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中寒风吹拂,一辆马车在厚厚的积雪中缓缓挪动,车轮碾过之处,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车后,五名魁梧壮汉骑着骏马,小心翼翼地跟随,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内,马特与额尔登正围坐在仍旧昏睡不醒的乌兰身旁。
马特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怒色,狠狠地瞪着额尔登,大声斥责道:“额尔登,这般简单之事,你却搞得一塌糊涂,还白白折损了三个奴隶。日后我怎可将部族首领之重任交付于你!”
额尔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对叶歌羽恨得牙痒痒。
他暗骂若不是那叶歌羽横插一脚,伊娜此刻早已是在他榻上被其折磨的奴隶。
许久,他才鼓起勇气,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父亲,那哈雅夫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她每次前来族里做客时,您与母亲表面上极为客气,私下里却谋划着要除去她呢?”
马特瞧了一眼微微动弹眼皮的乌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此事非你所能过问。当下,你最该操心的是如何赢得丽蕾小姐的芳心,促成婚事。”
“女儿,你醒了。”这时,马特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转而换上一副慈爱温和的表情,轻声对乌兰说道。
“我输了……谁的衣服?”
乌兰缓缓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虚弱坐起身,靠在马车的内壁上。
她感受到身上衣物传来的温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刹那间,她想起这件羊羔毛外衣的主人是叶歌羽,顿时羞愤交加,脸上泛起红晕。
她毫不犹豫地将衣服用力扔出窗外,手臂上那几道狰狞可怖的刀痕也随之显露出来。
额尔登见状,吓得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马特急忙让车夫停下马车,他那肥胖的身躯费力地钻出车厢,在雪地里捡起那件外衣。
他重新回到车内递给乌兰,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儿,为父看得出,那叶歌羽最后望向你的眼神满含暧昧。依我之见,莫不如按照之前拟定的计划行事,如何?”
乌兰白了父亲一眼,伸手夺过衣服披在身上,微怒道:“那你还问?”
说罢,她手提长刀,利落地走出马车,飞身跃上一匹健壮的快马,朝着斡亦剌王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身影在雪夜中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马特和额尔登的视线之中。
“父亲,姐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额尔登满脸困惑,挠了挠头,向父亲问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笨的儿子!你姐姐的意思是,那叶歌羽有资格成为她的夫婿,咱们必须竭尽全力将他争取过来!”马特忍住泪水,再次大声斥责。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雪路上,吉思部首领巴岱与女儿丽蕾正并驾齐驱,身后同样跟着五名身形矫健的壮汉。
“丽蕾,你觉得那叶歌羽此人如何?”巴岱目光平视前方,面色平静,淡淡地问道。
“回禀父亲,此人不仅相貌英俊,气宇轩昂,其音乐天赋更是女儿生平罕见,即便是王部之中,也难寻如此出众之人。只可惜,女儿自感与他相差甚远,恐难匹配……”
丽蕾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叶歌羽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倾慕之情。
然而,一想到叶歌羽看向乌兰时那含情的眼神,她的神色又变得黯淡下来,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为父亦有同感。不过,咱们绝不能让马特抢先一步将叶歌羽拉拢过去。他有个出色的女儿,而你母亲也绝非等闲之辈。究竟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巴岱微微眯起狭长的灰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父亲所言,可是要让母亲出面相助?但母亲不是在五年前就被您献给公主了吗?”丽蕾面露疑惑,不解地问道。
“为父能有今日的地位,多亏了你母亲的帮助。我与她虽早无瓜葛,但此事对她而言,同样有利可图。女儿,你只管安心等待,相信不久之后,为父便能为你夺取此如意郎君。”
巴岱回忆起那女子的手段,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多谢父亲!”丽蕾听后,顿时喜笑颜开,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女儿,你自身也要多加努力。你的婚事,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你务必拿出你最为精湛的马头琴艺,所谓投其所好,或许借此能让叶歌羽对你另眼相看,倾心于你。”
巴岱转头看向女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丽蕾听了父亲的话,自信满满地回应道:“女儿明白,明日女儿便亲自前往,与他切磋琴艺。”
