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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巫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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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巫术这东西,很奇妙吧
    奇袭能夺人性命,合乎常理,却总让人肝胆欲裂。



    血液喷涌,拦在宋胤身前的刘猎户缓缓倒下了。



    双目无神的年轻村长呆愣,看着今日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壮汉,就这样像个草扎的娃娃一样倒下。



    明明刚刚还和自己达成口头契约的相里越正满目血红,嘴里嚼着什么,一边不紧不慢地朝他靠近。



    他怎么会死?是不是该答应给粮?



    此时绝不该浪费刘猎户给他争取的逃生机会,但两个问题陷入复读的死循环,撑满了宋胤的头,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咕咚,是清晰的吞咽声。



    相里越再一次张开了血盆大口,这一次,开始有腥气飘出,隐约有瞧不真切的淡红血雾,丝丝缕缕。



    他狰狞地笑着,开裂的嘴角咧到耳根,两只眼睛更是发绿,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短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异化的全过程。



    此时的相里越是正在猎食的动物,并且享受着戏弄猎物的快感,这种不干净利落的歹毒是人类意识残存的习惯,或者也可以算作相里越曾经为人的遗产。



    面对如此骇人的野兽,猎物们连瑟瑟发抖的机会都不曾拥有,他们的思维被瞬间的恐惧冲垮,只有宋胤还留存着一点点理智的火种。



    异化的恶人距离拉近,宋胤终于有机会看清相里越脸上的血痕究竟是何。



    那是疹状的瘢痕,赤色而略带暗沉,像是某种印记,鬼怖又残忍,颗颗粒粒的肉瘤疙瘩晶莹饱满,渗着透亮的血腥。



    了解过巫术的宋胤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忽然理解了相里越为何一直抓耳挠腮。



    是巫术。



    是巫术让相里越发狂;



    是巫术让相里越有底气袭杀他;



    是巫术让相里越害死了刘猎户!



    理智夺回身体的主导权,却在顷刻间开裂,愤怒夺舍而出,火种开始腾地烧起来,眨眼间化作名为恶勇的烈火。



    他怒不可遏,高举起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此时已经发烫的匕首,嘶吼一声,奋力砸下。



    逗弄猎物的相里越脸上露出错愕,野兽的本能让他躲避诡异的高温,脚下仓促后退,恐怖的气势一下子泄空。



    这一下,被吓到僵硬的壮汉们也都一个个回过了神。



    传染的暴怒,成了集体恐惧之后最统一的情绪变化。



    长矛劈里啪啦地一齐打来,相里越被几人直接逼退,脚下踉跄,掉出了木墙的台子,摔落在地上,狼狈至极。



    逃过一劫的宋胤颤着长出一口气,全身发抖,尤其是看到摊在地上的刘猎户,心更是如钟颤,迷茫惶恐的轰鸣在他脑中震荡,就连脑浆都要被晃出脑袋。



    可是战斗,还未结束。



    被击落的相里越爬起身子,血口完全撑开,接着,肺腔鼓动,声带嘶鸣,一种近乎癫狂的嚎叫声被他从嗓子眼挤了出来,这是野兽的进攻号角。



    既然是号角,听从呼唤的就不止一人。



    身体前倾,四肢并用,舌头从口腔里甩出,如相里越一般异化的人不止一个,他们从难民潮中冲出,走兽汇聚,和相里越一起开始攀着木墙。



    咆哮声就在耳边,唾沫星子甚至肉眼可辨,他们就要爬上木墙,撕咬他们的血肉!



    刚从震慑中回神,转眼再次头皮发麻,宋胤还没想到如何是好,就已经有人丢下了长矛,头也不回地冲向闾巫山的方向。



    这是场被所有人低估的人祸,宋胤也好,李道德也好,全都想得太简单了。



    他们和超自然存在的第一次接触,已经是对手直取性命的冲锋。



    短短几息之间,有的壮汉站得靠前,被拖拽下木台,惨嚎片刻便止,却又有他人续上。



    还有些逃了,在宋胤的身前或是身后,丢下长矛拔腿就跑,罪在不在个人都没意义了,宋胤心里发凉,手里的匕首再烫也逆转不了大局。



    防线溃堤,就连远处的难民潮都开始移动,闾巫村要就此倾覆了,这是正常人的逻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高呼:



    “宋胤!”



    不正常的人来了。



    朝着村口狂奔的李道德竭力大喊:“把匕首,扎进自己的眼睛!”



    【相残】



    巫觋以曾经剥开祭品血肉的匕首刺入自己的眼窝,令自身为虚无的美肉,直视幻境,遥望故乡,以身作饵。



    当身旁有同族为自己奉献生命,便可诱来游离在幻境的灵体,受己驱使,行走人间。



    那匕首将被相残的血肉赋予活性,扎根在人的眼中,意为人不能正视自己的本欲本相。



    在和平年代的闾巫村,没有人会好端端地为宋胤而死,宋胤也没必要牺牲自己的手足,以破相为代价换取力量。



    但是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面对身前冲天的腥风与獠牙,看着躺在温热血泊里的刘猎户,宋胤的思绪反而荡空,他哂笑着,将匕首猛地插入了自己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死亡冲破了他的瞳孔。



    是李道德口中喃喃不休的祷文吟唱唤醒了无形的力量,才将宋胤的灵魂固定在肉体之中。



    巫术这东西,很奇妙吧。



    “碎瞳开疆,身化虚廊,血裔相残、相剋、相戕,睨幻之幕,饵诱魍魉!



    “唤灵!【相残】!”



    嵌在脸上的伤口在脸上生根,长出几道黑色的脉络,血肉重组,和死物合二为一。



    下一刻。



    宛若海渊暗流轰鸣的巨响在所有人心中炸开,空间如同流水般扭动,振荡起伏之后,在宋胤的面前凭空裂开道口子。



    裂缝那面,是宛若丝带般飘逸柔华的漫光,忽然,一截精壮的手臂从中探出。



    一个肥硕如象的巨汉从空中裂隙里爬出,挡住了昏沉的日暮,立在了宋胤的面前。



    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的银灰色,只能分辨出身形轮廓,他的身后拖着惹眼的长尾,躯干上堆积的脂肪分成几层。



    在这个年代,人们从来未见过能胖到如此异常之人,再一看,这个胖子身高竟直达两米,宛如一块失色的巨岩。



    宋胤心里有感应,这是回应他呼唤的灵体,其名为【食虐污役】。



    呼——



    食虐污役尾巴一甩,将宋胤直接卷了起来,举到了自己面前,宋胤也趁机看了个清楚,对方的脸上空空一片,什么也没……



    咕噜噜,一阵诡异的蠕动声之后,那张本来空白的脸浮出了宋胤的五官。



    “故去多年,昔日面孔用不得了,借你脸面一用。”食虐污役口吐人言,声音重重叠叠,似有数十个人同时开口,男女老少,宛若杂烩合唱。



    宋胤脑袋空空的,也没回应,一晃神的功夫,身体已经被放到了木台上。



    脸上带着赤血泪痕的疯子们,不知何时静悄悄地不见了。



    无人敢动,不管是宋胤、闾巫村的壮汉,还是跑到一半的难民们,全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食虐污役轻轻咽下了什么东西,从木台跃下落在地上,翩若飞鸟,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像个门神一样停在了村口,不再说话,不再移动,只是静静地立着,而难民们只敢屏着呼吸,谨小慎微地后撤。



    直到第二天天亮,食虐污役才转身,和等了他一整夜的宋胤躬身一拜,身体化作烟尘,原地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