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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复落毋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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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五月末又是一份奏书书今年夏日比往年都热,依然少雨,观小麦植株小,预计秋季粮食产量会大幅度减少。



    奚泽止需要与奚轻竹,陈湜以及谏议大夫商议并做好往雄,洛州两州调粮或是开仓放粮的准备。



    果然,今年秋日,雄州与洛州州牧奏请中都放粮,今年春日两州六十日未有雨,夏日四十日未有雨,秋日至目前已有七十日未有雨,实属大旱。



    这是北元以来最大的一次旱灾,覆盖了雄,洛州两州共五十三郡,皆颗粒无收,周围燕州,益州与豫州皆有波及,免税收才能自供。



    从周边调粮的策略行不通,只能下令治粟内史调取国库的备粮由通粮陈衷送往雄州与洛州。



    经徐州与齐,宛州两州之事后,皇帝下旨将五日一次的常朝改为三日一次。



    明光宫前殿中,陈湜起身立于中心,上言道,“陛下,臣有一请求。”



    “丞相直说。”奚泽止心里突然升起不安来,转头看向左手边的奚轻竹,见其脸色平静,不由得深呼吸,又看向陈湜。



    陈湜挺直腰身,跪下言,“臣请求长公主殿下书罪己书奉于上天,允我北元有雨。”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群臣无一人讨论,似乎在静等这场风雨。



    一年少御史中丞毛穆羽闻言忙站起身来,不等皇帝发声,质问陈湜,“问丞相,长公主殿下何罪之有?”



    奚泽止诏奚轻竹回中都,并在长公主府中休息两日的原因之一便是这个。



    徐州农民状告地方官一事,奚轻竹诛姚家九族,杀商人。



    齐,宛两州卖官为商一事更是杀了一百多个官员,短短一年官员的血就染了三州的土地,中都议论纷纷,以为长公主如此行事,已有先皇残酷独裁之势,又逢雄,洛两州大旱,祈雨无果,众人更加笃定奚轻竹所犯杀戮太重,使得上降天谴于北元。



    陈湜朗声道,“长公主殿下血洗徐,齐,宛三州,不含慈悲之心,如今大旱,是北元之罚。”



    陈湜抬高声音,“陛下,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



    “丞相,本宫杀恶官为不仁,难道任由百姓受难,上天就会降雨北元吗。”奚轻竹抬手示意奚泽止不言,冷笑一声。



    御史丞尹楠立于陈湜身后,问,“殿下敢说,您所杀官员皆是犯律法,欺压百姓,十恶不赦之人吗?”



    奚轻竹端正身子,平静道,“是。”



    “即如此,为何长公主殿下杀毕之后,我北元却遭到旱魃降临。”尹楠继续进言,“所杀官员中真的无有冤之人吗?”



    御史大夫严宽看着自己手下两丞对上后,出声道,“丞相非得把两州大旱与长公主殿下执政之严连在一起吗?”



    尹楠微诧,毕竟严宽与陈湜私交不错,此时竟在皇帝面前直接对上,要是严宽知道尹楠所想一定会啐他一口,严宽不喜欢甚至是厌恶,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非要与神明挂钩。



    陈湜慢声道,“是长公主殿下太过。”



    毛穆羽激动地往前走去,要不是严宽拦住,其都能怼到陈湜的脸上,“前朝存有两百七十余年,史书上共计大旱二十四次,加小旱达五十余次,您能说每一次都是遭天谴吗?”



    尹楠呛声道,“即如此,前朝为何命名旱魃一词?”



    毛穆羽闻言,继续道,“我北元汲取前朝经验,已有完备的救灾政策,自雄,洛两州奏春日少雨,夏日异热起,陛下与群臣多次商议,现已将粮食下放,为何非要在神明之处下功夫?”



    “陛下,只是要长公主一份罪己书,向天认错。”陈湜又一次请求。



    毛穆羽也跪下道,“陛下,前朝史书记每次大旱皆有少雨和异热,乃多年以来所得规律,所以此次才能及时调粮救灾,若每次旱灾来临,都赖于神明,北元只会因恐惧永远止步不前。”



    陈湜大喊一声“陛下”便俯身低头长跪不起,尹楠随即下跪,然而百官中大部分高喊,“陛下,请长公主殿下书罪己书。”



    毛穆羽见此状,不可置信道,“你,你们,冥顽不灵。”



