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如同解除封印的恶魔,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每一根木头、每一块布。营房和木屋发出噼啪的断裂声,在垂死的呻吟中崩塌,溅起的火星随热气升腾,融入在漆黑的夜幕中,化作点点繁星。
李站在恶魔身后,漠然地看着惊恐的众人,将手中的火把丢向杂物堆,又召唤出一只恶魔。
一队精锐士兵摆好阵型,手持长刀包抄过来。李抽出腰间的短剑,剑刃上跳跃的火光印在他的脸庞上,他能感受到胸腔里猛烈的心跳。这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李捡起一条火棍,蹬地转髋,甩动手臂,朝一名士兵投掷出去。
士兵眼疾手快,抬刀挑开。
李当然不指望这种攻击能够造成伤害,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投掷后,他便潜身向相反方向跑去。
然而,这种小伎俩没有奏效,一道寒光出现在他的面前,李赶忙仰身屈膝,滑跪躲过了横劈的长刀。还等转身,破空声传进耳朵,李下意识地挥动短剑,格挡住强力的劈砍。
对方的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李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左手抓起一把土,朝他的眼睛扔去。士兵捂着眼睛急忙后退,却被一条银蛇绕缠住手臂,眨眼间,银蛇便爬上他的肩膀,抹过他的喉咙,夺走了他的意识。
匆忙赶来的两位士兵配合默契,接连的挥砍让李招架不住,只能退后躲闪。背后一阵杀意袭来,李侧身躲闪,俯身低扫,身后偷袭的士兵失去平衡,重重侧摔在地。接着一个翻滚,躲开正面突刺,同时,短剑也捅进了倒地士兵的胸膛。
两位士兵还想续上攻势,一道闪电从倒地士兵的胸前直击在了其中一位士兵的面门上,李撇剑的力道略微欠缺,但对眼睛来说绰绰有余。瞎眼士兵痛苦哀号。
他的伙伴顾不上他,握紧长刀踏步拦腰斩,李向后拉开距离,士兵却是一个假动作,转动手腕,长刀直直刺出。李赶忙翻身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小腹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从裂缝中流淌出来。
士兵不依不饶,挥舞着长刀又冲过来。李瞅准士兵的下一个动作,跨步贴近,格挡住斜砍的手臂,顺势钳住他的手腕,反拧卸刀,另一只手接住下落的刀,飞速掠过了他的腹部,一气呵成。士兵睁大眼睛,待他反应过来时,温热的液体已经喷涌而出,溅在了夺命死神的裤腿上。
瞎眼士兵还没从疼痛的眩晕中恢复,另一只眼就看见死神向自己逼近,他胡乱挥刀,却只划破一个虚影。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直挺挺地倒向一旁的火堆,钻入恶魔的怀抱。
李拔起自己的短剑,往地上一甩,画出一条殷红,尘埃四起。他抬头盯着围攻的士兵,凶狠的目光让士兵心生畏惧,停下脚步,谁也不敢成为出头鸟。
“放箭!”斯科特一声令下,数十支弓箭从天而降。
李转身就跑,借着栅栏的掩护,躲过了第一波攻势。
没时间拖延了,打开寨门要紧。
手中的短剑在空中划出几个弧形,掀翻了几个前来围堵的士兵。李加快步伐,冲向哨所,在木墙上蹬了两脚,抓住瞭望口的边缘,一使劲便翻了进去。哨兵手握匕首还想刺过来,被李一脚踹得身体失衡,仰面坠出对侧的瞭望口,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挥刀斩断了寨门一侧的固定绳索。
第二波弓箭袭来,将李压制在瞭望塔内。
另一侧的固定绳索该怎么解开?哨所上面无法通行,下面的士兵也围过来,弓箭狙击着自己,进退两难。
到此为止了吗?
