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一中的操场上,运动会已经开始,各项赛事正在有序进行。王栓柱的男子一百米预赛也已结束,他以十一秒三九的成绩获得小组第一名。
按照比赛项目安排,即将进行女子跳高预赛了。王栓柱陪着张玉婷前往跳高场地提前热身。
周俊峰很快弄清楚了运动会的相关情况,并立即向张立东进行详细汇报。
“张书记,县一中举办的运动会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半结束,女子八百米决赛预计明天上午十点左右进行,蟠桃学校的参赛选手,女选手安排在女生宿舍区的二零五房间,男选手安排在男生宿舍区的三一二房间。”
张立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看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都有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半至十点半,安排您前往县老干部协会慰问老领导。”周俊峰回答道。
“能调整到后天上午吗?”张立东问。
“张书记,已经是一推再推了,后天是中秋节,没法再推了。”周俊峰无奈地回答道。
张立东沉默半天,说:“那好,就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有什么安排?”
“明天下午三点计划召开县常委会,研究各乡镇党委三季度工作考核事宜。”
“我明天下午三点临时有事出去一趟,通知一下参会人员,常委会推迟到四点半召开。”
“好的,张书记。明天下午需要我准备什么吗?需要我陪您去吗?”
“都不需要。小李我俩就可以了。你现在把小李叫过来。”
“好的,张书记。”周俊峰答应后走出办公室。
张立东了解女儿八百米的实力,确信她一定能进入决赛。届时,他想去学校为女儿助阵,给她一个惊喜,顺便告诉她运动会结束后来招待所住一晚,后天一起过一个团圆的中秋节。
然而,上午的时间实在抽不出来,他无论如何也要在下午运动会结束后把女儿接过来。
他深知自己的特殊身份,倘若事先通知学校,会惊扰四邻,给学校带来不少麻烦。因此,他连秘书都没告知外出原因,准备只带着司机小李前往,悄无声息地去见女儿。
第二天下午三点,张立东空手走出办公楼,吉普车早已停在楼下等候。司机小李见张立东下楼,急忙跳下车,右手迅速打开后车门,左手搭着车门顶部,示意别碰着头。张立东坐进车里,司机关门上车,汽车快速驶离县委大院,直奔一中而去。
县委距一中不足两公里,县城街道上车辆稀少,驱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张立东没让汽车开进学校,而是让司机将车停在学校大门北侧的小街道里,然后二人下车,徒步走进学校大门。
他打算先去赛场上找女儿,如果没找到再去学生宿舍寻找。
此时,运动会接近尾声,许多比赛已经结束,只剩个别项目还在加紧进行。有的选手开始收拾行装,获奖选手正等待闭幕式领奖呢。
张立东环顾整个操场,赛跑类项目都已结束,他重点寻找跳高赛场。
他知道,女儿不是参加中长跑就是跳高。他发现,跑道中央的女子跳高项目正在激烈角逐。
他远远看到赛场上两个支架撑起的横杆足有一米七多,一名女孩潇洒地沿着弧线助跑到起跳点,纵身跳起、背弓,整个身体如优美的弧线,背部紧贴着横杆滑动,当整个身体几乎越过横杆的一刹那,抬起的脚后跟稍低了些,一下碰到横杆,然后横杆随着身体一同落到垫子上。
最后一次试跳失败。
此时,另一位女孩从旁边站起来,她的身影是那般熟悉。这不正是女儿玉婷吗?只见她把身上披着的长袖运动衫取下,顺手扔给旁边一名男生。
只见这名男生身体强壮、肤色黝黑,浑身充满活力。他把运动衫挎到左胳膊上,右手招呼身边的伙伴起立,准备为女儿呐喊助威。
在男生的招呼下,另外十来名男女生都站了起来,分别站在女儿助跑线路的两侧。
张立东见状,告诉身边司机小李快跑过去,加入助威阵营,替自己为女儿助威。
他不想跟蟠桃村的师生们近距离接触,只是往前走近了一些,站在不远处为女儿观阵。
张玉婷从起跳点慢慢往回量着步伐,选择合适的起跑点。她在起跑点站稳,做出准备起跑的姿势,然后环顾站在两侧的伙伴们。
带头男生见时机已到,便站成马步姿势,右手从左胳膊上拿起张玉婷的运动衫当作旗帜,剧烈晃动着带领大家开始呐喊:“玉婷,加油……”
他喊一声,大家跟着喊一声,喊声整齐而洪亮,喊得大家精神振奋,热血沸腾。
突然,从远处跑来一人,加入到呐喊的队伍里,跟着齐声呐喊。
张玉婷正准备起跑,用余光扫了一眼来人,发现竟是司机小李!她刚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问道:“李叔叔,您怎么来了?”