    奚泽止站起身,心中不屑,看着跪下的群臣,若是暮年的皇帝会犹豫,可如今皇帝正值年少,他们逼错了人。



    “你们有畏惧旱魃之心,但朕有大禹治水,愚公移山之志。”奚泽止的稚声依然威压不减,“长公主所为,皆是朕应允,而朕拳拳爱民之心未错。”



    众人不言,皇帝继续道,“此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众臣散去,陈湜面色微沉走在皇宫的淌白地面上,天低沉地压下来,陈湜停下来望天,乌云满天而不动,挥之不去的阴翳。



    陈湜觉得身后有人望着他,回首看到他永远忘不了的画面,奚轻竹一身獭见礼裙,威严庄重,她立于十米之外,身后是金碧辉煌的明光宫,而她头顶的那一片天中碧云挤掉原有的乌云,奚轻竹直盯着他,明明面无表情,但依然感觉到她的张扬。



    陈湜听见自己的声音,“殿下真的这么相信自己吗?”



    奚轻竹答道,“本宫未错,谁都不能降罪与本宫。”



    这是第一次四十岁的陈湜正面对上奚轻竹,一阵狂风吹过,站立两人的发冠皆未乱,陈湜只留下一句“固执”便转身离去。



    奚轻竹提拔姚昼分他手中权,一直以来皇帝万事只信长公主,他陈湜满腹经纶难用,陈家一屋子的治国之策落灰,陈湜看见立于高处的长公主,他怎能甘心,一心为君为国却敌不过亲缘,做这丞相看着上位者处以暴政,却无计可施,后世读史皆以为北元第一位丞相陈湜于国无绩,乃是碌碌无为之辈吗。



    烈日当空,日光快要把土地烤焦了,越靠近雄州,越看不见鲜亮的绿色,春季勉强种下的小麦还未长大就失了生气,一块又一块的田地就像一个老人满是皱纹的脸裂开成缝。



    太仓令从国库中调取一千石粮食,每五石一粮车,共计二百粮车,派遣一通粮官与一监察使,随行四百五十押粮兵。



    自中都出发,行至燕州与雄州的交界处,已用九日,一路上粮队在走官路,然而在离雄州城六千米处,通粮官何兑偏离官路,带领粮队走向两座山的夹道。



    何兑对监察使言,继续按照官路走,到达雄州城还需要三日,官路会绕开夹道,因为在往常多雨时,夹道会有滑坡,但现在干旱,这条近路反而是安全的。



    监察使陈鑫没有一日不是大汗淋漓的,虽然他不满何兑避开官路的决定,但是走夹道只需要一日便可到达雄州城,他想,百姓能早一点吃到粮食,也就少挨饿一点。



    只是,陈鑫看着狭长的夹道,不由得心慌,“何大人,您刚才说这条路许久没有人走了,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何兑转身笑道,“据我所知,这条路也不是一直无人走,听说雄州州牧怕有人误走这条路受伤,有时会派人过来察看一番。”



    陈鑫依然不放心,“是吗,那我们要不要探查一下?”



    “走这条路本身就是为了早日达到雄州城,若是探查原本就可行的路浪费时间,那刚刚就走官路了。”何兑收了笑,语气上有点冲。



    “何大人与我都是为了雄州百姓早日吃到粮,您就不与我计较了。”陈鑫一想到能缩短时间便也就妥协了。



    何兑与陈鑫走在粮队的最前面,夹道的地面硬邦邦的,走起来也算是平整,队伍顺利进入夹道中,眼看着不过二十米,何兑和陈鑫的马就要出头了。



    夹道中从队伍后面掠过一阵风,使得陈鑫后背难得一凉,回头就看见两边的山坡落下几块碎土块掉到押粮兵的头顶上,不等众人抬头向上看,一棵三人才能围起来的树干紧接着垂直地砸在五个押粮兵的头顶,其嘴角流下一条红痕,闭上眼睛倒在树干下。



    陈鑫瞪大了眼睛,身上的血都涌上头顶,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一片灰色,大喊,“躲开,快躲开啊。”



    夹道中的马儿惊得来回拽着缰绳,抬起马蹄嘶吼又被拉下来,想冲出去却前后皆无退路,马儿的左右摇摆的眼睛里看到身边的押粮兵被粗壮的树干和干硬的黄土巨石压下,惊恐中它看向队伍前方的领队。



