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王栓柱去上学,王丽霞领着妹妹王朝霞在家玩耍。这时,村里号称巧嘴的李桂花来了,这可是位不速之客。
李桂花能说会道,故而喜得绰号巧嘴。她最拿手的就是说媒,成功率颇高,差不多十媒能成九媒。
王更深正因诊所之事心情烦闷,昨夜又没睡好,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弦儿上抽旱烟。见巧嘴登门,他马上想到了自己十四岁的儿子。
在蟠桃村,家境稍好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就会有人上门说媒。
想到这里,王更深立刻热情地将她迎进屋里,赶忙招呼老伴出来作陪。一番闲聊过后,他们慢慢切入正题。
“你家柱子最近长个儿了,虎头虎脑的,很讨人喜欢,将来准随他娘,长个大高个。”李桂花说。
“是呀,最近确实明显长高了。”王更深赶忙附和。
“说上媳妇了吗?”
“还没有,这不等着你给说个嘛。”
“还别说,俺手里真有一户好人家。人家闺女今年十四岁,长得结结实实,特别通情达理。更重要的是,人家有八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家柱子多大了?”
“也十四岁了。你说的莫非是村南张伟华家?除了他家,谁家还有八个儿子。”王更深猜测道。
“对对对,就是他家。老理儿讲:‘摸摸她娘的脚后跟儿,便知闺女二三分儿’。张伟华媳妇高桂英,全村有了名的通情达理,她养的闺女能差吗?”李桂花的巧嘴功夫开始展现。
王更深听说是张伟华家,立马来了兴致。这并不是因为他家闺女长得有多漂亮,而是那八个儿子实在难得。
他昨天刚刚遭受打击,想了半宿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听到八个儿子,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找到了破解之法。
“俺是这么想的昂。”李桂花接着说。“你家柱子独苗一个,势单力薄,将来难免受人欺负。要是这门亲事成了,有人家那八个儿子护着,以后你家柱子在村里谁还敢惹?到那时,你就横着在大街上走吧。”
“好是好,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王更深顾虑重重地说道。他稍一迟疑,马上补充道:“你是咱们村出了名的巧嘴儿,只要是你看好的亲事,那肯定是门当户对,再经你这么一撮合,保准能成。
这件事你可得多费心,到人家那边多说些好话,事成之后俺必有重谢!”
“好,这事就包在俺身上,亲事成了你可得请俺喝喜酒昂。”
“那是肯定的。对了,柱子他娘,赶紧到里屋把俺藏了十多年的那坛子烧酒拿出来,先让桂花嫂子尝尝。”王更深连忙招呼。
李桂花半推半就地把那坛酒接了过来,说:“那俺可就尝尝了。你等俺好消息吧。”
上午大课间,甄庆宇把王栓柱叫到办公室,让他提前准备县里的初中秋季田径运动会。他把去年的比赛项目单交给王栓柱,让他跟班长通盘考虑一下,先参照去年项目和个人特长,筛选各参赛选手提早训练,等待学校报名通知。
按照惯例,每年在县田径运动会报名之前,蟠桃学校初中部都先组织一场田径运动会,择优确定参赛选手。
学校对每年县里的田径运动会都非常重视,并制定了相应的激励政策。
政策规定,凡是能够参加县田径运动会的和取得前三名的班级,在年度评比竞赛中都予以加分。每参加一人加一分,取得前三名的,第一名至第三名依次加三分、二分和一分。
如此大力度的考核,使得各班班主任极为重视,早早组织报名,为参赛人员提供场地和器材,督促大家加强练习,力争取得好成绩。
布置完工作后,甄庆宇关心地问:“栓柱,最近你辛苦啦!工作踏实,成效显著,全校老师,包括校长、主任,都看到了你的成绩。我没看错你!
当初有不少人质疑我的决定,我顶着巨大压力力排众议,强行把你推上来。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继续加油干!”说着,甄庆宇拍了拍站在跟前的王栓柱。
“谢谢甄老师!”王栓柱感激地说道。
“学习上感觉如何,能跟上课吗?”
