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九,在南方还不算苛刻的低温天气中,陈方圆拉着精致小巧的行李箱从头等舱下了飞机,独自回到了老家的安云机场。
扶了扶脸上的墨镜,把帽檐拉低了一些,将羊毛大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下颌,他挺直腰杆,低着头,快速穿梭在机场的到达大厅。
虽然全副武装,这挺拔的身姿和清贵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侧目多看了两眼。
作为南方多省的知名企业家,他一直刻意保持个人的低曝光率,毕竟他这张脸在网上还是很容易搜到的。
如他所料,一路上没人能透过他这副打扮认出他来,包括来接他的妹妹和妹夫。
他倒是一眼就在机场接机的人群中认出了他那珠光宝气的妹妹陈方婷和旁边的妹夫刘晓杰。在南方还穿貂皮大衣,要不是自己亲妹,恐怕是要被他吐槽了。
他换左手拉着行李箱,伸出右手向妹妹妹夫挥了挥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在机场灯光的照射下,表带和表盘都散发出奢华的光芒。
妹妹脸上先是一阵迷茫,但是下一秒她盯着陈方圆的眼睛,才确认了这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样逃不过陈方圆的眼睛,不过这也不怪她,自己已经六年没有回来过了,而且还是这副特务一样的打扮。
“哥,哥。”陈方婷亲昵地拉着他的手。“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们想死了。”妹妹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递到了妹夫手上。
妹夫穿着也不俗,笑着猫着腰给他打招呼:“大舅哥,你回来了。”
“嗯,妹夫,过年好啊。”陈方圆跟两人聊着家常,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机场的地下停车场。
妹夫把他的行李箱放在保时捷的后备箱里,然后麻利地上了驾驶位。
陈方圆坐上副驾驶位之后把墨镜摘了,衣领也翻了下来。
在老家芙城,就没什么好装的了,村里谁还不知道他是陈立冬的儿子呢,两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车轮转动之后,妹夫看向右侧反光镜,无意中看到了陈方圆那棱角分明的侧颜,依旧风姿挺拔,有一瞬间犯嘀咕: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财富,怎么能单身到三十四岁?
不过他也不敢问,因为他今天拥有的一切:保时捷、市区大别墅,和媳妇银行卡上躺着吃利息都吃不完的余额,都是这位大舅哥所赐,他犯不着大过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从机场到乡下的家开车走了半个小时,一路上陈方圆一边跟妹妹妹夫聊天,一边打量着车窗外的一切。
外面过年的气氛很浓,超市商场都张灯结彩,挂着过年的促销广告,放着喜庆的音乐:
“好运来,我祝你好运来......红红火火好运来”。
很多人拎着大袋小袋从商场出来。
好久不见,芙城!
此刻陈方圆真想妹夫放一首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在路上经过自己的母校章华中学的时候,他特意叫妹夫放慢了车速。
学校大门口改造了好多,放假了学校门口只剩几棵光秃秃的树冷冷清清的,这不是物是人非,这是物非人也非。
思绪飘飞中,保时捷在平稳地疾驰,很快就到家了。
虽然他发达了,但父母亲还是喜欢住着乡下的院子,不愿到城里去。于是他就斥资把老房子改造成了四层的乡间小别墅。
车进院子之后,陈方圆一只脚刚落地,另一只脚还没从车上下来,就受到了等在院子里的老父亲的亲切问候:
“你这逆子,还知道回来过年,爸妈都不要了,有几个钱连姓什么都忘了是吗?”
“六年,整整六年都不回来过年,想直接给你老父亲上坟是吧!”
头发白了一大半的父亲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农村老妇女一样絮絮叨叨起来,发起火来连他自己都骂。
上坟?陈方圆很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对这个欢迎仪式并不意外,甚至他之前设想得还要“热烈”一些。
可能是自己这一身奢华的行头,把老父亲的底气抽走了一半。
这场面妹妹妹夫都不敢踩雷,等陈方圆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之后,两人径直进了厨房,这两口子的逃离倒是很有默契,陈方圆嘴角上扬苦笑着摇摇头。
他弯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两条中华烟塞到父亲手里,问道:
“老爷子,这烟你抽不抽?不抽的话我就送给舅舅了哦。”
父亲接过烟之后,他因为情绪激动而一起一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了下来,嘴里也不再口吐芬芳。
看到他呼吸和情绪渐为平稳,陈方圆走进了客厅。
这时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猪肚鸡,可乐鸡翅,卤牛肉......都是陈方圆从小到大都爱吃的。
他伸手捏起一只可乐鸡翅,塞进了嘴里,还是熟悉的配方和熟悉的味道。
母亲和妹妹妹夫带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外甥女从后院出来,母亲还是梳着那两个长辫,只是头发白了好多。
“儿子回来啦?饿了吧?快吃饭,吃饭!”
“别听你爸瞎咧咧,他是昨天高兴多喝了几杯马尿。”
从小到大,母子两的关系都比父子关系亲近些,甚至有时候像一个顽固的母子同盟。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笑声和饭菜的香味溢出了堂屋,这时院子外的父亲也进来上了桌。
陈方婷一边给女儿们夹菜,一边操心起了哥哥。
“哥,等下下午我帮妈洗菜,你是打算补觉呢还是让晓杰带你去玩牌?”
陈立冬用筷子敲敲桌子打断了女儿:
“你别给你哥瞎安排,他好不容易回来几天,他得抓紧时间相亲。”
“是啊,好几个媒婆来说亲呢,就等着你哥回来了。”
一向跟儿子站在一边的母亲,此刻让陈方圆感觉她就像一个叛徒,竟然跟父亲混一伙去了。
她明明知道,他对相亲是不感冒的,不然他也不会六年不回家。
陈方圆不悦:“我下午约了同学,去同学家坐坐。”
“你别又找借口啊,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也就赚了几个钱才有人来给你说媒,不然你看村里那些三十好久四十好几的,媒人去都不去。”陈立冬吹吹气扒拉了一口饭,瞪着儿子说道。
“怎么刚回来就跟管犯人一样呢。不信我给你看。”陈方圆放下筷子,把手机上高中同学李棋的微信翻给他们看。
“方圆,听叔叔婶婶说你明天回来,明天下午来我家玩啊。”微信备注昵称:李棋。
妹妹也帮他解围:“哥哥刚回来,总要喘口气再去相亲吧,就哥哥这长相和财力,你们还担心未来儿媳妇晚一天就被抢走吗?那只能是她没有福气!”
“是呀是呀,大舅哥什么样的找不到,就我说,他都用不着回来相亲,外面大城市那些学历高长相好的女孩子不知道多少都单身呢,那不比村里这些强?”
他媳妇听完瞪了他一眼,伸出筷子作状要夹他耳朵:
“村里的怎么了?我还不是村里的?”
老两口怕战火蔓延,这才没再坚持:“行了行了,都好好吃饭吧,今天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陈方婷调皮地朝哥哥眨了眨眼,陈方圆则耸耸肩朝她吐了下舌头。
吃过饭陈方圆摘下手表放卧室柜子里,洗了个脸,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盒雪茄,就朝李棋家里去了。
去见老同学还是返璞归真好一点。六年没见了,聊点啥好呢,他在路上低头寻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