    陈鑫脑中一片空白,他进不去帮忙,也不知怎么阻止,只能无力地一遍一遍喊着“躲开”,他突然意识到他的余光中没有何兑的身影,心中万般悲痛,恨不得咬掉何兑的一块肉,痛啊,好痛啊,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这样烈的日头,他心中泛着凉气,额头上的一滴冷汗滑到下巴,落在陈鑫胸前的剑柄上,发出一声脆响,使得他不由得低头望去,一把铁剑沾着他的热血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想回头,想知道是谁,但是他太慢了,那把铁剑瞬间抽离他的胸膛,终于撑不住翻下马来,陈鑫努力地睁开眼睛,顺着冰冷的赤刃,他看到了它的主人何兑,他不解,好想出声问一句“为什么。”



    陈鑫躺在烫热的地面上,眼角的泪不停地流下,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脑海中是皇帝和长公主站在他的面前,两个年少的人叮嘱他这个已是三十五的官员一定要把粮食交到雄州百姓的手里,长公主一句未言地看着他,他们的话语和眼神中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相信,而他清楚地知晓他忠的君是多么希望可以护住他的子民,免受苦难。



    陈鑫哭出声来,一下一下,每一声都在喊着,陈鑫辜负陛下重托,辜负长公主信任,辜负雄州百姓期望,辜负他心中谨记的圣人言。



    此时,何兑的身后冲出一群麻布衣裳,捂住口鼻,手握铁刀的盗匪,踩过盯着夹道不敢闭眼的陈鑫与存活的押粮兵兵刃相见,陈鑫却看不见何止是何兑的身后,粮队的后面也有一群盗匪冲上来,一刀砍死一个挣扎起身的押粮兵,就如煞魔一般,带着世间的恶欲扑向无知茫然的众人。



    何兑牵动马儿跟在盗匪的后面,第一辆粮车的左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刺穿左胸,他们倒在一起,口中血涌出来,日光太亮,照的眼睛看不清何兑的脸庞,只有一具黑影移向第二辆粮车。



    两个盗匪见押粮兵举起刀挥向他们,一人拿刀挡住,一人捅穿其腹部,抬脚踢到在地,一押粮兵用左肩抵住刀刃,右手持刀刺死一盗匪,迎面又是两个盗匪,他后退几步,霎那间被钉死在粮车上。



    一炷香的功夫,盗匪在何兑的指示下将夹道中的人细细排查过,活着的马儿有几匹,而押粮兵无人存活。盗匪的头领见何兑从马上下来,急忙走上前去,双手抱拳行礼,“多谢何大人。”



    何兑冷着一张脸,接过头领递过来的麻布,将手中的剑擦拭干净,斜眼看着,“别忘了,留下五十粮车。”



    “这是自然,都是约定好的。”何兑点点头,日光晒得不行,“你们动作快点。”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盗匪将后面的粮车一辆一辆的拉走,消失在山的后面,随之又从山的后面走来大概一百身穿皂色戎服,枣褐色轻甲,手持钢刀的地方兵,屯长向粮车前等待的何兑行了一个军礼,“何大人,一百雄州兵已在,我们何时进雄州城?”



    “现在就走吧,不然本官快要晒成肉干了。”



    由一百雄州兵接应的通粮官何兑带着五十粮车顺利抵达雄州城,雄州州牧站在城门喜极而泣,不等招待一路辛苦的何兑,命人将粮车带到粮仓去,立马烧锅煮粥。



    这一日安定下来,雄州州牧梁潺才腾出手来设宴款待何兑。



    梁潺与何兑并肩同行入州牧府,穿过院落和一面墙,进入到一间别样的屋子,与古朴的州牧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间屋子以金建地,从天花板上垂到地面上的帘子是丝绸做的,墙上挂满了书画,靠着墙壁有几个书架,上面没有书,只有大小不一的玉璧和玉环。



    雄州州尉马荫已坐在桌前,看见二人起身行礼,二人回礼后,说了一声“请”。



    何兑坐下后笑看马荫,“马州尉倒是清闲,早早等着我们。”



    “难得与何大人一聚,自然是有时间。”



    梁潺端起酒杯,“此事多谢何大人帮忙,这一杯敬您。”



    “哈哈,梁州牧客气了,这礼收了不就是要办事的吗。”何兑又转向马荫,“还是马州尉的人办事干净利落。”



    三人你来我往,左右拉扯地闲谈,一壶酒下了肚,梁潺搭上何兑的肩膀,问道,“何大人何时回中都?”



