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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复落毋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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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清晨的一缕光照亮了州牧署旁边的那口大锅,任与时不知何时起身开始从屋里将昨日砍好的柴火一捆一捆地抱出来,然后扑哧扑哧地提着水桶奔向蓄水局,等到雄州城处处都亮了起来,熟睡的人们爬起身,适应亮光刺痛的眼睛,任与时已将米和水下进了锅,蹲身往锅下添柴火。



    “任大人,你这也太早了吧。”陈皓瞅见大锅旁边露出的一张灰不溜秋的脸,朗声道。



    陈皓转身看向聚集过来的百姓,闻声不见人,“陈大人,您先让士兵来吃饭,一会他们还要去换值守的兵。”



    “好。”陈皓应了一声,看到过来的士兵连忙招呼着吃饭。



    昨日得知军户驻地里活着的最大军级的只有一个军侯了,陈皓找到他与其商议好这几日的城防详情,他今日才把熬夜写好的奏书让人送至中都。



    这几日,雄州士兵与押粮兵来回交换值守,百姓也是日日饱餐,总算是有了生气,雄州城很大,但此时他们的日子过的很是紧凑。



    今日是立冬,就算任与时有心也无力给众人做一碗娇耳汤,不过令他惊奇又欣喜的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天便下了雪,身边坐着裹紧被子的人们,因找不到完好的棉衣袍,只能将各家各户能用的被子全部拿到州牧署,署内燃烧的火星噼里啪啦地响,任与时与陈皓对视一笑,活着的人好好活着,现在他们要管管死人的事了。



    任与时没有告知陈皓,他身上有一道密旨,查陈鑫与五百押粮官之死因,行便宜之事。



    经徐州,齐州和宛州三州之事,陛下与长公主实难相信如今官员的一面之词,旨意中是必须看到证据。



    在第一日粮还没有入仓时,任与时细细看过,粮仓依然是木骨泥墙,因为仓中一点粮都没有,他也无法看出之前粮食的积压情况,但唯有一点是不合理的是粮仓太密闭了,雄州要比中都湿润,粮食受潮的可能性要大于中都,中都的粮仓前后两面设有窗口,便于通风,使粮食保持干燥,但雄州城完全没有,若是雄州城没有定时将粮食拿出来晾晒,粮食很容易发霉。



    粮仓结构的不合理是不确定的线索,任与时之所以记下来是因为他在靠近泥墙是,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气味,只是粮食没有后,粮仓的门大开,里面的气味早已没有了,任与时闻时隐隐约约的,他不好下结论是什么。



    陈皓入了州牧府,不管是外围还是里面都是陈旧的,即使书房中也少有贵重物件,坐到州牧的位置上,谁没有为一些喜爱之物砸过钱,但梁潺的府中丝毫没有体现,难道梁潺仅仅只是因为怕死就逃了,无欲无求地活着,说得过去但不合理,不合梁潺的理。



    任与时与陈皓将州牧署,州牧府,州尉府以及军户驻地中马荫的住所细细过盘查一遍,每个地方充满不符合,却不知道不符合在哪,两人手下皆没有令史可用,尸体现状他们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万般头绪难抓,他们只能问问雄州城百姓了。



    刚开始他们不询问雄州百姓而去查各个地方,都是因为众人还没有从这黑笼子里逃出来,他们说什么,众人便做什么,有的人会向他们行谢礼,但仍然不与他们说话,也就那位少女曾应过任与时。



    今日是冬至过后的第三日,除了陈皓找到州牧府后墙后的华美奢侈的屋舍外,他们一无所获,又是太阳即将西下的时候,天气收温,冷了下来,任与时心中挫败,满脸写的是“我不高兴”,手中握着长木勺搅动锅里的粥,见四下无人,任与时不停地叹着气,嘴里嘟囔,“愁啊,愁啊。”



    陈皓出来看见像个哀怨老人一般的任与时,心中的沉闷一时也散了不少,穿过氤氲的水雾,从其手里拿过长木勺,替他搅粥,打趣道,“任大人在来雄州的路上一直笑呵呵的,入了城后不见笑容,前几日好不容易平缓了,今日又开始惆怅起来了。”



