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母亲生下弟弟时,不久又怀了妹妹,为了挣钱养家,清早起来钉沙子,建房子要用到小石子,五天钉一车。
经常一个叫彭师傅的司机开着拖拉机来拖,一车收二十五元。
有时候一个姓江的师傅一辆大卡车来拖大家钉的沙子,就是一担沙子一二元钱。
母亲教我写正字挂数,她挑一担、我就写一横,有一天挂着挂着,与司机挂的不一样,多挂了一个正字。
司机觉得我挂错了,母亲觉得我从来没有挂错过,何况自己是挑一担就喊一声,让女儿记好,不可能错的。
与司机的争吵中,母亲挺着孕肚硬是上了货车,拿起刮锄试图把多的五担沙子挑了下来。
司机也发动着卡车,另外两个人试图拉扯下母亲,随着卡车的开动,母亲在卡车上猛的一个趔趄,显得摇摇欲坠,差点连人带刮锄摔了下来。
我激动的哭着喊着、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拉扯着,仅仅是为了五担沙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挂错了,差点要了母亲的性命。
母亲辛苦挣得钱,不管放在那里,父亲都能找到,并拿去打牌,不管输赢,回来总是说自己赢了,输了也会说自己赢得。
母亲听着父亲说的漂亮话,觉得他轻松坐半天就赢了钱,也是开心。
次数多了,也知道父亲爱说谎,母亲就吩咐道:“放学后去商店等爸爸一起回来,赢了就让他继续打,输了就喊他回家……”
我似懂非懂得点点头,一日旁观父亲打麻将输了二把,立马哭着闹着要回家,给钱也不要,给雪糕或者我最喜欢的方便面也不肯。
父亲拿我无奈,打完一把放下手中麻将,背着握回家,一路上一会背着、一会扛在肩头,走到半路,大雨滂沱,父女二人都湿了衣裳。
那天,回家的路因父亲的背扛、显得格外的漫长……
回到家,外公与村里的几个爷爷辈份的老者正在打牌,母亲用炉子烧水,红火火的炉子将水烧干了,鼎锅也烧烂了。
母亲与父亲因为这事大吵一架,打牌的众老者纷纷散去,外公上前劝了两句,也一边摇摇头回了家……
父亲与母亲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母亲挠父亲的脸,却被父亲推倒在地,推倒母亲的父亲想走,母亲一边哭骂一边伸手使劲的拽住父亲的裤脚不放。
见状,我走上前想去扯起母亲,却被父亲狠狠的推甩开,父亲怒视着我嚷喊道:“不要过来扯扯扯,你走开,不关你事!”
父亲说完挣脱了母亲的手,母亲倒在地上哭骂的同时另一只手又紧拽住了父亲的裤脚,父亲好不耐烦的怒喊着让母亲放开,一边抬起脚朝着母亲小腿连踢了几脚。
六岁的我吓得瑟瑟发抖,躲到了门旮旯里看着母亲被打,心里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不嫁打女人的男人。
都说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就在当晚,爸爸和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又和好了,爸爸抱着妈妈甜言蜜语的哄着吻着。
我还是躲在那个门旮旯里,一脸好奇一脸懵逼的看着,心想大人真是奇怪的物种,下午还打的不可开交,晚上就亲亲我我。
当天夜晚,晚饭过后,父亲拥抱着母亲:“今天打牌本来是赢了几百了,手气好的很,刚输二把小的,输不得几十元,这个哈醒婆硬是要缠着我回来。”
母亲指着我责怨:“你这个傻醒婆啊,爸爸手气好就别吵爸爸了,害的爸妈大打一架,输几十元没事了,输的多二三百的就喊爸爸回来了,你看你,今天不缠着爸爸回来的话,妈妈也不会挨打!”
我委屈伤心的听着,竟然无言以对,可我明明是按妈妈说的在做,只是不知不觉中,我也学会了说谎
六岁的时候,经常腹痛,母亲带我到郎中那里抓了中药,每次熬药后,却喝不了几口,从小见惯了父亲打牌撒谎,我喝中药常一口白糖,一勺汤药的慢慢品尝。
更滑头的是,白天喝药,总是一小碗的端出去,巧嘴滑舌哄着表弟明明:“来,你帮我把这药喝了,我就带着弟妹跟你玩!”
