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命不凡的林庇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份痕迹。
“果然还是您了解我,李先生,这样的力量,不要也罢,我的命或许就是在山下混吃等死罢了。”
林庇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律允好奇地凑到封印盒旁边,“李师,不把这东西销毁了吗?”
“毁不掉,现在能封起来,也全靠屈谫临场掌握的巫术。”
李道德有些肉疼地收起了盒子,这么一场斗法,几乎消耗掉了他大半的通灵物,结果只换来一个用不得的鸡肋。
这通灵物一旦释放,唯一的结果就是让厄孽再一次化身活尸。
被这么一闹,屈谫的单独授课是省了,李道德给梅冬雪照例讲了些巫术的知识后,便跟着高律允下了山。
路上,高律允忽然问道:
“李师,您安排我去燎锦的计划,可还记着?”
李道德瞟了他一眼,“怎么,不想去了?你如果觉得为难,倒是可以等屈谫和梅冬雪,他们反正也要去。”
“您说笑了。”
高律允笑了笑,在山路上向远处望着,以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大半个村子。
“只是这些日子下来,心里又难免多了点牵挂,抱歉,李师,我……”
“好了,高律允。”
李道德拍了拍高律允的肩膀,“我收徒是为了知己,派你去燎锦是为了知彼,二者兼备方能游刃有余,但你并不是非去不可。”
他回头看了眼山上,“这些学生的天赋很惊人,现在的中流砥柱有你和宋胤,年轻一点的有屈谫,幼苗更是有三个,这大大超出我的预期了,现在来看,或许死守也是个选择。”
高律允的天赋让他的价值直线上升,贸然派他深入腹地,反而容易夭折,李道德盘算下来自然已经改了主意。
“你且先努力修习吧,等修完之后再看要不要去燎锦。”
高律允微微躬身,“学生便听李师的了。”
“说说看吧,山下最近怎么样了?”
在上一次的袭击之后,难民依旧不断,但再也看不到大股的人潮。
断断续续的消息自北方传来,虽然众说纷纭,但是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魔女已经公开在燎锦招兵买马,正式和天奉宣战。
只可惜魔女具体的情报仍然不清楚,李道德预言到的四位魔女根本没人听过,路过的难民甚至不知道还有着复数的魔女。
消息封锁,意味着动乱中心的人根本逃不出来,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困住,又或是被魔女控制。
暗流涌动,莫过于是。
“燎锦这是第几次叛乱了?”
高律允回想了一下,“学生当年所在的部队,就是边境司在北境的驻军,当地时不时就有贼人作乱,燎锦地带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说小规模的叛军造反,其实还真不少,有些部族实在是揭不开锅了,骑上马就是土匪,他们一般也不会在自己的家乡逗留,都是往南直奔县城,陆汾当年应该就受过不少劫掠。
“但是如果说成气候的……在现在的孝帝即位之前,燎锦出过‘十六罪人’,当年的动静比现在的魔女大多了,那是正经的动乱。”
李道德来了兴趣,这些事情离得很近,没有成文的资料,也没人像高律允这么了解,“说说?你当时参与那些罪人的平定了吗?”
“李师说笑了,学生就是一斥候,最普通的小卒子,那罪人岂是我能招惹的?”
十六罪人,号称是十六个罪大恶极的魔头,个个都有着轻易取人性命的手段。
其中最为恐怖的,是【黑太阳】奥萨。
除此之外,还有巴里克、萨克勒、克拉夫特,也都犯下过惨绝人寰的疯狂罪行。
“这才四个啊。”李道德有些意犹未尽,“还有十二个呢?”
高律允有些尴尬,“虽然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有十六个罪人,但具体有哪十六个……至少学生是不太清楚。”
奥萨出名,是因为他当年的气势最盛,带兵打下不知道多少座县城。
依李道德看,这黑太阳的称号多半也是个【名】。
“当年的奥萨在边境司里也算是凶名远扬,据说,他在攻打州府时和守密司的一位大将同归于尽了,算是天奉这么多年在燎锦手里吃过的最大的亏。”
“边境司、守密司,这些是干什么的?”
“前者驻守和开拓边境,管理城关,后者一般是秘密行动什么的。”高律允摊手,“守密司是很神秘的,学生只是个小卒,只知道这么多。”
这些知识不会记在书上,李道德听得津津有味,也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宋胤的家门口。
“宋胤!”
片刻后,带着面具的年轻村长推开了门。
隔着面具,李道德看不清宋胤的表情,露出的眼睛成了唯一的窗口,在那一瞬间,李道德感觉自己像是在探望囚笼里的病人。
“……我来看你了。”
宋胤侧身让开了门,“李师,快请进吧。”
几人因高律允之事聊过一次,那时的舆论民情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已经被李道德收徒遮过去,但治标不治本,宋胤仍需考虑村子的立场问题。
山上山下几日没再见面,为的就是给宋胤留下思考的时间。
“想得怎么样了?”
面具之下先是一声轻笑,宋胤摇头自嘲:“李师莫不是等着我带乡亲们远走他乡?”
他显然不会这么做了。
李道德点点头,“那你是准备进军燎锦?还是投靠陆汾?”
“燎锦去不得。”
宋胤每每想到燎锦,脑海中都会浮现刘猎户死前的模样,那都是杀人不眨眼、而且杀人甚至不需要理由的存在。
于公于私,宋胤都不能投靠那样的阵营。
“完全不和陆汾县令见上一面也说不过去,我有想法亲自去一趟陆汾,态度要强硬,最好是能和当地的驻军将领见上一面。”
李道德看了看高律允,又看了看宋胤,“县令恐怕见不得你我二人,还是只有高律允不会吓到他。”
“我们身上的异常不正好是警示吗?”宋胤起身一拜,“还请李师和我一同前去!”
还是要和官府打交道了?
李道德有些头疼,他问向高律允,“高律允,我记得你之前说在陆汾那有旧识?”
“正是,学生的同袍仍然在陆汾的边境司驻军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