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一年半,江予熙的生活变得一团乱。
他一手奶瓶、一手尿布,眼前六个月大的小婴儿,正没心没肺地对着他咯咯咯直笑,一脸纯真无邪,也不顾自己下身光溜溜,笑得那样天真灿烂,然后一把捞起刚刚拔下的新鲜狗毛——毫不犹豫地塞在嘴里。
一向爱干净的江予熙这次却气定神闲,他食指夹拇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小婴儿嘴里的狗毛,狗毛都还没来得及被口水浸湿呢!
小婴儿作势要哭,江予熙也不怕,他一把将泡得温温热热的奶瓶塞进婴儿嘴里,然后单手拉起小婴儿软嫩的一双大腿,一片干净的尿不湿就快狠准地垫了下去。
他悄悄松口气,想擦擦小婴儿的屁屁,没想到,危机却还没解除!
眼前的小婴儿咕噜噜地喝着奶,欢快看着他,下一秒就要尿他一身,江予熙眼明手快地拉起尿不湿一挡,没挡住!
江予熙淅撇撇嘴,脸上丝毫没有不耐之色,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小屁股,以示警戒,“就你会折腾你老爸,小坏蛋。”
是了,这团没心没肺的小肉球,尿了自家老爸一身,还喝奶喝得咕噜咕噜,就是江予熙跟唐棠结婚一年半后的爱情结晶,姓江,名晨。
今年半岁,嗜好是吃跟睡。
江予熙把自家儿子抱起来,放回客厅的围栏软床里,任劳任怨地开始打扫。他脸上不显焦躁,甚至称得上是愉快,他哼着儿歌,把小人儿制造的脏乱慢慢收拾干净。
但他收拾了一会,才差不多把客厅的一半整理完,围栏里的小婴儿就不甘愿了,他轻轻抽搐了一下鼻子,准备放声大哭,眼明手快的江予熙赶紧一把捞起自家儿子,“晨晨你给我安静一点,你妈才刚睡着,闭嘴!”
他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只是他也知道这软绵绵的小肉球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也不指望这屁点大的江晨能乖乖听话。
他叹口气,放下手上的湿纸巾,还是转过头来摇着儿子了,他一边摇一边晃,“你乖,你妈昨天被你吵了一夜,让她再睡一会。老爸待会让你舔一口冰淇淋,乖啊乖啊。”
某个悲催的爸爸,连自己儿子都能贿赂。
江予熙望了一眼沙发上的一大块尿迹——刚刚江晨尿的,他手指发痒,想把整块沙发套都拆下来,但看着儿子张着大眼睛趴在自己胸前,江予熙叹口气,去他的洁癖吧!
脏就脏了,死不了人,要是现在去洗沙发套,小江晨就能哭得让自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事实上,在不知不觉中,江予熙的心因性洁癖,几乎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严重洁癖将会伴随自己终老,就连唐棠都不抱希望了——拖着江予熙去看了几个心理医生都没用——却没想到这一切在江晨诞生后完全改变。
江予熙一开始还想着兼顾育儿与打扫,结果这江晨却仿佛他老爸、老妈的克星一样,是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高需求宝宝。
什么叫做高需求宝宝?就是黏人黏得不得了,随时随地都要人哄,巴不得大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一秒都不能让人闲。
而生完小孩六个月的唐棠,由于一直坚持母乳喂养,晚上睡眠严重不足,精神不济。
也因为这个缘故,江予熙也分担了照顾江晨的工作,他毫无怨言,自己的小孩自己照顾,也没想过要扔给江家爸妈,或者找个保姆什么的。
江晨实在太烦人了,估计要是保姆,恨不得喂他安眠药。
但是意外收获也不是没有,江晨这样丝毫不讲理地霸占了江予熙全部的时间跟精力。江予熙原本以为终身治不好的洁癖,就这样被江晨不管不顾的暴力镇压了。
毕竟这小肉球可不管厨房里的碗盘跟自己比起来哪个比较重要,他也不管满地的狗毛会不会让自家老爸抓狂,更不管家里乱得跟废墟一样这个事实,跟他有任何关系。
他又哭又闹,就是不让江予熙离开他片刻,小手指才刚会用力而已,人生中抓住的第一项东西,就是爸爸的手指头。而江予熙又舍不得让唐棠操心这团可爱又能烦死人的小肉球。
最后洁癖这回事,便让他忘到爪哇国去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不知道自家恶魔般的儿子是不是他的心药,他只知道他好想睡觉,睡他个昏天暗地,最好不要听到婴儿哭声、不要跟一团小肉球搅合在一起。
更热闹的是,他们家还有一只混血的黄金猎犬的多多,江晨这只小恶魔才刚会爬而已,就喜欢往多多身上钻,他一边爬、一边抓,多多的狗毛掉得稀里哗啦跟瀑布一样。
多多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似乎还真的觉得自己要当个哥哥的好榜样,成天跟江晨滚在一起,不让它跟江晨一起玩,还会嚎得像是江予熙虐待它一样。
1+1>2
这个不科学的算式大概就是指狗加上小孩的破坏力,江予熙沉痛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同时,他深怕唐棠的身体没有好好恢复,也只能继续任劳任怨地跟两只捣蛋鬼搅和在一起。
他有时候忙到一个段落,抱着熟睡的江晨,脚上踩着睡到翻肚的多多,都想——天呐!我的客厅地板上一次光可鉴人是什么时候?