巴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在雪夜中继续前行,身影渐渐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知不觉,已至午夜。
在哈雅的香帐内,油灯之火摇曳,叶歌羽赤裸着全身,昏迷不醒地躺在软榻之上,身下垫着一条干净棉被。
他浑身布满伤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仍在缓缓渗出,虽然流血的速度较之前有所减缓,但却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阿柔满脸忧虑,一直守在叶歌羽身旁。
她紧握着叶歌羽的左手,源源不断地将真气输入他的体内,以稳定他的伤势,同时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不停地擦拭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血水。
就这样,她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一刻也未曾停歇。
“唉,看来只能问问嫣然姐和渐离,他们或许能有什么办法……”阿柔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说完,她缓缓立起,脚下步子轻移,走到纱幕后的梳妆台前,慢慢坐下。
在昏暗的油灯映照下,抬眼望向铜镜,镜中映出一张精致,略显苍白的娇小面容,额头密密麻麻布满汗珠,皆是方才损耗真气所致。
随手揩了揩汗珠后,她从腰间取出一块银色令牌,轻轻按下令牌上的某个机关。刹那间,令牌上竟神奇地显示出一排整齐的讯息列表。
若叶歌羽此时清醒,定会一眼认出,这令牌上呈现的,分明就是一款地球上的聊天应用界面,只是风格颇为古朴。
上面不仅有联系人、群组等功能板块,其中还有一个名为“公群”的群组,所有持有量晶玄牌的人都在这个群内。
阿柔见其在线有近万人,还在午夜议论纷纷,好奇地点进群里一看,瞬间被眼前的内容惊得捂住了嘴巴。
[浮生一世:世间竟有如此奇人,听闻其歌声后,恐怕再难有如此动人之音能入我耳……]
[翩翩君子:他的唱法前所未闻,仅仅几句,便将宿命的无奈、恩爱情仇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至今仍沉浸其中,涕泪难止。]
[我为乐狂:尤其是他的背景打击乐,清脆悦耳,节奏明快,听后令人仿佛置身仙境,我似乎对音乐的真谛又有了全新的领悟。]
[倾国倾城:楼上所言极是。然而,小女子所倾心的,并非他的音乐,而是他那短发之下,刚毅且不失温柔的面容。唉,世间怎会有如此英俊之人,令我日思夜想,难以入眠。]
[只愿得一人心:我已请画师将他的相貌绘下,纵使穷尽一生,我怎也要寻到他……只求一见……]
……
[这个杀手不太柔:哼,你们这些痴男怨女,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此刻,他正安稳地在本小姐的塌上熟睡……嘻嘻]
最后这句自然是阿柔对着令牌口述发送的,因为此令牌只允许语音输入,且识别精确无比。
说完,她将令牌对准叶歌羽赤裸的上身,按下令牌上的某个图标,一张若隐若现、半裸的叶歌羽画像便瞬间发送到了群里。
这张画像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阿柔调皮地笑了笑,不再理会公群里的热闹,返回列表界面,进入一个名为“折翼蝶女”的联系人聊天界面。
她点击“会议”选项,屏幕上随即显示出正在连接的字样。
约莫等待了数个呼吸,和在地球上的视频聊天功能一样,画面同时现出阿柔的脸和另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孔。
二女只是凝视了对方一瞬,均捂嘴嗤笑出声。
能清晰看到,对方肌肤白皙如雪,透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画面中,对方怀中还抱的一只黑猫,神态慵懒,眼神空灵,正盯着阿柔身后躺着的男人,似乎认出他的面貌,它竖瞳微缩。
“阿柔,你别老是变成我年少时候的模样呀,唉......”
此女嗤笑说完,便抱猫欲起身,让出身位给身后众人。
只见她缓缓起身,动作优雅流畅,那高挑的倩影完整地展现出来。
她整体流露出一种超凡脱俗、清雅高华的气质,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披落在身后。
发间仅用一支简约而不失精致的玉簪轻轻挽起,温婉大方,又不失素雅。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花纹长裙,裙身材质轻盈飘逸,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更衬得她如仙子下凡,美丽而不似凡人。
此女正是折翼蝶女。
然而,令人感到奇异的是,从她出现在画面中开始,直至转头起身,她的眼睛与头部始终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竟然一下都未曾眨动过。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盲人。
让出身位后,画面中站着一位着厚厚羊裘的高大男子和一位裹着黑色貂皮的瘦弱斯文书生。
其中高大男子面容略显沧桑,他快步走上前,神色焦急地说道:“阿柔,圣女正与众人商议,是否要前去接应你。你可知晓,你所在的位置已经暴露!”
“我已知晓此事,小高,小良,嫣然姐,你们先别着急,快帮我看看这个人。”
阿柔说着,连忙举起手中的油灯,将玄牌对准遍体鳞伤的叶歌羽。
屏幕里顿时传来高大男子惊讶的呼喊声:“这是……今晚唱那首歌的......我的知音人啊!他怎么会伤成这副模样?”
“啊!”
与此同时,一声娇羞的尖叫从屏幕那头传来,正是折翼蝶女所发出。
“嘻嘻......嫣然姐,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他盖上了,此人名为叶歌羽......”
阿柔随即将事情原委叙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