    何兑脸色微红,晃晃头,清醒了一会,“先把奏书写好交上去,我在雄州待三天之后离开。”



    “好好好,何大人不愧是中都的人,万事都有主张。”



    何兑醉醺醺地凑近梁潺道,“那些粮食可不够雄州百姓吃,要是有饿死的,你可要小心,别拉上我。”



    马荫笑道,“何大人,其实我们雄州的粮仓中有粮,只不过是霉粮,但州牧上报陛下时说的是无粮,煮粥时好粮和霉粮混在一起就好。”



    梁潺满意地点点头。



    “要不是说你们有办法呢。”何兑倒下之前说了一句,“你们可不要动军粮啊。”



    梁潺拍拍何兑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般,“不动,不动。”



    确定何兑已醉,马荫笑道,“何兑上报此事后,估计中都还要再调一次粮,打劫这法子倒是不能用了。”



    梁潺打了个酒嗝,摇摇头,“中都那边传来消息,国库里的粮之前大多给了徐,齐,宛三州,此次调粮给我们后所剩不多,要是再来一次怕是要等着秋日收的粮税了。”



    “是吗,大人,这消息可准?”



    “那中都的太仓丞可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怎会有错。”



    只有州牧府上的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可惜少了曾经的一片竹,斑驳成影,甚是好看。



    日光不减,雄州登记在册的百姓排队等着发粥,一人一次只能领一碗粥,家中有老人小孩的必须带到城门下施粥棚旁边单独发放。



    几家连在一起的窝在墙边,看着老人小孩吃下去,一女子先闻了闻,皱着眉小声给她的丈夫说,“这粥闻起来有点怪味。”



    “确实有味道。”听见的人都闻了一下,“刚刚怪不得小包子闹着不吃。”



    男子起身走到老人面前,“母亲,这粥有怪味,您没吃出来吗?”



    老人摇摇头,眯着眼睛,日光晒的有些昏沉,“没有,我年纪大了,尝不出来什么。”



    雄州百姓一年丰收一次,除了交粮税外,还要上交雄州的粮仓,一年过去,极少能留下存粮,根本吃不到霉粮。



    这时梁潺顶着日光快步走来,站在城门口,大声喊着,“各位雄州的百姓,本官刚刚吃了这煮好的粥。”



    梁潺喘了一口气,继续道,“要告诉大家,这些粥用的是国库里好几年的陈粮,吃起来自然不及我们自己每年种的新粮,但是都是好粮,大家放心吃啊。”



    梁潺喊了两遍,怕仍然有人不知,便让施粥的人多说了几遍。



    在雄州待够三日的何兑饱餐一顿后,由梁潺领着雄州百姓在城门口送行,何兑瞧见雄州百姓一片平和,便扬起马鞭奔向中都。



    天是灰蒙蒙的,风带着凉意,明光宫中的给事中低着头守在内殿外面,虽听不见,但感受到从内传来的压迫与怒意。



    奚泽止与奚轻竹收到奏书比梁潺回中都早两日,此时丞相和谏议大夫被急诏进宫,拿着奏书在小声商议。



    如今当务之急的是雄州的现有粮食不够吃,国库中存粮虽然足够雄州百姓撑到明年开春,但是不能只紧着雄州一州,而燕州与豫州虽只是波及,粮食勉强够吃,但是万一明年大旱降至,国库不能无粮。



    陈湜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一法。”



    皇帝急忙示意,让陈湜快说。



    “臣以为可以银换粮,以国家名义出高于原价的银钱购买百姓和手里的粮。”陈湜顿了一下,“而官员在有能力的范围内捐粮。”



    奚泽止低头一笑,瞟了奚轻竹一眼。



    奚轻竹不是没有打过用银钱换中都百姓家的粮和官员捐粮的注意,只是最近奚轻竹杀了不少官员,现在又要官员捐粮,奚泽止不知道怎么提这件事,而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陈湜一定会提且不会计较得失。



    管不得其他谏议大夫同不同意,奚泽止一口“好好好,就这样办”,奚轻竹也说了一句“丞相大义。”



    陈湜原本觉得奇怪,这种解决方法长公主不会想不到,为什么不提,以为是其想要更好的方法,结果看着奚泽止和奚轻竹憋不住的笑意,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随即在心中给奚轻竹又记上一笔。



    皇帝为表诚意,亲自写的旨意由丞相下传还拿出自己的私库银钱,奚轻竹又加上了几个条件,如果百姓中愿意换粮者,若是被举荐为官会优先考虑,同时将捐粮一事也放在官员每年的冬课中。



