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三四个月后,祁湫媛跟着这个容春辞工回了家。
定了亲,还没过亲,到家后也不回对面院子娘家,小情侣天天就住在了一起。
母亲付氏得知女儿未婚先孕,急得那个跳起,出门前千叮嘱万嘱咐,跟着他去打工可以,不能圆房同居。
这就去厂里一年不到,回来肚子就显怀了起来,付氏大骂女儿是傻醒婆,跑到女婿家硬拖着女儿走,要带去医院将女儿肚子里这娃打了下来。
祁氏见亲家母要拖着儿媳妇把娃娃打掉,劝也劝不住,不肯了哒。
祁氏就对付氏说:“你我两家定了亲的,说好年底过亲,这两年轻人出外大半年,回来有了娃不算丢丑,年底亲照过。
付氏那依得这般理:“对女儿说道,你满满不肯,说当时太仓促了,这个容春从小被他娘宠坏了,喜欢打牌摸麻将,花钱还是个厉害的,这亲不结了,打掉娃退了再另找。
湫媛被母亲扯着,也是急得眼泪巴塔巴塔直往下落,这胎儿四月左右,已是感知到轻微跳动,凭娘怎么说都不愿打掉腹中胎儿。
亲家母两人很快争吵了起来,一人扯湫媛一手,拉拉扯扯,这祁氏怕如此拉扯伤到儿子的骨肉,就松开了原本扯着儿媳妇的手,上前试着撕开付金娥紧拉着儿媳手臂的手指。
付氏心想,这亲还没过,就与我吵了起来,我的女儿我做主,你来撕我手,这还了得!
付金娥心想着便朝着祁桂英一口咬了下去,狠狠的咬住桂英左手大拇指相间的虎口,咬掉了一小块皮肉,瞬间鲜血淋漓。
很快乡邻们听到吵声、闹声、与哭声、赶紧围了过来,连忙将二人扯开。
湫媛哭哭啼啼,硬是不肯回去:“如今这小胎儿在我腹中微微跳动,我已有了深深的感情,亲已定,日后好坏,做女儿的自己受了便是,不会让娘与满满为难。”
祁桂英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气满的说道:“我自己的儿媳妇,怀了身孕,我们自己会疼,不会要的你分毫,如今是进了我的门,放得你的心。
付氏见女儿这般斩钉截铁,又见自己狠狠的咬了亲家母一口,亲家母也没说个什么,心里也算出了口气,便在院子人的推搡拉扯中,起身回了家去。
一晃七八个月了,乡亲们都指着祁湫媛的肚子问她是不是双胞胎,还没生了,肚子老大了。
付氏在一旁也说道,自己怀双胞胎女儿时,十个月时,孕相也就她七八个月这么大。
话说这祁氏对儿媳妇也很好,有啥好吃的都劝她多吃点,希望生个大胖孙子。
怀孕八个多月的湫媛,四月十半这天,吃了早饭突然腹疼起来,不一会儿破了羊水。
祁氏一看,这怕是要早产的征兆,赶忙让儿子快去请对面院子里的梅婶婶过来接生。
这容春听到媳妇要生了,顾不上霏霏小雨,雨伞都不带一把,双手遮住头兴奋的窜向雨里跑了起来。
一路跑到梅婶婶家,接生娘正在吃饭,容春激动的对她说道:“婶婶耶,我那婆娘要生了,麻烦您过去帮忙接个生。”
喜梅抬头一看,放下手中的碗,匆忙起身说道:“哦,是容春来了,那我不吃饭了,我去内房取个箱子,你等我一下。”
匆忙提起箱子,拿了把雨伞,跟着容春火急火燎的赶德贤拓去,好在离得不远,来回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容春让接生娘先过去,又去把孩子即将出生得喜讯告诉同村丈母娘。
付氏听到女婿说女儿即将生产,连忙抱起三岁的小儿子也赶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了起来,四月的天,下起这雨咋暖还寒。
可能是头胎的原因,早上九点半开始一直疼到中午十一点多才完全开宫口,看见了婴儿的头。
这时正好在这个村里补鞋、补伞、补高压锅、鼎锅的二舅父祁凉琥见雨下得大,心想赶妹妹家躲个雨,吃个中饭。
刚到了妹妹家,巧了!妹妹家的街沿上坐了七八九个乡邻,议论着外甥媳妇早产生娃。
正当乡邻们议论着,凉琥放下肩上的担子,大雨在这个时候也停了……
年少无知早定亲,
十七做娘好艰辛。
八月早产生娃娃,
生下娃娃好袖珍。
极小模样粉面脸,
乡邻见了连摇头。
竖起拇指来比较,
小脸仅限二指宽。
七成八败难成器,
那家女娃一斤半。
雨过天晴的天空,山边架起了一座漂亮的彩虹,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在梅奶奶的扶慰下,我出生了。
街沿上众人说谈喧笑中,房内传来我呜哇、呜哇、呜哇的哭声,让他们对我的性别充满了期待……
修渠道的周师傅带着工人在邻居汝翔家躲雨,见雨后惊鸿,一行人正准备赶赴渠道继续工作。
爷爷连忙向带着上海牌手表的周师傅喊问道:“周师傅额,我儿媳妇生了,现在几点了?”
周师傅看了看手表恭贺道:“恭喜得哥升级了,十二点四十了,伢子妹子啊?若是伢子生在午时就是好时辰呢!”
