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刚走,朱武从帐子后面转出来:“此人来投降不带家眷,甚为可疑。”
“这人借送信之机出来,自然带不得家眷。”刘备忠厚,却没有起疑。
“那此人受排挤,早就应该投奔索超,如今两军交战来投,也是奇怪。”朱武仍然说道。
刘备这时候有些倦怠了,他白日里监督攻城,晚上又亲自看挖地道,此时已经困倦之极。
只是随口道:“想是那童贯不容他吧。”全然忘了枢密使童贯,一个小小旗牌军哪能入其法眼。
朱武还想再劝,但只见刘备闭上双眼,却是累的睡着了,便就命人伺候刘备休息。
却说这周瑾一直与杨志搭话,全然改了上次两人比武时候的倨傲,杨志也是老实人,被不经意几番试探,周瑾就知道了原来这山东人马早派人截住道路,又偷偷挖掘地道。
当下敷衍几句,便说:“小人甚是思念师父,此番出来便是到军中寻找。既然师父索超不在,小人愿意连夜去山东处找师父团聚。”
杨志道:“且暂时休息一夜,明日再去。”
杨志虽然面冷但是心热,心想道:“这人对师父忠义,也算个好汉子,人家来寻找师父,并不是来此效力。”
第二日刚刚清晨,周瑾趁众人还没醒,当下在杨志营帐边上偷了杨志的马,到后营边上,对军士说,杨将军有令,让自己去山东寻访师父。
营边的士卒昨夜就见到杨志和他同行,又见到杨志坐骑,也没多想,一言不发便放行了。
周瑾急忙猛抽胯下骏马,飞出后营,绕了个大圈,往大名府后侧去了。
且说刘备,昨日里迷迷糊糊睡着,又在下人服侍下睡了一夜。第二日刚醒,猛然想到朱武昨日晚上说的话。
立刻把杨志、朱武叫来,令杨志带着新来的周瑾也到营中。
不一会儿杨志、朱武来了,却不见周瑾,刘备一问之下才知道,早上便找不到周瑾了。
“你和他说什么没有?”刘备问道。
“这……”杨志语塞,便如实相告。
“唉,此计不成矣。”朱武以手加额叹息道。
杨志道:“小人这就去追那厮!定然捉来献给主公!”
刘备摆了摆手:“此事不怪将军,实在是我识人不明,又不纳忠言。”当下下令严肃军纪,处罚了营门的小卒。
再说周瑾,一路上慌慌张张,跑到大名府西门,城上见是他,就又用绳子系着筐把他拉上来。
这周瑾弃了马,上了城就来禀报童贯和梁中书。
见到二人,一股脑就把山东义军偷挖地道,又截断官道的事儿说了。
童贯才知道屡次求援而不得的原因。当下重赏了周瑾,再与梁中书商议。
为了堵住山东军地下通路,童贯先是命令毕胜和酆美在内城深挖护城河,又在城中铺满青条石。
随后又偷偷打开城门,强令妇孺百姓出城到边上乡村,暗中夹杂间谍在其中,图谋往京城送信。
刘备听说城中之事,也下令停止掘地道,免得空费力气。
听说城中百姓出城,也不忍心截杀,疏忽之间就放走了这批夹杂着间谍的百姓。
一时间营中个个将领都不乐。数日以来,刘备每日率人在大名府周围逡巡,眼见着大名府城池坚固,也无计可施。
当下朱武道:“不如假意退兵,引童贯来攻。”
刘备道:“那童贯奸诈,不容易上当。需要慢慢计较。”忽然又一想,有了计较。
这童贯也好,梁中书也罢,安心龟缩在大名府,一时间难以应对,但是攻城的道理,也不一定在这城池之上。
他童贯是奉命剿贼,如今只是龟缩,若是朝廷知道,必然派人来催促作战,自己示敌以弱,让那童贯以为有机可乘。
再加上朝廷的催促,那童贯肯定无奈出城,一旦失去了城墙,两军野战,他刘备击败童贯就是手到擒来了。
夫曰: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这战场上再精熟的良将,往往是玩不过政治家的,原因就是战场从来不只是两阵之间。
当年韩信尚且在云梦被擒,何况一个小小的童贯。
当下刘备安排,自己带人退兵,留下秦明和一万兵马在城下驻扎。
一时间山东军营混乱,人嚷马嘶,折腾了半日,梁山军的帅旗也撤了去。
直到晚上才安定下来,只是这营寨少了大半,童贯和梁中书在城楼上观看,看到山东军营混乱,
酆美道:“料想那贼军攻城不下,自己乱了,不如趁此机会杀出,打破敌军。”
“不可,前者与他们交手,敌军调度有法,今日不知闹得什么幺蛾子,我等已经派出信使,只在此地等着便好。”童贯拒绝道。
刘备忙了半日,见敌军不上当,他也不急,就在后方埋伏,数万大军在秦明后方数里的山林里偷偷扎营。
刘备恐自己目标太大,就又分兵卢俊义在另一侧埋伏,又叫张清、花荣、丁得孙、龚旺带着两支军马,打着帅旗,往别处郡县作疑兵。
更暗中令侦事司不要阻拦大名府和京城的消息。
张清向北骚扰真定府,花荣向东南奔河北东路,都说是山东义军主力,见攻打大名府不下,便来河北四处劫掠袭扰。
那留在大名府下的军队只是偏师,只为了牵制住童贯的主力。
一路上两员将领散布消息,一时间整个河北人心惶惶。
刘备知道,现在城下的部队不多,那大名府与东京的消息必然相通,虽然刘备对于这大宋朝廷的政治生态不了解。
但是按照大宋重文轻武的习惯和皇帝专权的调性,朝中必然催促他进兵,也会有文官构陷,到时候就由不得他童贯了。
计议定下,刘备生怕消息传播慢了,就安排侦事司也到处传言。接下来便是等待。
这期间,秦明每日在城外叫骂。
他本就是个大嗓门,又特地挑选军中数十个嗓门大的,在城楼下高声叫骂,从早到晚,骂个不停。
十来天后,童贯仍然龟缩不出,秦明索性把帐篷搬到距离城上一箭之地。
这时正是春夏之交,秦明光着膀子,提着马鞭,指挥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