    “陈大人,要是再没什么进展,不止我的嘴角向下撇,我的眼睛,我的脸还有我的心都要被这愁绪给吞掉了。”任与时不端正地坐在小木凳上。



    “没事没事,我们还有时间。”陈皓扬起笑,出声安慰他,咽下了那句“任大人,你此刻像极了我儿子在先生处没背过书的沮丧样子。”



    冬日入夜早,和往常一样,众人用过饭后,替士兵继续做值守时能保暖的衣物之类的,今日该是陈皓去城墙上巡查,做了二十年的文臣,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像士兵一样握一把剑站在城墙上,守住身后的城和身后的民。立冬下的雪早已消化了,没有银装素裹的美景,就是添了一场冷。



    陈皓冷的没有和值守的士兵一样站的笔直,双手缩在袖子里,带这手里的剑一半也被衣袖遮住,微微踮脚和士兵一样往外看。



    已经是子夜了,正是人们睡得最香的时候,陈皓站着也有些抵挡不住困意的袭来。



    在众人最是迷糊的时候,城楼上哨兵猛地抡起钟绳,敲响战钟,钟声层层回荡,如滚滚惊雷,震醒雄州城。



    云离去,月光清亮,打在敌军的冷甲上,烁烁白光直射城兵的眼中,众兵皆看清了,一张巨大赤色旌旗上的“嵩”字由马儿飞奔扬起的风展开亮给雄州城士兵,陈皓确认了是南嵩敌军,更让人心惧的是的数不清南嵩兵马如潮水一般涌过来,怎会数不清,他看一眼便知不止一万兵马,而他们只有受过重创的七百士兵和从未上过战场的五百押粮兵。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慌了神,陈皓没见过这样浩浩荡荡的阵势,强作镇定地下令守好城墙,看见军侯握刀走到陈皓面前,严声道,“陈大人,我们只能弃城了。”



    陈皓明白,如今带着百姓撤离是为上策,眼前的军侯确定陈皓同意弃城,单膝跪地,不容拒绝地道,“陈大人,我祁誉等雄州城士兵会守在城墙上为百姓们断后。”



    “好...你们,要活着。”陈皓应声后提起衣袍,急忙跑向州牧府,年少时第一次学骑术被性子最烈的马儿甩下来,是他的武学老师从烈马的重踏下拉了出来,如今也就只能坐在马上慢慢走,不敢策马奔腾。



    祁誉做好了死守的准备,他的父母葬在这,他的妻子与儿女死在这,若是逃离,他就只能做异乡人。



    战死是他作为将士的宿命,雄州城是他作为平凡人想要落叶归根的地方,不止他,那七百守城兵皆是。



    留下七百守城军,五百押粮兵带着百姓快速从北城门撤离,前往燕州避难,只不过是空想,他们想到了敌不过一万敌军兵马,却没有想到七百兵在物资匮乏的前提下能撑多久,或许想到了,只是不敢想。



    南嵩兵马围在一起,用盾牌罩成如铁桶一般,抵住城墙上成抛物线的火星箭矢,他们的军队中没有云梯,没有冲车,用铁甲和盾牌抗住伤害,凶猛的战马硬生生地撞开了城门,直视城门后面视死如归的北元士兵。



    骠骑将军依然是一声令下,“杀尽北元兵,留百姓命。”



    冰冷的长枪凝着势不可挡的杀意,战马的嘶鸣声,战士的嘶吼声吞噬了雄州城的意志,城门攻破后涌进来的冷风夹杂着血腥味送到州牧府,陈皓见到任与时时,百姓已经被围在押粮兵的中间,做好了北撤的准备。



    陈皓大口喘气,腰直不起来,腿软的不行,身着官袍的任与时让押粮兵带着百姓快走,自己退后扶住陈皓,言语急促道,“听见钟声后,我已经派遣两名押粮兵即刻前往燕州与东北边军报信,另派三名去粮仓点火。”