房内,喜梅奶奶包裹着巴掌大的我,熟练的剪了脐带,祖母端来盆热水,转身又去给母亲倒糖开水。
父亲双手捧着极小的我,与梅奶奶一起帮我沐浴更衣,一会儿,梅奶奶我干干净净的包裹好,放到了母亲的身边。
梅奶奶看着虚弱的母亲温柔的说道:“古妹子脸是粉嘟嘟的,声音也响,就是太小了些,斤半二斤左右几,我这接生几十年,还是头回见。”
说完她起身又转身向祖母招了招手:“你们做外婆做奶奶的,来床边看看孙女、外孙女,我先出去报声喜!”
当祖母与外祖母围到了床边,梅奶奶开了门对街阶上的乡邻们与祖父报喜:“恭贺容春喜得千金,恭喜桂英与得宝喜当拦年轻爷爷奶奶,等一会你们可以进去看下,小妹几粉嘟嘟的,正在喂糖开水。”
过了会,大家都进屋看了看,恭喜容春喜得贵女,这时一个叫细拔的婶婶进屋看了我,摸了摸我的小手说道:“这手太小了点,像鸟爪爪样呢!”
她一边说着又伸出大拇指比了比我的小脸,又伸出二指三指齐着比了下惊疑的说道:“哎呦!这脸只有我二指宽呢!这是生了个什么东西咯,怕只有一斤半。”
一个名贵妹姥婆婆看了看我,一边摇头一边皱眉:“怎么生了个古古卵,只怕是带的三天!”
我哇哇的哭着,祖母喂糖水的勺子比我的嘴大,糖开水怎么也喂不到我的小嘴中。
母亲看着小小的我,听着乡亲们的说叨,心里好不是滋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见我哇哇的哭着,父亲便抱起我到母亲身边,奈何我的婴粮堵住了。
父亲便想了个办法,拿着一百元钱哄着三岁的小舅子与二个十岁的双胞胎小姨子去帮忙吸通。
好不容易让小舅与姨开通了我的粮仓,可我人小嘴更小,咬不到也吸不了,极小的我饿的满脸通红,依然哇哇大哭。
“这容春婆娘生了一个斤半的妹子……”
一传十,传的快的很,村里人尽皆知,好些乡亲都跑过来看热闹,三天内整个村的乡邻几乎皆上门来看。
“七个月带的活乃,八个多月,这怕是带不活的!”
“八个月生下来古么小,怕是带不得个把月哦……”
“咗,咗,咗,古么小的妹子,头回见了,注定是要伤心得,我敢说最多出不了三个月。”
“古小的妹子,你们两个年轻果,又是头回做娘伢,也就尽心尽力带几天算几天了。”
七成八败!来望的乡亲,众人皆摇头叹息……
问你头孙可洗三?
得宝闻言作长叹,
出世孙女古这般。
谈到摆酒这回事,
怕是伤钱还伤脸。
昌齐劝慰莫多想,
万般皆由天命管。
拍起门板声声响,
哇哇啼哭音洪亮。
再拍三声又三声,
反应快来应好养。
老伯惊九练你胆,
斤半女娃福寿长。
终于在大家的担忧与诅咒声中,我熬到了第三天,这天村里又很多乡亲过来玩。
刚好大姑金莲滑了一个胎,想着弟媳妇也要坐月子,就一起在娘家坐月子了。
清早,家里热热闹闹的,一个叫汝昌齐的,喜滋滋的向祖父道贺:“恭喜德宝叔,喜得头孙,这容春刚好今年二十岁就做了父亲,摆这洗三酒不?”
祖父一把拉起昌齐就进了房间,带着他指向父亲手中捧起的我说道:“你来看咯,生了个古么样滴,摆酒浪费钱倒放一边,只怕是人财两空落个笑话,没得面子。”
昌齐伯伯便问祖父:“那今日这酒是不摆了?”
“唉!这洗三酒就免了,要是能熬到满月,大些了,倒是可以摆个满月酒请大家过来热闹热闹!”
孙女如此袖珍,祖父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洗三酒没摆,有些仪式还是要的,不知姑娘取好名字了没有?”昌齐伯伯问道。
父母相望了彼此一眼,摇了摇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旁的大姑接话:“我女儿叫繁香,生下来就好带的很,侄女不如就叫繁花好了。”
“这大姑姑取得名字,很好哇,大繁繁,小繁繁,以大牵小,易养成人。”
都说娘亲舅大,汝繁花这个名字,父亲的大舅打了总成。
那就叫繁花了,一家人皆没有反对,都觉得好带的大繁香领小繁花可以,洗三酒虽免,但面对过来看热闹恭贺的乡邻,祖父忙架起锅子,祖母热了甜酒,给众人炒些瓜子和花生。
父亲抱着我,在神祠前烧了火纸,向堂前祖先们报了我的名字,庇佑我此生健康平安。
祖父找来一块长长的惊木递给了昌齐伯伯。
昌齐伯伯站在堂屋的木门后,大声的喊着:“捱英赛翅、捱英赛翅、捱英赛翅!”【雄鹰展翅的意思】
接着是啪、啪、啪!三声惊木敲打在木门上的声音。
呜哇、呜哇、呜哇、小小的我瞬间惊的哇哇大哭,声音很是洪亮。
见状,昌齐伯伯望向祖父说道:“此女娃声音洪亮应是好带养,我且再拍几声看看!”
昌齐伯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惊木,拍了三声又三声。
父亲怀中的我闻声而哭,昌齐伯伯说唱道:“惊堂木三声震你耳,
展翅高飞性亦如雄。
接下又三声撼你心,
健康成长天真活泼。
惊堂木九声练你胆,
半斤女娃儿好带养。
东南西北啥都不怕,
繁花此生福寿绵长。