深爱小孩的唐棠因为身体力行照顾小孩的经历,彻底大彻大悟,她想了想,满地乱爬的小萝卜跟江予熙比起来,还是后者更重要一些,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江多多。
她跟江予熙商量,以后最多再生一个,两个孩子就够了,等江晨能够自理了,再考虑第二胎的问题。江予熙倒是没二话,爽快答应尊重她的决定。
两夫妻现在有两个捣蛋鬼满地乱爬,一个长满毛,叫做江多多;一个刚长毛,叫做江晨。
两个做错事一同挨骂,买了玩具一人有一个,连婴儿饼干都你一口、我一口,感情好得不得了,看着他们一起玩耍,在草地上互相追逐,江予熙总会紧握唐棠的手。
这一切,都是唐棠带给他的。
小江晨慢慢长大,唐棠的身体也总算被江予熙养得恢复一些元气。但就像江予熙的洁癖一样,唐棠那爱照顾人的毛病也慢慢消失了,她不再焦急着操心,每天慢慢做事,看看老公跟儿子,心里洋溢着满足。
她数不清有多少夜里,她给小江晨喂过奶后,小江晨还是不肯睡觉,江予熙让她躺下休息,自己抱着小江晨在客厅一遍一遍地走,走得那样不辞辛劳、那样小心翼翼。
江予熙总是一边打哈欠,一边跟江晨训话。
他要小江晨乖一点,别这么调皮,别老是哭一整夜。他孜孜不倦地教育小江晨,还给小江晨灌输自家老妈是个瓷娃娃的奇怪观念,要小江晨以后要好好孝顺唐棠。
唐棠暗自好笑,这么早说这些,小江晨哪里会理你。
果不其然,小江晨似懂非懂的看着爸爸,一放到婴儿床里,立刻又是瘪嘴大哭。
江予熙拿他宝贝儿子没办法,只能抱起来继续一遍一遍哄。
白天的情况好一些,江予熙有时干脆牵着多多,歪歪斜斜的出去散步。江予熙歪歪斜斜是因为困,多多歪歪斜斜是因为太兴奋,江予熙抱着江晨,牵着多多,父子三人和和气气的出去,和和气气的回家。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小江晨一岁半才算告终。
小江晨出生满十八个月之后,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睡上大半夜,而不是整晚哼哼唧唧,一下要江予熙揉肚子,一下要多多当枕头,也不用整个晚上要爸爸在客厅踱步,让江予熙松了好大一口气。
只是很快江予熙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这小恶魔晚上睡饱饱,白天破坏力更强,江予熙家里的家具上都有两种齿痕,一种是多多的,一种是江晨的。两兄弟相得益彰,有什么啃得顺口的还会互相分享,气得江予熙都不知道该先打谁的屁股比较好。
但是这样的生活终究顺顺当当地过了下去。
这是一个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婚后生活,没什么激情了,但两人握紧了彼此的手,看着江晨跟多多一起捣乱,在对方眼里都看到满足,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