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钟声打破拂晓的宁静,六声钟响回荡在王城的各个角落。罗德斯·文生早已醒来,他双手枕在脑袋下,仰望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若有所思,螺旋状的思绪被门外响起的敲门声驱散了。
“五王子,今天是重要的日子,请及时起床更衣。”
“进来吧。”文生起身下床。
管家推开房门,“早安,五王子。”他身后的两位仆从弯着腰走到文生面前,一人捧着洗漱用的脸盆,一人手里捧着今天要穿的服饰。文生看着黑色的长袍,心中不免有些反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在仆从的帮助下,换下睡衣。
“您吃过早饭后就要启程前往圣所了,托马斯卫队长会在殿门前待命。”管家离开前嘱咐侍女送来早餐,由于日子特殊,今天的早餐显得尤为简陋。
文生吃着早餐来到露台,呼出的热气随即化成白雾,他缩了缩脖子,天气变冷了啊。
朝阳从远处的城墙里钻了出来,金色的光芒泼洒在城堡尖塔的积雪上,泛着迷人的色彩。城中的大街小巷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宫殿围墙上的王国旗帜在微风中无力地摆动,花园仍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昏暗,文生发现卫队长和马车已经在下方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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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文生王子。”看到文生走出宫殿,托马斯卫队长便微笑着迎了上来,轻声说道。
“谢谢。”文生和托马斯一同上了马车,车夫甩动缰绳,马车缓缓开动,两个卫兵小跑着跟在两边。“今天辛苦你了,一大早过来接我。”
“不辛苦不辛苦,今天比较特殊嘛,没办法的事。倒是您比较可惜,筹备了半个月的成人礼结果今天办不了,也不知道会改到什么时候,到时候一定会非常隆重,非常盛大。”
“今天刚好是教皇的送葬日,生日什么的,不合时宜,成人礼改到什么时候我也不在乎。”文生摸了摸胸前诡异形状的金属图腾,“希望马丁教皇的夙愿能够实现,来世能够羽化成仙。”
托马斯忍俊不禁,“您不是对这些东西一直都不太遵崇吗?”
“我不遵崇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我尊崇实实在在的人。马丁教皇是一位难得的圣人。”
马车窗外传来了嘈杂声,托马斯收起笑容,不再多说什么。
文生撩起布帘的一角,从车内向外看。马车已经驶入中央大道,道旁的平民百姓衣着黑色或者深灰色的服装,排着队伍朝圣所方向走去。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支鲜花,由于教皇从来不谈论自己的喜好,这些鲜花各不相同,将阴沉的街道点缀得五彩缤纷。文生也准备了一支梅花,在他的印象中,马丁教皇经常会称赞梅花,说它有着强大的品质和精神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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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放在圣所东侧的广场,因为圣所不允许士兵进入,托马斯只能护送到侧院,随后在外围巡逻警戒。文生在圣徒的引领下,走进王族休息室。即便没有圣徒带路,文生也能找到方向,今年是他第十次走进这个休息室了。
休息室中央的圣器里点着五根蜡烛,正前方放着两张单人沙发,两侧各有一张长沙发,有五个人在场。文生关上门时,烛火颤抖了一下,烛光在众人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一王子罗德斯·永康和他的妻子安娜坐在单人沙发上,王国特别情报官站在沙发扶手旁。永康眉头紧锁,一边快速翻阅手中的文件,一边听着情报官的汇报,情报官弓着身子,嘴巴尽量贴近一王子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估计其他人什么都听不到。二王子罗德斯·庭渊闭眼横躺在另一张长沙发上,右腿架在扶手上。文生走近后便听到沉重的鼻息声,看来他正沉浸在睡梦中。
“大哥、大嫂、二哥、四姐,早上好。”
“文生,你来啦。”看到文生走来,庭渊对面的四公主罗德斯·清芸拉着文生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没带出来,晚点再给你。”
“好的,谢谢。”
文生刚坐下,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人还没看清,声音已经传了进来,“这身衣服也太难受了吧,是哪个小聪明设计的,必须让他找我的御用技工学习学习。”再眨眼,三公主罗德斯·若曦就已经重重地坐在了文生身旁,冲击力将他弹起几公分,“小寿星,你好啊,从今天起你也是成年人咯。”若曦胡乱抚摸着文生的脑袋,帽子险些被她薅下来。
“我都成年了,你就别再摸我头了。”文生不耐烦地打掉若曦的手。
“哈哈,很好,很有精神。”若曦又拍了拍文生的背,打得他直生疼。
特别情报官汇报完便匆匆告退,一王子把文件丢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按压眉心,似乎很头疼,“安静一下,我有话要说。”
若曦也感受到严肃的气息,立即停止嬉闹,房间气氛瞬间凝重下来。文生望向永康的脸,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厚重的眼睑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自从父王突然病倒后,永康就不得不接手国王的事务,想必他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
永康的目光在文生和两位公主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二王子身上。他抬脚踢了踢长沙发,“庭渊,你醒一醒,有重要的事。”
“哎呀……吵什么吵,有什么事你自己决定,跟我有毛线关系,我只是来参加马老师的葬礼,又不是听你唠叨的。”庭渊厌烦地抱怨着,翻过身,继续睡觉。
永康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只是发出一声轻叹。
庭渊以前不是这个模样,似乎是从成年之后的哪天开始,突然就对政事失去兴趣,转而信奉神学,但马丁教皇与世长辞后,庭渊又变了一副模样,开始夜夜笙歌,沉迷酒色。文生以为他肯定参加不了教皇的葬礼,没想到他竟然能比自己还早到,尽管看起来还没醒酒。
“不管他了。”永康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三公主,“若曦,你看看这张图,还有印象吗?”