“若是不喝,你就不要来我家玩了。”
从小就是留守儿童,他的内心是孤独的、敏感的、明明堂姐素素三姐妹与我们三姊妹是他唯一的玩伴。
明明点点头,接过我递过去的中药,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一口闷了。
抹了抹嘴角,将碗递给我说道:“我把药喝完了,你不能不和我玩。”
我开心的接过空碗,跑到房里递给母亲并学着父亲说谎的样子告诉她:“糖、妈妈,快给我拿糖、药太苦了、但我已经喝了。”
各种虫草中药服用无效,经常不舒服,看西医,说是生蛔虫了,医生开了很多打虫药,妈妈骗我说这是特意给我买的宝塔糖。
我喜滋滋的俩几盒宝塔糖带到学校,每个玩的好的同学、听我话的同学都给几颗。
同学们连续吃了二天,好多同学告诉老师:“吃了汝繁花给的糖肚子痛,上厕所生出了小蛇。”
更有胆子大的男同学拿树枝夹给老师看,大家都责怪我。
剩下最后二盒,放学了,我背着书包到外婆家找爸爸,父亲在外婆荷塘里打麻将。
二个十五六岁的双胞胎阿姨,翻着我的书包,看到了宝塔糖,分了就吃起来。
我认真的告诉她们不能吃,那不是糖,吃了会生出小蛇。
两个姨姨不信,小阿姨还一边吃一边指责我小气:“你这么小年龄就开始说谎,阿姨对你这么好,常买东西给你吃,你有糖都不给阿姨们吃。”
结果可想而知,第二才阿姨反过来又说责我一通,我觉得自己好委屈,明明是俩个阿姨自己要吃的。
初中放学郎,
过路好困难。
小妹无道理,
六岁把路拦。
从我家门过,
留下买路财。
我家住在得贤拓,一条小路穿插过渠道上去,三四里路有个北冲,过去还有长冲,再上去十里路是蔡田村。
蔡田村多是汝姓为主,以种黄花、牡丹为生计,牡丹富贵花,寒门出贵子,一代又一代培育出了许多名牌大学生。
蔡田村的娃娃,初中都在梨嘉镇读书。
而从蔡田到梨嘉镇,我家门口,也是学子们必经之路。
每个礼拜五下午五六点,大哥哥们背着沉重的书包,迈着飞快的步伐从我家门口路过。
这时,我带着表弟或者是和妍妍一起拿起竹竿,或是捡起小石子,拦住了大哥哥们的去路。
学着电视剧里的陈咬金一样,无知狂妄又霸气十足:“树是我家树,路是我家路,要从我家门前过,你得留下买路财!”
大哥哥们见我们年幼,又见母亲在家,从口袋里掏出玻璃珠给握们玩耍,好好哄我,这才过得了马路。
次数多了,得来全不费工夫,见一个拦一个,不是要玻璃弹珠就是要纸折的把,甚至要一毛二毛的零花钱。
而母亲对此乐此不疲,见我们朝大哥哥大姐姐门扔小石子非但不说,甚至笑着帮着我们对学子们说道:“小妹妹不懂事,你们随意给她几颗弹珠就好了!”
见她一个为娘的大人都如此,莘莘学子们还能说什么,每逢礼拜五准备好弹珠、或是零食、或是纸折的小玩具,见到六岁女娃娃,只得照办。
同村挖蚯蚓,
边骂又还赶。
见女如此狂,
娘却作笑谈。
欺弱还欺强,
性子太张扬。
大哥大姐恨,
整你出洋相。
一天,村里一个叫大三妹的女孩来挖蚯蚓钓鱼,知道我们家门口常有淘米水洗酿坑,挖出来的蚯蚓肥又壮。
我见母亲在身旁,知道母亲总是护着自己,对着三妹又骂又赶。
“你个骚货,冒来我屋门前挖蚯蚓。”
边骂着还拿竹条边拦着,就说不准她挖自己门前的蚯蚓。
母亲见状只得和三妹说:“小妹顽列,莫与她计较,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挖吧!”
父亲常和村里一个叫祁文枚的老姑父一起打猎扑鱼,因这个男子的岳母,子老太婆,曾嫁与爷爷的父亲汝泉叔为续弦妻子,如此说来也还是沾点亲。
一天早上,和风细雨,父亲和文枚打鱼去了,他的儿子六儿去上学,送来饭让母亲放鱼草的同时带到水库边,给他们扑鱼的送去。
母亲接过六老手里的饭盒,又特意吩咐六老帮忙护送我上学。
我开心的背着书包,一句句六舅舅的喊着,让他帮忙打伞,六舅舅让我自己打。
小小的我威胁他:“你不帮忙打伞,我就哭着告诉我妈妈你欺负我,不管我。”
见惯了我的娇纵,又想起了受我母亲所托,六老不得不哄着我,帮忙撑伞护我周全。
一日天气晴朗,我随六老、三妹、飞兰姐妹、等人一起上学。
路上个个谈论着繁繁恃宠而骄,她妈也不管的事情,几个人想了一计。
六舅舅跑到我身边说道:“繁繁,你书包扣子开了,书要掉了,我帮你扶进去。”
因书包拉链坏了,是母亲订了几个扣子扣住的,天真如我很相信她们说的扣子开了,书要掉了。
一路上,几个大哥哥,大姐姐们,你一句、我一阵、一人往我书包里塞一个小石头。
当我想取书包下来看看时,三妹就会走过来阻止:“繁花、繁花、你别取下来了,你别动、我们帮你扶进去就好。”
她眉飞色舞的说着边做出了扶书包的动作一边又塞一个石子。
他们每哄着我塞一个石子,我就满怀感动的对他们说声谢谢。
心里想的是他们对自己真好,以后挖蚯蚓也好、过路也罢,自己再也不骂她们了。
就这样一边被哄着、夸着、捧着、塞着石子一路到了学校,也不曾感觉到书包很重。
刚进学校,三十分钟的自习晨课铃声响起,我把书包取下来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打开扣子,想拿出笔和书。
只见书包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二三个大的有小碗口那么大、有的似小拳头、最小的也比弹珠大些。
我捧了几捧丢到外面,就连书包两边的小袋子也装满了石子。
男同学们见状,个个笑的前翻后仰:“汝繁花,你咋搞得,怎么就背一书包石头来学校里!”
“你这是得罪谁了?谁敢这样整你啊。”
此刻的我满脸通红,想起了一路上几个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戏弄,明白了,怕也是她们恨极了我平时的娇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