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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巫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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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种种代价
    在村子里集体葬礼的日子,高驴子回来了。



    宋胤家中,他跪倒在年轻的村长面前,半句没有辩解,只说甘愿受罚。



    三十多的老兵,快是宋胤翻倍的年纪,宋胤哪里能指责他什么,心里有怨也是对陆汾县令的。



    “事情不怪你,起来吧,现在是用人的时候,你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后面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村长,有人牺牲,这样的大事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是高某办事不利,自当受罚!”



    宋胤看着高律允那张早衰的沧桑脸庞,心里情绪扭作一团。



    他明白高律允的意思,但是他心里总觉得大家都是乡亲,还没到了那么泾渭分明的地步。



    谁都知道这事和高律允一点关系没有,办事不利这罪名根本安不到他头上。



    但是确实是死了人,总要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出来担下,高律允的意思也很明白,这是大事,高律允不出来扛,就得宋胤自己扛。



    “是我欠考虑了,但这事还是不该你来扛……这样吧,去问问李师,他前些天说要占卜,现在也没个回话,等李师那边有了结果,正好两件事一起说了。”



    高律允应下,起身低头离开了房间,出门直奔山上而去。



    他是个老兵,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也懂些是非,宋胤派他去请救兵是正式的决策,最后解决问题的本应该是他高律允摇来的陆汾驻军。



    但他失败了,他没能履行应尽之责。



    如果不是宋胤和李道德自己准备的巫术力挽狂澜,村子当时就要被踏平。



    蝇头小利都时常有村民争得面红耳赤,现在家里直接少了顶梁柱,其中损失,是多少份小利益都换不来的,那些人心中怎么能没有怨怼。



    不把矛头对准陆汾,这愤怒就必须由他高律允站出来面对,否则,宋胤的村长之位岌岌可危。



    再说了,就算真偿命又能如何呢?



    这村子里没有谁不欠老村长的人情,高律允自觉欠得最多,宋胤又是老村长选出来的接班人,别说宋胤不保他,就算让他主动出去顶罪背责都说得过去。



    把锅甩给陆汾县令不是万灵药,就算村子达成共识,这事说出去也是个大逆不道,宋胤并无理由非保他不可,他更不可能主动求宋胤。



    只希望巫觋有办法。



    高律允喘了口气,踏着山中的石板小径紧赶慢赶,不一会,山中小屋便出现在眼前。



    自从占卜过后,李道德已经多日没有讲课了,山下的人也不来随意打扰,怕惊扰了巫术的仪式。



    高律允同样捏不准,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小屋门口,犹豫片刻,叩了叩门。



    良久,屋内才有动静,像是被褥在地上拖拽,高律允等了许久,才听见那声音蠕动到了门板对面。



    随后,门开了,门缝里,是一张宛若恶鬼的骇人面孔。



    高律允大惊失色,“巫觋大人!您怎么……”



    能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只有李道德,明明是夏日,他身上却裹着被子,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转身给高律允敞开了门。



    “抱歉……”李道德声音沙哑,刚说了两个字又皱着眉停了下来,片刻后深吸两口气,才接着说:“这模样你也瞧见了,就不招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不是巫觋,我只是个教书的。”



    高律允在门口站定,躬身一拜,“先前若不是您的巫术,村子早就被难民冲垮了。”



    “不用给我戴高帽,赶紧进来吧,我不是个喜欢担责的人,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李道德咳了两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环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不过我确实有计划教出几个巫觋,北方马上大乱,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闻言,高律允心中一动,“我来找您也是为了这件事,村长想问您占卜的结果。”



    “啊,也是,你回来了。陆汾那县令,最后是什么情况?”



    高律允叹气,“比先前想得还要差很多,起初求见不得,高某靠以前的交情才打探到门路,见到县令的时候已经很迟了。”



    好不容易见了面,又是一阵敷衍,最后不知道是烦了,还是算准了时间,才拖拖拉拉地派了一百人不到的兵卒。



    这些人也只够引导难民的,兵卒和难民半路相遇,便转头带人回了陆汾,只有高律允回了村子。



    “一边蓄势待发,一边不以为意。”李道德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宋胤问我要占卜结果,难道他就有什么准备和打算吗?”



    宋胤如果想把问题甩给陆汾县令,就意味着万一以后遇到一样的情况,他还得做出一样的表态。



    一次两次还好,次次都打算指责县令有问题,他宋胤是打算明着自立门户吗?



    “巫……李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重要,我不是村长,而且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外来者。”李道德在椅子上蜷缩着身体,声音闷闷的,“到底怎么处理,最后还是要看宋胤的决定。”



    依他所见,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打着特殊时期特殊处理的旗帜,把事情按下去,至于怎么界定特殊二字,只要手里有解释权,就不怕道义上落了下风。



    但李道德也清楚,宋胤不是这种风格的人,年轻、没有经验,就只能每走一步多看一步。



    明明有更要紧的威胁随时可能爆发,现在还要为已经失去价值的人瞻前顾后……



    以普通人的视角看,李道德便是如此冷漠的人,说得好听点叫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说得难听点,就是没什么人情味。



    他清楚宋胤和自己的视角不同,也知道公信力对于领袖的重要性,宋胤要想服众,就必须妥善安排好所有人的情绪。



    但这份冰凉甚过寒冬,站在李道德对面的高律允低下头,感觉身上的燥热都去了几分。



    “这样吧,再过几日,等我能走了,我亲自下山去见一趟宋胤。”



    高律允哪等得及,下意识出口:“我可以背您下去。”



    刚说完,他又立刻抿住了嘴,李道德深深看了他一眼,“高律允,心直口快有时候可不是好习惯。”



    “您说的是。”



    “那就,辛苦你了。”李道德艰难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焦黑的疤痕,看得高律允心头一跳。



    “您这是——”



    李道德叹了口气,“窥探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