信纸上画着的是一块散发着蓝光的奇异矿石,它是由七根六棱柱状矿石组合而成。文生好像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这个形状……是去年西南城邦的史密斯家族献上的吧?不过,我记得应该是发着淡紫色的光才对。”
“看来我没记错。去年的新年朝会,史密斯公爵亲自向父王禀报,说在西南矿山深处发现了这种独特矿石,父王还饶有兴趣,将其命名为七晶石,并要求迅速开展研究。”
文生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珍宝阁里看到过七晶石,虽然已落满灰尘,也无法遮盖它散发出的淡淡紫光。
“父王是希望炼金术有所突破,或者为深夜带来长久的光明,所以对它非常感兴趣。”说话的是四公主清芸,国王最疼爱的就是她,她也比其它兄弟姐妹更了解国王。
“但此后便杳无音讯,父王也不再过问。今年的新年朝会,史密斯家族并未提及七晶石,公爵本人甚至还因病缺席。”永康道。
“去年西南山区大地震,最繁华的城市一夜之间化为废墟,重建家园是今年的首要工作,没有七晶石的消息也很正常吧。”大地震后,国王指派永康带队前往灾区慰问,他是在座中最了解实际状况的。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如果一切正常,永康也没必要愁眉苦脸的。
“七晶石有什么问题吗?”文生问道。
“有,很严重。”永康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从何说起,“据可靠消息,七晶石的研究在去年便取得了重大突破,史密斯家族不但没有如实禀报,还封锁消息,开展秘密研究。父王安插的眼线险些死于他们的围剿,身负重伤才把情报带出来。”
“重大突破指的是什么?炼金术?”
“不是炼金术,也不是民生方面,是军事应用上的突破,是一种魔鬼般的存在,他们将这项应用称为‘魔法’。”
“魔法?”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众人不禁重复道。
魔法,魔鬼的法术,史密斯家族选用这个名字,瞒着王族进行秘密研究,还不惜发动围剿也要封锁消息,若是没有阴谋企图,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
“情报员亲眼目睹了数次试验,并做了详细记录,你们听听他最后一个记录。”永康摊开文件夹,借着彩色玻璃窗透过的几缕阳光,快速念道,“一块二十公分长、泛着蓝光的七晶石被三道布条水平固定在试验台上,在试验台正前方五十米处,是一个手持重型盾牌,身穿重型盔甲的战士模型,它的身后还有一块贴着石壁放置、约十公分厚的钢板墙。试验开始,研究员拿着一个尖头锤,瞄准七晶石底部中心位置,用力击打,一道拇指粗细的蓝光随即出现在空中,数秒后逐渐黯淡,留下一条非常明显的轨迹。蓝光是从七晶石中央的棱柱射出,顺着七晶石的方向,穿入战士模型和钢板。盾牌和盔甲上留下了金币大小的窟窿,边缘有熔化的痕迹。研究员拆出战士模型里面填充的猪肉,贯穿伤周围的表皮和肉体灼烧严重。铁水从钢板墙上的洞口流出,研究员检查说钢板被穿透,用测量杆测得深度四十公分。研究负责人宣告:本次魔法试验成功。”
“魔法……”众人又不禁重复这个词,彻骨的寒气席卷全身。
这不就是杀人武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