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惜目送着马车在月色中离开,直至马车消失在道路了尽头,才离开视线。
屋顶上人形如烟,转眼间消失不见。
再现身已是出现在了客栈中的案发现场,看着地上的尸体,封不惜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她已经够高看那个白莲教徒了,哦不,该称呼他为自己的线人。
但现在看来,这个线人似乎远没有没那么简单。
她在一开始的确短暂地离开了小镇,去处理一些事务,但很快便折返。
从王守成进到屋子里时,她便已经在屋檐之上了,那女性白莲教众与自己的线人交谈的声音,她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自己的目的,他竟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属实让她极为惊讶。
“是因为我在马车上给予他的暗示吗?如此敏锐?”
马车上,她确有杀死方婧衣的想法,白莲教徒有一个算一个,在她的眼里都是反贼,反贼都是死罪。
其次,自己线人身边,存在这么一个漂亮女人,太过于引人注目。
不谈日后,当时的王守成已经对二人起了不轨之心,她自然看了出来,这才想要帮他动手解决这么一个麻烦。
“原来,他懂我的意思。”
王守成背靠虎威镖局,仅仅是虎威镖局,她几十种方法足以将他定罪抓捕,打入大夏监考秋后问斩。
但虎威镖局身后还有靠山。
她不是第一次和虎威镖局打交道,这个组织里的镖头,她已经抓捕过三次了。
每次都是闸刀高高举起后,又被轻轻放下,有人在背后保这群畜生。
作为大夏衙门的捕快,即使心头有股恶气难以倾泻,她也绝不可能亲自动手。
“玉扇”如果知道她手上沾上了这个镖局成员的血,恐怕自己这身衣服就得脱下来。
待到时真正审判罪魁祸首的机会到来,自己恐怕也没有实施抓捕的机会了。
打蛇要打七寸,只是背后之人手下的走狗而已,她封不惜要做的是将虎威镖局连根拔起,连同其背后的“保护伞”!
而自己的这名“线人”似乎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在他动手的一刻,封不惜脑中完全没有阻止的念头。
那一刀刺入王守成胸口的时候,她只觉得无比畅快。
眼前仿佛闪过曾亲眼见到的,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姑娘们,正畅快且肆意的笑。
仿佛在说着:杀得好!
王守成死了,张牧之说的没错,她封不惜会保他,因为这本就是她默许的。
她一早就给自己的线人准备好了离开的马车,原打算抓捕了王守成之后,送他们离开。
但现在确是并不需要她再出面了。
这名线人做得不错,杀了人之后还知道给自己留下些证据,以便她好交差。
她只需隐藏在暗处,明日早晨待同行两名镖师发现王守成的尸首,出面将杀人的罪名扣在凌雪阁头上即可。
那个杀手组织,封不惜迟早也会找到对方的根据地,在魁首俯首认罪之前,眼下便是一些利息,且让他们替自己这“线人”背上一桩罪名,亦无不可!
“这个人的确有点意思。”
封不惜发现自己对那名线人的兴趣有些浓厚。
他与自己的说话方式,他的行事风格,仅凭只言片语便能将自己想法猜测个七七八八。
仅仅一面之缘,他似乎比她自己还要更为了解自己。
封不惜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她内心有些许愉悦,自从戴上这幅面具,很少有事能够让她露出笑容。
“期待下次再见到你,不要让我失望。”
封不惜身形如烟,消失在了屋内,她还有些要务,此刻便再次离去。
……
月上屋顶,已有下落之势。
约末在封不惜离开一个时辰之后,王守成身死的案发现场,那满地的鲜血已然干涸凝固。
寂静的屋内配合上床边的大片血污,地上干巴巴躺着的尸体,有种阴森之感。
就是这样一处地方,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月色下,那个身影宛如鬼魅般现身,高长的马尾,随微风摇曳。
一袭黑色锦缎制成的夜行衣,勾勒出修长的身姿,其腰间一条猩红色的腰带醒目而张扬。
那身影的面容被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所覆盖,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月光洒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面具之下,是一双淡漠的眼眸,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眼眸中充斥着刺骨的寒意。
“死了?”
面具下的人开口,是个女声,声音中带着疑惑。
她蹲下身体,仔细辨认着地上的尸体。
“王守成,虎威镖局青铜镖头,身份无误。”
“死于胸口一刀,直入心脏,死前似乎有过轻微挣扎,咦?”
“这是阁内杀手留下交差的记号?”
她很快发现王守成胸口上的图案,那枚匕首,尾部带着残页,因此发出一声惊咦。
“有其他杀手接下了客人的订单?”
“不可能!”
她略微思索很快做出了判断。
阁内不可能存在重复发布接取的订单,接头人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这下刀很精准,一刀毙命,在目标毫无防备的时候动的手,很像阁内的惯用手段。”
她鼻尖轻嗅,她隐隐闻到了一些气味。
“是蒙石散燃尽后残留的焦味。”
那身影站起了身,环顾室内。
那双冰冷的眸子很快注意到了一些痕迹。
“门栓有刀剑撬动过的痕迹,而床铺上有微微下陷,这床上原本应该躺了个女人。”
走到桌边,那身影望向桌上摆着的一杯没有动过的茶水,以及显然被挪动的座椅。
“此处曾有人坐过。”
她脑中已经有了些许画面。
经常杀人的人,其观察线索的能力不一定比抓人的官差要差。
她是凌雪阁的杀手,每次杀完人,都需要处理干净现场的痕迹,这是为了防止惯用的杀人手段外泄,以防为以后的刺杀留下隐患。
很显然,王守成的死在她看来,虽然杀人的方式很熟悉,但这现场遗留下来如此多的痕迹,显然是一个新手。
至少可以确认,不是他们凌雪阁的人动的手。
“竟然有人敢冒着组织的名头杀人?”
她有些惊讶,也暗叹自己运气糟糕,竟然来晚了一步。
“若是返回组织汇报,恐怕这个订单没法交差。”
按照阁内的要求,这种情况需要第一时间汇报,冒组织名头杀人,凌雪阁还没那么好脾气。
只是若是如此做了,此趟怕是要空手而归。
凌雪阁向来公道,童叟无欺,杀了人才收钱。
但凡动手之前,目标死亡,便不会收取费用。
这也是他们深受客人信任青睐的原因之一。
但对这不速之客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好不容易接个订单白跑一趟,再想接到下一桩生意怕是还要等上几天。
她缺钱,至少目前这个档口她很缺钱。
想到家中床榻上躺着一个等待用钱救命的人,她没想到自己因此重新出山干起这杀人的脏活,第一单就碰上了这种情况。
“罢了,算你运气好。”
那身影谨慎地清除了现场发现的所有痕迹,身影闪烁,很快从窗口离开。
月下,
王守成的尸体静静躺在屋内,这处地方重回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