小李没有说话,微笑着指向不远处的张立东。大家顺着指引,齐刷刷地看向张立东。
此时,张立东微笑着冲女儿点了点头,右手握拳,向空中重重地挥舞了三下。
在带头男生的带动下,伴着众伙伴们的呐喊声,还有不远处爸爸那慈祥目光的注视,爱情、友情和亲情同时发力,让张玉婷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无穷的力量从天而降,全都汇聚到她的双腿。
她向大家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的爸爸招了招手,然后微微弯腰,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横杆,仿佛那就是她即将征服的高峰。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而后有力地摆动双臂,带动身体快速向前。
她似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轻快的步伐富有节奏,每一步都充满力量与决心。助跑速度愈发加快,她的身影宛如风中精灵,灵动且迅速。
接近横杆时,她左脚猛地蹬地,身体腾空。在空中,她的身体优美地向后弯曲,构成一道美丽弧线。
此刻的她,仿若在空中停滞,时间似乎也因她的精彩表现而静止。她的背部轻轻掠过横杆,恰似一只优雅的天鹅展翅翱翔。
紧接着,她迅速收腹、抬腿,在空中完成一系列精准且协调的动作。随后,她如同一片轻盈的树叶悄然落下,仰面躺在垫子上。
伙伴们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她的脸上满是自信和喜悦的笑容。
她以一米七三的佳绩获得女子跳高冠军,打破了钟山县保持十五年的跳高纪录。
张玉婷在垫子上躺了片刻,然后一跃而起,快速跑向各位队友。
她举起右手,依次跟大家击掌祝贺,最后对王栓柱说:“栓柱,我爸来看我了,你们先回去向赵老师报到,我马上过来。”说完,她转身跑向爸爸。
张玉婷向爸爸飞奔而去,跑到跟前,张开双臂一跃而起。
张立东也张开双臂,熟练地将她抱住,而后轻轻地放下,微笑着对女儿说:“祝贺你,婷婷,又拿冠军了。”
张玉婷嬉笑着说道:“谢谢爸爸!不光拿了冠军,还打破了全县保持十五年的纪录呢。”
“是吗?我们婷婷真厉害!”张立东赞美道。然后兴奋地接着说:“运动会结束了,婷婷也得了冠军,快去跟老师和同学们说一声,咱们今天回招待所,明天好好过个团圆的中秋节,明晚一起赏月、吃月饼。”
张玉婷略微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爸爸,我也很想跟您一起过中秋节。可是,恐怕不行。这次运动会我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大家都说好了,今晚还要回学校庆祝一下呢。
这次运动会,我获得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还打破了一项纪录,成绩最突出,如果今晚我缺席,恐怕不太好。您不是常跟我说嘛,要有大局观念。”
张立东听后,心中的疑团骤然加重。
女儿的话说得没毛病,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女儿从小就跟爸爸亲,整天粘着爸爸,只要能跟爸爸在一起,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挡。
可是,自己前天专程去接她,她宁可坐自行车,也不坐自己的吉普车。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这般重要的团圆节,按往常,任何理由都无法让她放弃跟爸爸团聚的机会。
今天她这是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望向渐渐远去的蟠桃学校的参赛团队,看到那位少年的背影,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女儿将运动衫扔给少年的画面。
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张立东失望地回到办公室,他越想越担忧,立马拿起电话打给蟠桃村党支部。
“喂,是登科吗?我是张立东。”接通电话后,他说道。
“是立东哥啊,俺是登科。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给俺打电话了?”听筒里传来王登科的声音。
张立东没跟王登科客套,直截了当地说:“看你的时间,这两天来我这儿一趟,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王登科感觉表哥今天不太对劲,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便连忙答应:“好的,表哥。俺明天就过去,正好中秋节,彩芬做了点月饼,明天给你带过去几块。”
