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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巫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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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火焰虚像
    忍饥挨饿的日子并不好过。



    围在闾巫村外久了,难民的意见被迫统一,在连续几日哀求甚至是叫骂之后,他们最终放弃了冲击拦路的木墙。



    乌合之众没有服众的领头羊,并没有胆量轻易和同类相残,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互相暗算的事情。



    在闾巫众人的冷眼围观中,他们分成几股,就如之前商量的一样,绕道南下、去中原、回燎锦三股人潮是最多的,还有极小的一部分原地散开,想要在没人的山野间自谋生路。



    不过等着最后那类人不是毒草就是树皮,兜兜转转还是要和前三者合流。



    在难民退去的这天,李道德和宋胤一起站在村口,目送人潮远去。



    以现代人的视角,这群人或许能算得上廉价劳动力,可他一不是地主农场主,二不是资本家,他甚至不是一村之长,只是个山上的巫觋先生。



    李道德并没有侵吞天下的雄心壮志,他是个普通人,局势不明,他现代人的身份在异世界毫无优势。



    只是不知道这份事不关己还能维持多久,李道德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宋胤,我去准备占卜了,你照顾好村子,如果出了意外,及时来找我。”



    已经带上面具的宋胤点点头,为了低调,这面具通体洁白,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其余就是那犄角似的握柄,整体造型不像是村长,反而像个巫觋。



    回山的路上,李道德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宋胤的脸,心里起伏不定。



    扪心自问,穿越以来,李道德只有两件事真的放在心上,能做个念想。



    一是研究巫术,第二个,就是作为老师教出几个得意门生。



    宋胤是他第一个学生,也是他年纪最大的学生,比起其他还是豆丁的孩子,宋胤已经是能当村长的年纪了。



    有些观念早已在他心里生根,李道德也没办法轻易左右对方的思想,宋胤心中到底有几分承认他这个老师,李道德也说不准。



    两人更多的情分,全在于宋胤的爷爷,那个中年丧子的老人是闾巫村的上一任村长,也是收留李道德、把巫术托付给他的老人。



    闾巫村的村长和巫觋需要分开,也是那位老人的意思,要不然接过《闾巫古仪汇编》的又怎么会是李道德呢。



    还是得专门给村子培养个巫觋。



    不多时,李道德回了山上,平时在他这听故事的几个孩子已经在等他,准备和李道德一起布置法坛。



    古书上记载的占卜,和李道德前世所熟悉的占卜完全是两回事。



    在《闾巫古仪汇编》书中,占卜被定义为了仪式的一个大类,和唤灵仪式并列,其重点在于祷文的内容。



    其中最高规格的一个名为【临渊问日】,作为占卜巫术一系里被写在最前的那一个,其流程充满了无法深究的黑盒感。



    其中足足用到了十六种稀奇的通灵物,但却没有半点详细的解释。



    简单的几种,诸如带病鼠尸、生锈兵刃、分叉鹿角,这些尚且让人摸不着头脑,逆生淫羊藿、黄金冠、风蚀骸骨之类的东西更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翻来覆去地看上几遍,李道德不得要领,只能退而求其次,又找了一个下位平替。



    【十六祖解闾巫山人惑】



    不需要稀奇古怪的通灵物,只需要十六道符箓,李道德对着古书画了一下午,勉强画出一套能用的。



    几个孩子则按照他的吩咐,在山中小屋的后院清出一片空地,又把十六根尖钉木桩围成一圈,打入泥土,上面贴上符,再用掺了骨粉的浑水在地上画下法阵。



    最后要做的,便是在星夜下绕着木桩吟唱祷文。



    送走孩子们,李道德一直等到月明星稀的时间,这才迈开步子,朗声开口,念念有词。



    “诸星在上,祖灵遥瞰,巫途辗转,今启简龛。



    “十六相,十六德,十六先祖祛病平荒,破煞解谜;逆欲,积冗,冕旒尊荣,一念具三千,三相不成空。



    “陆离,彼方,慈悲心肠,圣人先贤,求怜我困惑。



    “星芒幽隐,以桩代棺,只盼灵目启扉。伟岸之先祖,启我心窍,解我乱章!



    “占卜!【十六祖解闾巫山人惑】!”



    唱罢,浓烟在木桩上升起,凝聚在山间,如同乌云迷障一般遮掩了星光。



    待到头顶的星空彻底被烟雾模糊的时候,有夜风拂过,风走烟散,但头顶的夜空无端变成纯黑,看不到半点群星的影子。



    变化于无形之中降临。



    嘭的一声,四根木桩升起熊熊烈火,还有三根木桩也曾冒出点火苗,但很快又转而熄灭。



    李道德凑近了那四团烈火,滚动的火光之中,贴在木桩上的符箓像活物一般挣扎扭动,李道德不明所以,下意识又凑过去一点。



    啪!



    火舌妖冶而起,四团火在上空交错,编出虚像的影幕。



    兀地,李道德眼前的光影开始模糊,一阵刺痛稍后如蠕虫入脑,对准他的头顶便钻了进来。



    李道德脸上青筋瞬间暴起,牙关猛然咬合,他奋力仰面,瞠目对准火光,指尖疼得绷紧。



    他看见了,他听见了!



    有人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直到在脸上挖出两道红痕,耳边有靡靡惑音,千娇百媚,可吟唱的却是失序的诳语,听得人头痛欲裂,来来回回只分辨出陶耶二字。



    有人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却面带笑意,围绕火光款款起舞,恰如扑向烈焰的飞蛾,不再充盈的血与肉在骨枝上干瘪,他们对饥渴视若无物,就这样一直跳着,直到那烈火将他们的一切燃烧殆尽。



    还有那巨大的妖彗!灾厄陨星在空中拖拽着不祥的长尾,炙热的灼光要冲破他的眼球,奔腾的烈焰从他的皮肉之下开始窜起,流星要坠落地面,这灾火也将灭绝一切!



    最后,最后……



    苍白的手指伸入水面,攥住跳跃的心脏,掐住流动的灵魂,轻轻一扯,叫人神形俱灭。



    四场幻象在脑中轮番上演,等李道德回过神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无星之夜似是错觉,火焰虚像如同噩梦一场,只有袅袅余烟盘旋在他身边,渗透进他的皮肤之下。



    巫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跪倒在地,仰面朝天,全身僵硬,血泪从眼角滑下,双颊如同被刀削了一般凹陷下去,皮肤上遍布焦黑的痕迹,耳边更是回荡着不休的尖锐哀嚎。



    赞歌的魔女,焚荒的魔女,战争的魔女,沉默的魔女。



    灾难将近,魔女之潮,正从燎锦席卷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