“有点吃力,特别是几何和语文,有些知识连贯不起来。好在英语、政治这些课程,跟以前学的没什么关联。
这些天俺努力学习,同学们也乐于帮助,俺跟以前相比,感觉进步不小。不过,俺还是感觉心里没底。俺这段时间已经够努力了,早来晚走,不懂就问,可无论怎么努力……哎!看来俺压根就不是学习的料。”王栓柱垂头丧气地说道。
甄庆宇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他说:“你学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最近学习很努力、很刻苦,进步也很快。
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口吃不成胖子。学习这种事急不得,学习成绩的提高是一个潜移默化、循序渐进的过程,正所谓:润物细无声。关键是你要有定力、有恒心,要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决心。
《劝学》里说:‘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锲而舍之,朽木不折。’将来你上了高中会学到它。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王栓柱羞愧地摇摇头说道。
“意思是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就连坚硬的金子、石头都能被雕琢出花纹。倘若刻几下就停下来放弃,连腐朽的木头也折不断。
要想干成大事,克服大的困难,就必须坚持不懈地努力,在挫折面前不低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栓柱,你具有这方面的潜质,你现在做得已经很好了,后面就看能不能坚持下去。
《劝学》中还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意思是不积累一步半步的行程,就无法达到千里之远;不积累细小的河流,就无法汇成江河大海。
你现在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只要一直坚持走下去,一定能走到千里之外。”
王栓柱听后备受鼓舞,学习信心倍增。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学习成绩赶上来。
“谢谢甄老师,俺都听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没别的事,俺就先回去张罗运动会去了。”
“对了,栓柱,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甄庆宇绕了半天,终于回到了他的真实目的。
“刚才说了,最近你这副班长的作用发挥得极为充分,成绩也很突出。今后,你还要注意跟班长的关系。班里的事要勤向他汇报,多跟他沟通,意见不一致时多向他解释,尽量征得他的同意。”
王栓柱听后先是一愣,然后说:“好的,甄老师,班里的事情俺多向他汇报。”
王栓柱走出老师办公室,径直向教室走去。
他边走边想:俺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了?没有啊,俺每件事都跟班长商量,都是他同意了俺才做的。是不是班长找甄老师反映俺什么了?
放学回家途中,王栓柱刚走进村子,便远远看到表哥开的那家诊所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似乎出事了。
他赶忙跑进院子,只见几名穿着整齐干净、干部模样的人,由村长李成龙带领着从屋里走出来,最后面跟着表哥李建秋。
大家从屋里走出来,干部模样的人从包里掏出封条,贴在诊所的大门上,然后大家向大门口走去。
李成龙把他们送出院子,客气地和每个人一一握手,然后挥手告别,目送干部们离开村庄。随后,看热闹的乡亲们也纷纷散去。
李建秋失魂落魄地站在被查封的屋门口,王栓柱快步走过来,急切地问:“哥,出什么事了?”
李建秋毫无反应,似乎没听到王栓柱的问话。
王栓柱着急地推搡着,不停地追问。突然,李建秋一跃而起,手指院门跳起脚来,歇斯底里地喊道:“王登科,你他娘的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的账俺先给你记上,看俺后面怎么收拾你!”
李建秋此举把毫无防备的王栓柱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建秋骂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双手十指插入发中,从脑门梳到后脑勺,接着抱着后脑勺痛哭起来。
王栓柱疑惑地注视着表哥。
痛哭过后,李建秋的情绪缓和了许多,说:“柱子,你过来,俺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什么。”
李建秋把舅舅的叮嘱抛诸脑后,将诊所被查封的原因和盘托出告诉了王栓柱。最后说道:“后悔当初没听舅舅的劝阻,手续没拿到手就营业,被王登科这个坏蛋钻了空子。
其实这个诊所是咱两家合开的,舅舅想等你不上学了,咱俩一起干。这下完了,开诊所的路怕是被堵死了。”
王栓柱听后恍然大悟,问道:“上次你来俺家是不是就为这件事?”
“对,那天俺去县卫生局取手续,明明说好的事突然变卦了。俺给那个办事的李科长送了重礼,可那天他硬是退了回来,这说明他也是迫不得已。你说,除了王登科还能是谁?谁还有这本事?”
王栓柱听后,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蹙眉瞪眼,双手握拳,联想到今天甄老师对他说的那番话,狠狠地说道:“小的老的他都使坏,薅羊毛竟然摁着一只羊薅,难道他不怕遭报应吗?