“不用带月饼,你人来就行。就这样吧,我马上开会。”张立东说完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登科的心里像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坐在党支部办公室的椅子上,隐约感到一种不祥的征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搅黄李建秋诊所的事让表哥知道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他苦思冥想许久,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莫非是他女儿跟王栓柱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王登科骑车赶往县城,不敢有半点耽搁。
“哥,发生什么事情了?”王登科见到张立东立刻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拉拉家常。”张立东回答。
王登科心里更没底了。他心想,谁不知道你这个县官员整天忙得昏天黑地,哪有时间跟俺聊闲篇。他默不作声地等待着表哥的下文。
“登科,你感觉玉婷这段时间有什么反常吗?”张立东问。
王登科听后心里全明白了。此时,他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但是,他准备把事情的严重程度尽量说得轻些,把自己监管和干预的力度尽量说得大些。
他心里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哥,你是说玉婷的心事吧?”
“你发现了?既然发现了怎么不早跟我说?”张立东稍带责备地说。
“哥,俺也是刚看出点苗头,其实目前也没啥。玉婷这孩子慢慢长大了,有这方面的倾向也正常。”
“登科,你这叫什么话。是不是等有事了你才告诉我,你这怎么能让我放心。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什么情况?”张立东生气地说。
“哥,你别生气,是俺的不对。他是原来跟俺做搭档那个村长家儿子,叫王栓柱,整天不学无术,调皮捣蛋,学习没一成,就知道赛跑、打篮球、玩耍。”
“你啥时候发现的?”张立东问。
“俺也是前两天听老三儿子说的,他跟玉婷一个班。开始俺还不信,直到前天你接她不走那会儿,俺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俺还想呢,玉婷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一个多月,不至于这么快吧。”
张立东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心想:你什么意思?还怨起玉婷来了。
“哥,你是咋知道的?”王登科好奇地问道。
张立东无奈地说:“哎!那天我去你家接她,她不跟我走,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转念一想,就像你说的,不至于这么快吧,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昨天下午我去运动会现场了,老远就看到她和一个毛头小子的举止不太正常。后来我留她跟我一起过中秋节,可她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回你们村学校,还美其名曰:当晚在学校开庆功会。对了,昨晚她们在学校庆祝了吗?”
王登科嘿嘿一笑,说:“你这个大书记也信呀!她昨天下午六点来钟就回来了,直接回家吃晚饭,开哪门子庆功会。”话一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
人家急得火上房,自己还乐呵呵地说着风凉话。为了扭转这尴尬局面,他马上接着说:“哥,这不算啥大事,也绝对出不了事。你看啊,玉婷跟俺家那三儿子是同桌,俺早就安排他时刻关注玉婷的动向,有个风吹草动,他就立刻告诉俺。”
“看看看,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刚才还说刚发现呢,现在又说早安排你儿子观察了。还风吹草动呢,都刮八级风了,你家三儿子才看出来?看样子,他们发展的速度比咱们想象的快得多,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呀!
当然了,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做事不管,一定在千方百计阻止这件事。”张立东觉得之前说话有点不客气,赶紧往回收了收。
“可不嘛,俺知道这件事后,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你接她那天,俺也跟着劝她走,都把人家劝不高兴了。
你想想,玉婷在俺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俺有何面目见你和嫂子呀。这不,俺让三儿子跟着玉婷,形影不离,玉婷到哪儿,就让他跟到哪儿。
听三儿子说,后来玉婷对他意见可大了。俺告诉他,意见再大也要跟紧,出一点问题俺拿他是问。”
张立东听后,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问王登科:“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王登科如何回答张立东呢?请您继续阅读第二十三节《张玉婷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