    见陈皓迟迟难以应声,任与时继续道,“百姓不能没有官员跟着,雄州城需得一官员坐镇,不及陈大人,我入官场不过三载,见识浅薄能力薄弱,即为死战,我留下便好。”



    任与时拉着陈皓的手臂跟上撤走的队伍,边跑边转头,声音颤抖着,“陛下与长公主有密旨,需查清陈鑫大人与五百押粮兵死因,现托付给陈大人。”



    陈皓听闻脸色由惊讶变得平静,耳边响起一声“大人要好好活着”,后背被推了一把,转头看去,任与时跪向北方,是他,是百姓,是中都的方向,“为官者应忠君爱民,任与时,以死明志。”



    然而,陈皓却停在他的左侧,扶起了他,平声道,“北元的脊梁需要少年人撑住,密旨是给你的,活着完成它,中都与冤魂等着你的真相。”



    陈皓意已决,上手扒掉任与时的官袍,让他披着麻衣去赶往队伍,自己穿上任与时过长的官袍,如今他已然跑不动了,只能尽可能快的走回城门,这一路上,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块刻着兰花的玉佩。



    时间太短,他来不及说,想让任与时活着告诉他儿子,过了冠礼,做官也好,不做也罢,人生苦短,去看看北元的大好河山,做个铮铮铁骨少年郎。



    这个玉佩是妻子重病时断断续续刻的,他曾笑着给她承诺,让这个玉佩作为他们这个小家的传家宝,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而现在他想留在身边,好让妻子能找到并接走他,终是两人做不到,却许下共白头的诺言。



    陈皓快要走到城门,血腥气重的张不开眼睛,他抬头望天,小声念叨着,“都是薄情人,你是,我也是。”



    满身血污的士兵拼死做着最后一搏,哀喊声阵阵,祁誉跪着死死抱住北元旌旗,挡在南嵩士兵前,他的手已经握不住刀了,他看到一个又一个战友倒下,无望中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一锤猛击,随着黑色旌旗掉落,祁誉最后的意志也消逝不见。



    血流成河,七百守城兵全部战死。



    南嵩骠骑将军的马儿踩过北元战士的尸体,马鼻喷出来的血气扫过陈皓的脸,他听到粗犷的声音,“你是北元的官员?”



    “是,”陈皓的声音平稳,丝毫不颤抖。



    “你知道你们北元的官员杀了我们南嵩的使者吗?”长枪指向陈皓的咽喉处。



    陈皓眼神中带着不屑,不做应答,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北元儿女,不惧铁蹄,执器上阵,杀尽敌寇。”



    骠骑将军瞬间刺穿了陈皓的咽喉,陈皓孤身一人,连握剑的手势都不对,可他却看见陈皓的身后有千军万马。



    雄州城百姓与押粮兵眼中终于出现了北城门,众颗心中升起的希望立时就消失不见,因为隆隆巨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扬起滚滚黄尘,踏在众人的心上。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一名押粮兵的头颅滚在地面上,浇了前方百姓一身血,他们在恐惧中看着乌压压的骑兵包住形成羊圈,而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在刽子手的屠刀下蹲身闭眼,而押粮兵抽出铁刀奋力抵抗,血雨降至,令人作呕,在刀剑的划拉声中生死不由人,即使只是一名押粮兵,即使面对力量悬殊的敌人,他们殊死一拼,换敌人的战马,以一换一,他们丝毫不输战场上的英雄。



    确定将士都已杀尽,只剩百姓。



    血浸透了麻衣,他们的皮肤感受到了凉意,被强行捆到一处,留下几十兵守在雄州城保证他们是活的。



    在哭声隐隐约约的人群中,那位少女紧紧握住任与时颤抖的拳头。



    骠骑将军在雄州城整理军备并休息,缓解连日作战的疲惫,收到大将军在雄州西南方向洛州的捷报,大将军带领两万兵马耗时七日攻下洛州,插上南嵩的赤色旌旗。



    北元强盛太久,而南嵩安静的时间太长,长久的相安无事让人们忘记了,若是说北元是难以战胜的虎,那南嵩便是可以一拼的狼,多年前的失败是狼心脏上的一根刺,动之则疼,触之则伤,他们在卑微的忍耐中养精蓄锐,拿出最锋利的利矛刺伤虎身,向虎呐喊,狼也可以是这天下的王。