哥,刚才你也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天的事情已经这样了,咱先忍下来,后面咱俩慢慢合计,看什么时候让他还账。”
王栓柱回到家,将诊所被查封的事告知了父亲。王更深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应验了。”
王更深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也不特别记恨王登科在背后捅刀。毕竟此举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又有整垮你的实力,换谁都会这么做。
如果要怨恨,只能怨恨自己在大事面前不够果断,当初明明看出了风险,却未能强行制止外甥的鲁莽之举,给对方以可乘之机。
此时,王更深对自身实力不足的状况感到无奈。面对王登科的肆意妄为,只能束手就擒,毫无招架之力。由此,他想到了儿子在学校的处境。
他听人说,近期儿子在班里当副班长颇为顺利,出尽了风头,把王登科当班长的儿子比得黯然失色,这不成了当年自己和王登科那种局面吗?
当初自己被撤职后,对事情的前因后果进行了深入剖析总结,从中吸取了深刻教训。自己落得这般下场,与过于强势不无关系。
平心而论,人家的反击和上级的打压也算合乎情理,在村支书与村长之间,上级支持村支书也是理所当然。
看着儿子嫉恶如仇的表情,王更深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毕竟儿子才十四岁,缺乏生活阅历,还无法全面客观地看待问题。
他不能再犯开诊所那样的错误了,必须将儿子当前面临的风险跟他讲清楚,劝他妥善处理好与班长的关系。
“柱子,大人的事你别管,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是非曲直难以说清。”王更深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听说最近你这个副班长当得很出色,取得的成绩很突出。”
“连你都听说啦?”儿子得意洋洋地说。
“来,柱子,过来坐下,咱爷俩唠唠嗑。”王更深说。
王栓柱感到父亲有些反常,疑惑地坐在他身旁,说:“好呀,你当了那么多年村干部,把你的当官经验传授给俺呗,给俺指指路,看看俺怎样才能做得更好。”
“好,今天咱爷俩算是想到一块儿了。”王更深说。“无论是当村干部,还是当班干部,道理都是相通的,凡事都要讲规矩。
就拿你们班来说,有班长,有副班长,还有班委委员,各有各的职责和定位。每个人只有干好自己的本职,班委会才能正常运转。
假如有人缺位,没做好本职工作,班委的整体工作就会受到影响。一旦有人越位,就是干了你不该干的活,班委的运行规则将会被打乱,班委的作用就难以充分发挥。可见,越位比缺位后果更严重……”
“什么缺位越位的,俺听不懂。”王栓柱打断父亲的讲话。“俺就想知道,俺怎么做才能做得更好。”
“别着急呀。”王更深耐心地对儿子说。“俺得先把道理给你讲清楚。既然你不想听,那就不讲了,咱们聊聊你现在的事情吧。
你很努力,肯吃苦,做出的成绩也很突出,从道理上讲,你已经做到位了。但是,你想没想过,自己是不是越位了?”
“越位?什么意思。”王栓柱疑惑地问道。
“你这个副班长是不是抢了班长的风头?”王更深说。
王栓柱略显迟疑地说:“对了,今天大课间,甄老师找俺说秋季田径运动会的事,还询问了俺的学习近况,临走时他顺便提醒俺,让俺注意跟班长的关系,要勤向他汇报,多跟他沟通。难道他也认为俺越位了?”
“柱子真聪明!”王更深听后赞美道。“连俺都听说你在班里干得风生水起,却没听到过班长的任何评价,这说明什么?
副班长是协助班长工作的,班长的名气理应比你副班长大。可现如今,你这个副班长鹤立鸡群,声名远振,班长却悄无声息,单看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你已经越位了,而且越得还不少。
甄老师最后跟你说的事可不是顺便的,而是找你谈话的最终目的。儿子你要记住,听话主要听‘但是’后面的内容,前面都是铺垫,后面才是重点。”
王更深一番话,把王栓柱从飘飘然的状态中一把拉了下来。他加速分析父亲的这番言论,似乎从中领悟到了一些道理。
既然王栓柱领悟到其中的道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请您继续阅读第十二节《王栓柱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