    这两日中都百姓反响不错,收回来不少粮,而官员在陈湜领着陈家捐了第一批粮后纷纷有所行动,哪位官员捐了,捐了多少都登记在册,后誊抄在一张大纸上,贴于市。



    何兑回中都后马不停蹄地进宫,都来不及正衣冠。



    皇帝和长公主因为各地方修灌溉渠的问题,实在是忙的头疼,不想听何兑说,但又不得不听。



    何兑所言无非就是他没什么大错,错的都是盗匪,错的是他考虑不周,一听陈鑫说早日可以让雄州百姓吃上粮且夹道安全,他一时高兴就来不及想别的,只想快点走。



    最后何兑哭着说要不是陈鑫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其护在身下,他也回不来见皇帝和长公主。



    当时雄州州牧梁潺问他,做此事不怕皇帝与长公主一气之下杀了他吗?



    何兑信誓旦旦的说,给当今的皇帝和长公主办事,只要是一心为了北元子民,再大的错都会减三分。



    果然,何兑说的没错,奚泽止与奚轻竹虽然疑惑,但商议过后觉得错不全在何兑,只是罚了三月的俸禄便了了此错。



    奚泽止摊在龙椅上,有气无力地问道,“皇姐相信何兑的话吗?”



    奚轻竹摇头便是自己不知道,陈鑫是个老古板,不走官路走捷径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可若是为雄州百姓着想也符合他,“难道陈鑫是真的一开始便知晓这条捷径吗?”



    对于他们二人无解。



    何兑一时得意,送往雄州一封信言明皇帝对他的惩罚,并直言梁潺要补上这三月的俸禄钱。



    看到梁潺送来的银钱和一封阿谀奉承的信,何兑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三日后,新的一批粮食任命任与时为通粮官,陈皓为监察使从中都出发前往雄州。



    一场大旱压在皇帝和长公主的头顶上,百姓的吃饭问题占据其心,除了亲人,好像谁都忘了死在夹道中的每一个人。



    在中都看来,这场大旱处理的很好,无人饿死,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新春。



    宛州如今红叶落尽繁华,回源郡的郡守署中,一身着粗布麻衣的老人隔着案牍正跪在陆洵之的前面,与之相反的一侧则是华衣锦服的刘氏一家五人,陆洵之未抬头一边细细查看诉状,一边竖着耳朵听两人吵,不停地叫着“大人做主,大人做主”,一旁的袁初尧不耐烦地瞪了一眼也不见收敛,索性喊了一声“闭嘴”才安静下来。



    老人皱皱巴巴的状纸上写的简洁,两年前老人的一双儿女经营着一家汤面摊,生意虽好但所上交的各种税钱极多,只能勉强度日,一日入夜后,小女将污水泼至一侧,不料溅到路过刘氏二子的金贵鞋面上,儿女见状连连道歉赔礼,刘氏二子吃醉了酒不依不饶,竟将一双儿女活活打死了。



    刘氏是当地有名的富商,是郡守的座上宾,尽管如此,老人的诉状还是一张一张递进去,结果毫无回应,无奈之下便收起了让郡守做主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撑起汤面摊,若不是陆洵之一来雷厉风行的手段让老人心中燃起火苗,可能一家四人就要带着悲恨告到阎王爷那去了。



    刘氏二子打人时,夜里未入眠的百姓闻声都看到了,倒也不用陆洵之慢慢查了,但是最棘手的是,杀人偿命,而刘氏二子两月前就已病亡,太过凑巧,别说是老人,陆洵之等人也心存怀疑。



    “既然是两月前病故,为何之前没有一点风声说你家二公子病了?”老人哑声问道,浑浊的眼睛里是拉不出的恨意。



    陆洵之示意刘氏答话,“大人,原先病也不重,家中有大夫看了吃了几服药也渐好了,可是忽地就严重了,不管是哪个大夫都说不行了,然后老夫就没了儿子啊。”



    一旁的妇人掩面哭泣。



    陆洵之的冷脸还是很吓人,“让你答话。”



    “这病不好说出口。”刘氏眼眸闪烁,吞吞吐吐道。



    “呵呵。”陆洵之一声冷笑,“有违律法人伦道德之事不齿于心,病因却难启口,商者果然低鄙。”



    刘氏瞬间变了脸色,阴沉不少,但还是答了话,“病在尘柄。”



    曾去过刘府的大夫也证实了此言。



    袁初尧皱眉,这案子看似确实能判了,就是不对劲,转头恰恰对上陆洵之的目光,死者身份存疑,那就开棺验尸。



    刘氏倒是同意的快,没撒泼打滚,捂住妻子的嘴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