    雄州与洛州遭遇大旱,民兵皆弱,所以大将军穿过北元边防后可以分出两路同时拿下两州,而燕州粮足兵强,州牧与州尉皆是战场能将,尤其是今年六十岁州牧,曾是先皇镇压南嵩最强的刀,要不是右手所废,失去了惊人的战斗力,才会被先皇因感念功绩调至燕州做一方的官,虽没有听闻他打过守城战,但大将军依然怕他变化莫测的兵法,若没有两国之敌,其是他尊敬且可望不可及的前辈。



    所以他只能在人数上多过他,压住自己心中的没把握。



    日夜交替,白驹过隙,山头上的柳树干,山坨坨下的黄土石在流逝的时间中不敢停下休息,一直延伸到燕州临川郡,一个身影压住了黄土路。



    即使戎装看不出与原来的样子,临川郡城楼上的哨兵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连忙报给值守的屯长,两名士兵得令将倒下的押粮兵抬至城中,他的双腿已经不能动弹,见到屯长蹲身,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拽住手腕,将怀里的信件掏出来递给屯长,喉咙里似火烧,口中的血腥味徘徊着,久久不散,声音沙哑且小声,屯长只能将耳放在他的嘴边,“敌...袭,务必...交给燕州...州牧。”



    屯长听清后,心跳猛地加快,对身边的士兵吩咐照顾好押粮兵,绕到城墙最右侧,骑马狂奔郡守署。



    燕州士兵扶着押粮兵靠在阴凉处,连忙喂水,拿过馒头一点一点撕下,塞在嘴里,而他的目光盯着屯长离开的方向久久未移动。



    临川郡郡守每日这个时候必在郡守署处理公务或是对前来的各县尉考课,所以屯长很快将书信上递给郡守。



    任与时在上面写道,南嵩敌袭,雄州沦陷,望急预而防,以及通粮官的官印。



    刻不容缓,郡守不敢耽搁,随即派出身边贴身守尉带原信,骑千里马快速去往燕州城汇报此事,又提笔写信印章告知北边义兴郡,临川郡百姓会撤至其地。



    临川郡作为燕州最南边的防线,郡守杨帆不得不做好以临川郡为战场的准备,他现在希望时间足够,让百姓撤出,州牧与州尉带兵前来坐镇。



    郡尉宋盛在军户驻地收到消息时正在操兵练马,其下三名校尉得令迅速集结兵马,点名完在册兵马前往主营听候下一道军令。



    校尉林豹双手抱拳,厚重有力的嗓音响起,“禀郡尉,营中刀枪,弓箭皆完好无损。”



    话语刚落,宋盛刚要应声,杨帆披着毛衣袍掀开门帘走进来,双颊泛着红晕,气喘吁吁,宋盛连忙喊了一声“郡守”。



    杨帆摆手,不让在场行礼,立即说道,“我已通书义兴郡我们百姓会到达,通知下去到这会百姓已然准备好,我要用五百士兵将其护送。”



    “好,我马上安排。”宋盛应完,身边一校尉转身出主营点五百将士。



    “除了军粮,粮仓中的粮食会挪至军户驻地,百姓已将家中能用之物放至屋外,我们会收好搬至城墙下。”



    宋盛与杨帆多年默契,不疑有他,两人心知肚明,守城战也是消耗战,他们需要大量的物资撑住等待援军的到来,同时也意识到,如果他们可以挡住敌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这也是一场拼尽全力的持久战。



    又是一个黑夜,月光与火光照亮临川郡城墙的每一个方向,城中两千五百士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待着一声令下。



