故我江东学子,若通算学,于自身可增智慧,于社稷则有利民生。斯为正途,何来奇技淫巧之说?”
卢嵩本想倚老卖老,教育年轻人应以儒家经学为本,切勿沉迷于他认为的所谓奇技淫巧,导致玩物丧志,结果却被阚泽一番批驳,实在有点自讨没趣。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阚泽是京口城的最高长官,卢嵩也不敢拂领导的面子。加上阚泽本身还是江东有名的大儒,论学术造诣与权威性,也远在卢嵩之上。因此卢老学究即使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反驳。
见丁一没有言语,仿佛正若有所思,有学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问道:“不知启明先生对于算学之道是何看法?”
丁一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学生的询问,缓缓说道:“我刚才在想,使用算筹计数确实有诸多不便,而且很容易出错。我在思索制作一种新的筹算工具,这个新式工具的计算速度可以达到我刚才与诸位比试时的速度,而且筹算时不需要像算筹那样子占用很大的地方。”
听到老师要发明这么厉害的新筹算工具,这帮学生立刻都兴奋了起来,有一些世家大族子弟甚至提出想要订购一批分给家族里面的账房先生使用。
卢嵩看着这帮热情洋溢的年轻士子,轻咳了两声,朗声说道:“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意思是喜欢借助机械追求高效的人必定喜欢机巧之事,喜欢机巧之事必会导致人产生投机取巧的心态,最后使得内心不再纯真质朴,精神不再安定,无法专注于大道。)”
听到卢老学究这番“高论”,丁一翻了翻白眼,心中暗想:“这个老学究,简直就是食古不化的模范。照你这么说,那后世的人高铁、飞机都不能坐了,使用电脑更是万万不能。”
这次阚泽也懒得和卢嵩争论了,径直问丁一:“阚某也一直觉得算筹存在诸多不足之处,却苦无改进的良策。不知启明先生何时能将此新式算筹制造出来,让我们可以见识见识?”
丁一问道:“不知城中可有技术比较好的木匠?等我把图纸画好,指点一下木匠如何依图制作,应该一两天就可以造出来。”
“城西有一家墨氏木工作坊,掌柜墨乃是墨子后人,姓飞名是,字鹏举,人木工技艺精湛,我家们家多家具都是他这位墨掌柜手打造。若老师有需要,弟子可为先生带路。”一学生回答。。
“太好了,那就有劳你明天带我过去。”
丁一想制造的新计算工具就是被英国学者李约瑟在其著作《中国科学技术史》里面誉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的算盘。以前中国的小学数学教育里面,珠算曾经属于必修内容。但是随着电脑越来越普及,到21世纪初的时候,算盘作为学校教育中的一项正式教学内容就被取消。等到丁一上学的时候,学校已经完全不教算盘了。不过,当丁一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一些学者的倡导下,有一些地方的学校被选为珠算非遗创新发展教学实验点,重新将算盘作为小学数学教学内容。就这样,丁一学会了珠算,因为他的算盘打得飞快,还被选入学校的珠算小组,多次作为学校珠算队的代表参加省市级珠算比赛,拿过好几次冠军。
当时为了能够在珠算比赛时拿到更好的成绩,丁一每天放学后都要花不少时间努力练习,不断提升打算盘的速度,这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其实还是蛮辛苦的。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当年掌握的这门在现代社会没啥卵用的技能,现在居然即将成为自己在三国赚取第一桶金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