“啊!试验室着火了。”一个试验员惊呼道。
“不,不对劲,这不是着火。”
“为什么这么多烟?”浓浓的白烟从试验室的入口涌出,但没有向上飘散,而是漂浮在距离地面几十公分的位置,翻滚着向四周扩散。
“他还有同伙。”斯科特的脸扭曲起来。火场与试验室隔着宽阔的空地,是火之恶魔无法触及的区域,制造混乱的肯定另有其人。
“长官,让我们去救火吧,我们一年的心血都在里面。”研究负责人跪在斯科特腿边,抓着他的衣摆,哀求道。
“滚开,你不要命了?想送死就去吧。”斯科特一脚将他踢开,“所有人停止灭火,一组二组去支援特别组,三组四组包围试验室。”
斯科特转头对矿区主管说,“你去安排灭火。”
眼睁睁地看着矿区即将陷入地狱,矿区主管早已心急如焚,得到许可的命令后,他立刻起身,指挥工人取水灭火、抢救物资。试验员们则是钻入满是浓雾的试验室,慌乱地搬出各种文件和药剂。
白烟没有任何气味,只是遮盖了视线,所以没人太在意。但人群跑动引起的复杂气流,加快了它扩散的速度,它跨过空地,被火焰吸引,与燃烧的黑烟混合在一起,似乎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刺鼻的灰烟瞬间弥漫在整个矿区。
如果说魔鬼辣椒是世界上最辣的辣椒,那将它碾压成粉,在同一时间塞入你的五官,那种感觉就是此时此刻吸入灰烟的感受。
看着地面上的士兵眼泪直流,痛苦地咳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李赶忙扯下一截袖子,包住口鼻。再看对面的哨所,罗卫峰已经钻进瞭望台,解开固定的绳索,寨门轰然倒下。
空间的变化让附近的灰色烟雾稀薄许多,靠近寨门的士兵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往外逃跑。
李伸出手指,指了指罗卫峰,指了指他下方的马厩,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门口的路障和士兵。
罗卫峰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李翻过瞭望口,向下跳跃,一道剑光劈翻了一位精神恍惚的士兵。
罗卫峰罩住口鼻,顺着梯子落在马厩外。马厩里挤满了躁动的马匹,一小部分是矿区马队的,其余则是斯科特骑兵团的。
他抽出从试验室里顺到的匕首,砍断缰绳。终于解脱束缚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高高抬起前蹄,慌乱地向外奔跑,显然也受到了灰烟的刺激。
罗卫峰眼睛一转,心一横,依次割断每匹马的缰绳,四处逃窜的马匹脚步凌乱,失控地向外跑去。
放走了一大半的马匹,罗卫峰听到李的呼唤声,“你还在那干什么?快点走啊!”
回过头,浑身是血的李正骑在一匹高大骏马的背上,马在他的控制下情绪稳定,非常驯服。
“来了。”罗卫峰翻身上马,扣紧脚蹬,夹紧马肚,劈断它的缰绳。马匹瞬间狂奔出去,剧烈晃动险些将他甩下,幸好他及时抱住了马脖。
李指挥着马匹全速奔跑,跟上了罗卫峰,两人一路畅通,跑出了寨门。
“他们有没有追上来?”稍微适应了颠簸,罗卫峰扭身向后看。
但他还没看清楚,李的大手就把他摁在了马背上,“快趴下!”
箭雨划过耳边,插在身后的土地上。
“不能放慢脚步,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李说道。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冲击波从身后袭来,猛烈的推背感让马匹踉踉跄跄,险些跌倒。
罗卫峰向后看去,一朵深绿色的、巨大而浓烈的爆炸云在矿区试验室的位置绽放,翻滚着向上攀升,迸发出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估计追不上了。”李又说道。
月亮从稀薄的云层中钻出,照亮了山间小路。跑在前方的马匹找回了理智,四散开来,在山峦间休憩。还在奔跑的两匹马还记着来时的路,踏着轻快的步伐,熟练地绕过光秃秃的树林,跑上矮坡。
“啊,你还好吧?”罗卫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李。
“什么?”
“你的后背……”
李这才发现,自己的背上插着几支箭,有一支甚至穿透了肩膀,箭头从身体正面露出,右大臂也插着一支。紧绷的神经和肌肉让他忽略了身体的疼痛,灰色的警卫服几乎完全染红了,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应该没有伤到要害,手臂有点麻木,这种程度的疼痛感可以忍受。”
李抽刀劈断多余的箭身,以防止行动受限。这种猛男行为看得罗卫峰头皮发麻,打心底替他肉痛。
罗卫峰也自我检查,除了擦伤外,并无大碍,“我没事。”他继而检查贴身衬衣口袋里的情报记录本,完好无损。
“你制造的烟雾很及时,我得感谢你的帮助,谢谢。”李表情郑重,朝罗卫峰微微鞠躬。
“不用谢,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之前看到那些研究员无意间做出来过,我只不过是加大剂量而已。”
沿着土路,汇入建设大道,继续向东走,就能离开密纳若欧,前往王城。
冰冷的风扑面而来,灌入罗卫峰的胸膛,驱散了他心中的疲惫,困倦的身体无比轻松。
月光与星光交织成模糊的光影,在砂石夯实的路面上铺了一层晶莹的光辉。前后的道路、岔路口都静悄悄的,各个矿区的工人应该已经酒足饭饱,聚在一起欢歌笑语。
罗卫峰偷偷审视着李,他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神秘,有种看不透的感觉。隐约间,一抹红光温润了他的脸。
红润的脸?有种难以言语的诡异感。不过,下一秒,罗卫峰便得到了答案。
“糟糕,点燃烽火了。”两人右前方不远处的烽火台燃起火焰,黑烟冲天。过了一会儿,更远处也点燃了烽火。
罗卫峰回头望去,不知何时,身后已经燃起了至少三处烽火。
仿佛听见了罗卫峰心中的疑惑,李喊道,“这是密纳若欧紧急戒严的信号,他们准备围剿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