    杨帆与宋盛以为南嵩会打长久之战,所以必会安营扎寨,宋盛命一军侯带领三百士兵埋伏在一千米处,若是敌军有此迹象,趁其扎营未稳,直接杀入其中,造成北元军主动大规模进攻的假象。



    南嵩一路凯歌至此,无人能挡。



    今日不用遮掩,不用偷袭,南嵩带着战角,光明正大地要杀北元一城。



    守城不易,攻城更难,杨帆与宋盛猜的不错,大将军在一千二百米处停步,开始扎营。



    军侯转头对着身后的战友点了点头,每人抽出战刀,横在胸前,小心翼翼地靠近南嵩军营,很快,三百士兵一声“杀”如滚滚惊雷,势如破竹般冲进南嵩军中,在其未反应过来时,举刀横劈,一刀便是一颗头颅。



    其声势浩大,仿佛千军万马,南嵩先行兵皆以为燕州主力杀出了城,丢下手中帷帐向后退去,南嵩卫将军拉住躁动的马儿,看着慌了神的士兵,高喊“冷静,不准乱”,可是三百北元士兵犹如猛虎一般,直接灭掉一整个先行兵,难以抵挡地拉开兵线,直奔中间的主营。



    他们无疑是成功的,就连大将军都以为燕州主力出城杀敌,将心中深藏的畏惧瞬间勾出来,自乱阵脚,下令撤出,上马逃至左侧高山处,然而他心中预想的北元军并没有逼上来,站在一棵柳树下细看,发现哪里是数量庞大的燕州主力,不过是一百北元士兵在奋力作战,大将军面色一黑,周身怒气喷出,下令,“砍下他们的头颅,扔回城下。”



    此时南嵩军皆发现来者不过三百人,从山上冲下来,满脸都是被戏耍的愤怒,仗着人数优势,迅速形成包围圈,瞧着北元士兵快要力竭,血污下是疲惫又狰狞的表情,刺穿腹部,割断喉咙,断手断脚,三百人头,齐刷刷地扔在一张破麻布上,由八名士兵用棍子扛起送至临川郡城下,剩余人继续扎营。



    望楼上的哨兵瞧着八名士兵来到城下,停至火光最亮处,打开扎好的麻布,用力一抖,人头全部滚落四处,宋盛见状,心中悲愤狂涌,按耐不住,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一刹那红了眼,万分悲怆迫使八名南嵩兵动不了腿,抬头时,箭楼中飞射八支长箭将其命留下,那条用血滴出的一千两百米的道路,他们别想回去。



    杨帆与宋盛不知南嵩此时损伤多少人,城下的士兵依然在不停歇地将黑石头搬上城墙,从百姓处收来的胡麻油全部倒入煮粥用的大锅,旁边还有一锅又一锅的水,计人配箭矢和柴米。



    事实上,三百士兵斩杀南嵩将近两千八百人,车骑将军按下暴跳如雷的骠骑将军,让其送去后方帮忙盯着云梯和井阑的装备,在大将军的示意下,处理好死去的将士,重新打扫营地,将帷帐什么的都搭建好,形成一时的军营。



    南嵩军奔波疲劳,又是慌慌张张的一番折腾,士气明显低落,于是大将军聚集将士,鼓舞士兵,增强必胜的决心,“战士们,记住今日的屈辱,而这样的欺辱我们已然遭受了一百余年,此战不退,我们必拿北元士兵血祭我们英勇的战士。”



    “不退,不退。”振动人心的高喊声并没有影响到守城兵的任何一人。



    火光亮天,双方战意惊天动地,连风闭住呼吸,不敢划过,清月怕被血溅到,早早拉过黑云挡住。



    对于临川郡的将士们,这已经是守城的第二战了。



    大将军率领一万五千着重甲的兵马,前面推着一排投石机和两座井阑,后面紧跟一架冲车,士兵担着不少的云梯,一看便知,今日南嵩打算强行攻城,攻不下也要耗尽城中物资。



    随着井阑与箭楼同时射箭,大战一触即发,南嵩士兵在投石机的掩护下,飞快闪过箭雨,抵达城外墙下,将云梯架起,投石机打过来的高度低于城墙,但依然震的北元士兵站的不稳,训练有素且早已做好准备的将士快速接过后方递过来的钩杆,将已搭建好的云梯一个一个顶翻,数不清的箭矢穿过长空,刺破胸膛,不一会儿,不管是城墙边上还是城门外皆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云梯架的很快,前面的士兵一个一个地倒下,宋盛下令点火焚烧云梯,士兵们手握火把投掷云梯,火像是得令一般快速蔓延其下,烧的云梯和南嵩士兵一起摔了下去,一时之间南嵩士兵向上爬的速度慢了下来,给临川郡将士缓了一口气。



    然而攻击并没有停下,骠骑将军骑在马上,一把长枪直指城门,不断地喊着,“继续进攻。”



    大将军清楚知道攻城实属不易,但他将突破点放在井阑的射兵上,只要井阑靠近城墙,南嵩士兵就可以杀上城墙,获得近战的机会,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郡尉宋盛与校尉林豹所带领的射兵,几乎箭无虚发,专射重甲的薄弱处,使得井阑上的士兵的眼睛,喉咙和腋下满是箭矢,根本没有机会越过城墙。



    此刻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云梯与井阑上,投石机也在继续着,南嵩士兵得令推着冲车,火光与黑烟掩住他们的动向,狰狞难看的面孔奋力奔向城门,没有损失士兵,他们自以为侥幸,可以成功抵达城门,然而一屯长正在等着这个时机,瞧着冲车已靠近,利用木板,数石俱下,冲车上木桩的装甲一转眼便被砸裂了,推着冲车的士兵也被致死,远处的南嵩将军眼看着一架冲车被石头毁了。



    箭雨已停,却又是一阵响彻云霄的惨叫声,云梯上的士兵接二连三地滚下来,城中士兵双手各提用木桶装的热油与开水,送上城墙,临川郡将士凭着热油展开又一轮攻击,南嵩士兵节节败退,久攻不下,损失惨重,骠骑将军忍不住想要冲出去,车骑将军往前将其挡住,听见大将军平静的一声“撤退”。



    黑压压的南嵩士兵听令带着残刀断具,如退潮般回到临时的军营,经过一天终于归于平静,看似是南嵩攻不下城池,损耗过大,其实临川郡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细数下,虽然人员损失较少,但是他们守城的物资消耗了一半,若是像今日这样规模的攻城再来几次,他们完全会在支援来之前被南嵩军耗死,宋盛还在城墙上收拾战场,杨帆帮着军医在替伤兵包扎。



    夜半时分,杨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碗粥放在宋盛的面前,宋盛抬头看见杨帆,收了冷脸,柔声问道,“将士们都吃了?”



    “嗯,都吃上了。”杨帆挨着宋盛坐下来,看着宋盛不动,关怀地问道,“怎么不吃?”



    宋盛答道,“有点烫。”



    “这么冷的天,不想吃一口热乎的?”杨帆笑了。



    “在火里烤了一天,血都冒泡了。”



    闻言,杨帆拿过粥帮忙吹凉,宋盛拿过馒头一口一口吃着,浑身脏兮兮的将士从他们二人眼前走过,宋盛吃的更慢了。



    “剩下的军资还能打多久?”



    杨帆一顿,目光从碗里移向城门的方向,“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这会是宋盛笑了。



    “前朝最后一位上将军无粮无军备,在只有一千将士对战五万北元军的情况下守住城门三月有余。”



    “嗯,他是个英雄。”



    杨帆收回视线,直视宋盛的眼睛,认真的眼神中充满信任,“你也是。”



    “哈哈,也就你觉得。”



    杨帆把粥塞到宋盛的手里,也语气故作轻松道,“要是石头不够了,你就把我扔下去。”



    宋盛接过将粥一口喝光了,笑骂道,“抽什么风。”一把揽过杨帆的肩膀,郑重道,“胜利是属于北元,属于临川郡的,包括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